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去廣州



幾位指揮和沒有表演節目任務的人們率先來到了後樓。

這是一棟二層小樓,平時當作倉庫來用的。

兩天來,這裏被改成了一個臨時的小禮堂。陳果夫還在大廳内搭起了一個戲台子。

樓門前貼着一幅大紅春聯,上面寫着:“百年天地回元氣,一統山河際太平。橫批:國泰民安”

“果夫。這是你的字吧。說的好啊。”廖仲恺看着這幅春聯,輕輕點頭,感慨的說道。

陳果夫連忙笑道:“字确實是我寫的,但這幅對聯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我讓各聯絡組分别提供了一幅春聯,用來貼到會館幾個樓門前面。”

蔣志清笑道:“你這可是搶他人之功啊。”

陳果夫苦笑道:“實在是阿男的字太醜了一些。我隻好代筆。”

王亞樵有些不以爲然的說道:“阿男的字我看到過,還不錯啊。你們要求也太高了些吧。”

“您看到的應該是他的鋼筆字吧。他的墨寶我沒扔,我給您拿來品鑒一下吧。”陳果夫揮手命令随從去把李赫男那幅親筆書寫的春聯取來。

大家沒有停留在門口,說笑着走進了大廳。

這個倉庫改建的大廳很寬敞,能容納下上百人。廳内四處貼着紅色的剪紙和窗花。東側搭建的戲台,用五顔六色的彩布包裹着,顯得十分喜慶。戲台背後的白牆上,貼着一個大大的幅字。

幾位指揮和大家随意的在戲台前安坐下來。幾名會館的工作人員把花生瓜子和茶水端了上來,放到大家座位前的長桌上。

陳果夫接過随從取來的李赫男的墨寶,微笑着對王亞樵說道:“這是阿男的墨寶。”

王亞樵拿過來隻看了一眼,立即扔到地上,還拿腳踩住,用力撚了撚。

“噗嗤。”周邊幾人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一眼,沒忍住聲的笑了出來。

王亞樵也輕笑着說道:“他腦袋受過傷,想來是把毛筆字怎麽寫都忘記了。這一筆爛字,他還真敢拿出來。”

“呵呵。”衆人輕聲笑了起來。

廖仲恺替李赫男辯解道:“文章嘛,關鍵要看内容。”

“哈哈。哈哈。”

這時各組的節目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穿着奇裝異服的各組聯絡員紛紛按組爲單位走進了會場。

主持晚會的小帥哥蔣孝先終于拿到了節目單。

看到各組人馬按區域坐好,蔣孝先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略有緊張的情緒,微笑着走上了戲台。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中山裝,頭發中分,用水打濕定過型,看上去格外的幹淨利落。

“各位指揮,各位同志們,大家好。在這個與敵人決戰的前夜,在這個我們中國人美好的節日裏。我們相聚在這裏,共度新春良宵。百年中國,倍受列強欺侮。山河破碎,百姓流離。但春風吹、戰鼓擂,我們中國怕過誰。在中山先生和各位指揮領導下,我們要在上海這個洋人入侵中國的跳闆,用我們的行動給他們沉重一擊。今年的上海灘風雲激蕩,明年的上海灘将重現我們華人的榮光。下面請欣賞,行動組餘立奎演唱的歌曲,《上海灘》。”

“嘩嘩嘩。”戲台下的人們熱烈鼓掌。餘立奎穿着一身西裝昂揚的走上了戲台。

王亞樵帶來的後援隊,幾個會樂器的斧頭幫成員,拿着二胡、古筝和戲鼓跟在餘立奎後面也走到戲台邊上的演奏區坐了下來。

音樂響起,餘立奎伴着前奏輕聲說道:“洋裝雖然穿在我們身上,我心卻永遠是中國心。在十裏洋場這片土地上,我們不是外國人的豬狗,我們才是這裏的主人。過去是,現在是,将來也是。”

音樂前奏一過,餘立奎激昂的唱道:“浪奔、浪流,萬裏滔滔,江水,永不休。……”

一首上海灘讓沉浸在節日氣氛中的人們,心中湧起無限的豪情。是啊,成功,失敗,浪裏看不出有未有,但是此中争鬥,革命鬥志連綿不休。他們一同起身鼓掌,把餘立奎恭送下了戲台。

蔣孝先走上戲台,激動的說道:“行動組的歌,唱的好不好?”

“好。”台下的人們歡呼着喊道。

“行動組這首歌唱完,接下來的宣傳組壓力應該很大啊。呵呵。接下來請大家欣賞宣傳組宋飛、徐恩白表演的相聲,《我喜歡土布》”

宋飛穿着西服,徐恩白穿着傳統的長袍馬褂,擡着傳統相聲演員需要的桌案,走上了戲台。

“大家好。我是宋飛,家住跑馬場街171号。”

“我是徐恩白,家住法租界。”

“多少号?”

“什麽多少号?”

“門牌号。”

“呵呵。你家大馬路上有門牌号啊?”

“好麽。您是乞丐啊。”

“你才乞丐呢。我是自由的流浪者。”

“我看是你懶。這上海的十裏洋場,遍地都是黃金,天空鑲着白銀。隻要你肯努力,早晚能和我一樣,裝上體面的洋裝,吃上面包。”

“哎喲,好兄弟。你都從哪撿的黃金,從哪看到的白銀啊。我也撿些去。”

“我這是在打比方。你真以爲是白撿來的啊?我告訴你啊,隻要你對洋大人客氣一些,幫他們跑跑腿,把他們伺候舒服了,那就行了。人家稍稍施舍一些,就夠你吃的用的了。看到沒,這是什麽,這叫西服,用的都是洋布料。”

“說了半天,你到底是幹什麽的啊?”

“我是給洋人跑腿、打雜的。不過我幹的好,洋大人很滿意,馬上就要提拔我當二管家了。”

“哼。當洋人的狗腿子?我呸。我吃中國人的野菜粥,穿中國人的土布。我心裏踏實。”

……

一段自編自演的相聲,得到了大家熱烈的掌聲。

中國人天生具有表演的細胞,天生就會模仿,有着極強的仿造能力。五千年文明史,給中國人提供了無數種人生的經驗和無數種解決問題的方案。

所以中國人在遇到事情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曆史中的某某是如何成功的、某某是如何失敗的。然後,我們就會不自覺的去學成功的某某。

其他各組的節目也都十分精彩,有表演自己編排的現代歌劇的,也有唱新式歌曲的,還有表演傳統戲曲的。所有節目都有着革命的新意,反映着革命者内心的情感。

晚會漸近尾聲,行動組第一個輪次表演節目是排在第一個,最後一個輪次,被排在了最後。開場和收尾都讓行動組給包圓了。

蔣孝先報完幕,剛剛走下戲台。行動組幾個人從戲台後面走上了戲台。

“哈哈哈。”他們一亮相就惹得台下一片笑聲。

隻見台上餘立奎等四人,衣服外面套着用報紙作的袈裟,手中拿着用木棍和報紙制作的簡易道具,一眼就讓大家知道了他們表演的是誰。

“哎喲,笑死我了。這唐僧也太窮了吧。那個拿耙子的是豬八戒?太瘦了吧。哈哈。”

餘立奎闆着臉說道:“猴子。看看。”

餘亞農拿着報紙包好的掃把舞動了兩下,四周看了看,疑惑的問道:“師父。沒有妖怪。”

餘立奎皺眉說道:“馬呢?你給看丢了?”

餘亞農氣惱的說道:“師父。你說話能不能說明白一些,不要老是讓我來猜。看馬,那是沙師弟的活兒。”

李達忠拎着兩個報紙作的包裹淡淡的沖戲台後面說道:“白龍馬,吃飽了沒有?快些,要走了。我們要趕着回去,把取回的革命真經送給袁世凱,挽救苦難中國呢。”

李赫男頭上戴着報紙作的馬頭,一瘸一捌的走上了戲台。也不理台上四人,自顧自的跳起了太空步。

“哈哈哈。”台下哄笑一片。

張廣智拿着癢癢撓把李赫男拉到四人身後,踢了他一腳說道:“你這匹懶馬,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師父,咱把它殺了吃肉得了。”

餘立奎搖了搖頭說道:“不行。”

“爲啥。”餘亞農扮的孫悟空問道。

“等餓了再吃。”

“高。還是師父想得周到。”餘亞農等人齊聲回應。

朱八戒張廣智說道:“師父。我已經餓成這個樣子了。來西天之前,我身高九尺,體重二百八。現在,我老豬快變成猴子了。”

餘立奎輕聲說道:“爲了革命。你辛苦了。”

孫悟空餘亞農冷笑一聲說道:“他這不是爲了革命,是爲了逃命。他拼命減肥,我看他現在跑的比白龍馬都快。”

張廣智說道:“這些妖怪太厲害了。有機槍、有大炮。我不跑不行啊。師兄你大鬧天宮,那麽厲害的一個人,現在不也是一步一磕頭的去求人家菩薩來幫忙嗎。”

餘立奎歎息說道:“好在我們已經取回真經。将來,我們也能造機槍和大炮了。”

李赫男又悄悄跳着太空步跑到了四人前面。

張廣智看到李赫男又搶戲,連忙上去拉他。

李赫男掙脫開他的拉拽,說道:“唐僧。你取錯經了。機槍大炮救不了我們。北洋水師,現在都在我們龍宮裏忏悔呢。你的主子也已經被推翻了。現在已經是民國了。我聽說,中山先生在廣州組建了大帥府,要打倒軍閥,打倒列強,外争國權,内安百姓。那才是救中國的真經。你們這一趟算是白跑了。”

餘亞農說道:“師父。咱們也去廣州投奔中山先生去吧。”

餘立奎擔憂的說道:“真經沒拿回來。我怕人家不要咱們啊。”

李達生轉身走向戲台下面。

張廣智連忙問道:“沙師弟,你去哪裏啊?”

“廣州。”

“去廣州。”台上幾個人一起喊叫着跟随李達生下了戲台。

“哈哈哈。去廣州。”衆人一起起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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