李赫男搖通了袁克文的電話。
“二哥。我是阿男啊。你找我什麽事？”
“後天就過年了。我給你備了點年貨。”
“過年了？後天是春節？”李赫男和各聯絡組的人早就忙忘記了這件事情。
“你還真得了健忘症啊？”這兩天，袁克文專門了解過李赫男的情況。
“已經治好了。”
“你答應給我們的堂會寫幾首歌，這事兒你沒有忘了吧。”
“沒有。已經寫好了。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你不過來嗎？我可是請了好幾位名角啊。有程硯秋、尚小雲、言菊朋、楊小樓、梅蘭芳、荀慧生、孟小冬。杜月笙、張嘯天他們也會過來。”
“我在閉關修煉呢，一個月出不了門啊。”李赫男這個音樂愛好者也有些心動，想跟民國時期的這些京劇名家們混個臉熟。但他剛剛自請處分，也不好意思再去跟陳果夫請假了。
“你練什麽功呢？”袁克文已經知道李赫男在做什麽，輕笑着和李赫男開着玩笑。
“内功。總之是過不去了啊。”
“過年了也不能休息？我夫人還說請你一家過來聚一聚呢。”
“我讓我媳婦兒過去給你們拜個年。我确實走不開了。”
“好吧。你讓她現在過來吧。明天的堂會也讓她來熱鬧熱鬧。我讓我夫人陪着她。”袁克文的朋友很少能得到夫人劉梅真的認可。所有袁克文很希望跟李赫男一家成爲通家之好。
“好的。我這就讓她過去。”李赫男也很願意跟性格相投的袁克文交往。這是現在唯一一個肯聽他唱歌的人。
放下電話，李赫男把現代京劇《白毛女》适當簡化了一下，寫成了一個劇本。又把《上海灘》和《我的中國心》兩首歌寫在了劇本後面。他根本沒考慮适合不适合在堂會上演唱，也沒有考慮民國時代的人們能不能接受這些後世的經典曲目，單純是爲了履行自己酒後的胡亂承諾而矣。
李赫男拿了個信封把劇本裝好，寫上了袁克文家地址。他揮手把張廣智叫到身前。
“小豆子。來任務了。你到我家裏跑一趟，把這個交給你嫂子。讓她送去袁克文家裏，順便給人家拜個年。另外，讓她抽空去楊老師家和三哥家竄個門。”
張廣智有些不情願的說道：“這好像是你的私事吧。”
李赫男眼睛一瞪，理直氣壯的說道：“胡說。這可是重要的公事。人家這次辦堂會，可是爲了給我們指揮部籌措經費的。要服從命令聽指揮，懂不懂？我現在是你的組長。快去。”
張廣智沖李赫男撇了撇嘴，帶着詢問的眼神看了看餘立奎。
餘立奎笑着揮了揮手。
張廣智這才不情不願的接過那個信封，要了李赫男家的地址，慢慢走了出去。
“這什麽态度。這小子頭生反骨，将來一定是個不聽話的刺頭兒”李赫男輕笑着跟餘立奎報怨道。
“你什麽時候成組長了？我怎麽不知道？我們用不用給你敬個禮啊？”餘立奎冷嘲熱諷的說道。
“呵呵。”餘亞農忍不住輕聲一笑，連忙裝作抄寫文件，避開了李赫男的怒視。
李達生一邊整理今天的電話紀錄，一邊輕聲自語道：“又是一個會當官的。盡會巧使喚人。”
犯了衆怒的李赫男毫不在意的說道：“我也不想讓人幫忙啊，這不是出不去嗎。”
“你不會打個電話啊？”餘立奎也有些不滿的說道。
“我真交不起話費了。二百大洋，太貴了。我現在身上連一個銅闆都沒有了。也不知道指揮部給不給我們發工資啊。”
“做夢去吧。還發工資？用不用給你發些年貨，再放兩天假，讓你回去過個肥年啊？”餘立奎冷笑着說道。
“哎，你還真别說。我去找一下陳果夫，咱們雖然回不了家，可也不能連個年都不過啊。”李赫男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夜幕降臨，江浙會館内一片燈火通明。陳果夫剛剛忙完手中的事情，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看到李赫男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陳果夫心中一驚，連忙起身問道：“阿男，出了什麽事？”
“天大的要事啊。”李赫男覺得春節是所有中國人最看重的節日。
“日本人反悔了？”陳果夫急忙問道。
“不是。沒日本人什麽事。”
“英法美德等國也開始武力驅逐我們了？”
“也沒外國人什麽事。是馬上過年了，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打算？”李赫男擔心陳果夫胡思亂想，不敢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
“嗨。我當什麽事情呢？是後天吧？這幾天事情太多，都忙忘記了。你打算請假？這可不行。這幾天正是緊要關頭，千萬松懈不得。而且你正在接受懲罰，一個月不得離開這裏。”陳果夫對這位情聖的戀家程度有些無可奈何。
“不是請假。我想着，大家爲了革命，抛家棄子，連春節都要加班，回不去家裏團圓。您看我們是不是搞點兒節目，組織大家一起在這裏過個年，也能讓大家高興高興、放松放松不是。”
陳果夫點了點頭說道：“你想搞點兒什麽節目？”
“怎麽着，也得吃一頓年夜飯吧。最好再組織個聯歡會，讓每個聯絡組表演個小節目，唱個歌、跳個舞、演個小品什麽的。最後讓大家用電話跟家人說幾句吉祥話就行了。”李赫男真正想要的就是跟家人通電話。其實所有聯絡員當中，能跟家人通上電話的人，屈指可數。
陳果夫也知道，春節回不去家，所有人心中還是有些怨言的。他認真想了想，點頭同意了李赫男的建議。
“也好。這些天忙來忙去的，大家确實很辛苦，應該吃頓好的。我這就去跟蔣指揮請示一下。”
李赫男連忙補充道：“最好讓大家跟家人通個電話啊。”
“呵呵。你啊。行了，我會跟蔣指揮建議的。”陳果夫對李赫男的想法心知肚明。
蔣志清還是很講傳統的一個人。但他也把春節這件事情給忙忘記了。
他很高興的同意了陳果夫的建議，并且表示要和廖仲恺一起參加大家的春節聚會。
李赫男回到行動組聯絡室沒有多長時間，指揮部要舉辦春節聯歡會的命令就下達到了各聯絡室。整個樓内頓時歡呼一片。
李赫男拉着來下命令的小夥子，反複核實可不可以給家人打電話的内部消息。在得到肯定的答複之後，興奮的在屋中跳起了現代街舞，還模仿傑克遜走起了太空步。
不過，李赫男的舞蹈和他的歌聲一樣，屬于隻能自我欣賞的範圍。
“你這是犯了羊角風嗎？”得到可以一起歡度春節的消息，餘立奎也很高興，容忍了李赫男在屋中跳起了半身不遂一般的舞蹈。
李達生和餘亞農也笑呵呵的搖頭，放下手中工作，給李赫男讓開了一片場地，欣賞起李赫男的雜耍。
餘亞農對餘立奎說道：“奎哥。指揮部讓各聯絡室準備表演節目。要不你去給大家唱個歌吧。”
餘立奎連忙擺手說道：“不行。不行。我這破鑼嗓子，可丢不起這個人。”
李赫男連忙停下抽風式的現代舞，興奮的喊叫道：“我來，我來。我來唱。肯定能把他們幾個組給比下去。連袁克文辦堂會都要請我去呢。我還給百樂門寫過歌。”
“你行不行？”餘立奎剛才那些話，其實隻是想謙虛一下。他的歌唱的很好，他也想在聯歡會上亮個相。
李赫男得意的說道：“那當然。我告訴你啊，我要不是因爲父母反對，肯定進了歌唱界了。這真是中國梨園界的一大損失啊。袁克文和杜月笙你知道吧？他們可是上海灘最知名的票友啊。我唱歌的時候，他們一起給我打鼓彈琴來伴奏的。”
“那好吧。”餘立奎有些不甘心的答應了李赫男。
李達生皺眉說道：“他們讓每個組準備兩個節目。除了李赫男去唱歌，另一個節目怎麽辦？”
餘亞農笑道：“那還不簡單。讓奎哥表演一段拳術就行了。奎哥可是大洪拳的嫡系傳人啊。”
“不行，不行。我這套拳可不是花架子，實戰還行，表演起來沒什麽看頭的。”餘立奎習慣性的謙虛了起來。
李赫男卻當了真，他點了點頭說道：“也是。打打殺殺的有什麽看頭。大過年的，也不吉利啊。我看還是我來吧。”
餘立奎恨不得把李赫男給掐死。他甕聲甕氣的說道：“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受累啊。有難同當。我看，就讓達生、亞農和廣智上去表演段舞獅吧。他們舞的水平還是不錯的。”
李赫男認真的搖了搖頭，“太沒有創意了。估計其他組也有表演舞獅的。不好，不好。還是我去表演一段太空舞吧。”
“太空舞？什麽東西？”餘立奎等人齊聲問道。
“就這樣。你們看着啊。這可是全球首創，将來注定要風靡世界的。”李赫男再一次表演起抽風來。
“我呸。”餘立奎等人立刻齊聲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