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棋逢對手,将遇良才,陳真和闆田的比武已經進行了一個時辰。兩個人的體力已經耗盡,全憑一口好勝之氣在堅持着,到了最後已經演變爲毅力和精神的較量。
滿身是血的闆田深吸幾口長氣,鼓起最後一絲力量,再一次揮刀沖向陳真,他已經不再考慮什麽招式,考慮如何防守,他隻想在陳真砍死他之前,用自己的刀斬下陳真的頭。
陳真一樣血流滿身,十幾處傷口隐隐作痛,疲憊和失血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手拄戰刀,靜靜看着搖搖晃晃沖過來的闆田。他已經做好了和闆田同歸于盡的打算。
陳真把胸中對日本人的憤怒轉化爲最後一絲力量,全部集中在了持刀的右手上。他的目光冷冷盯着闆田的胸膛。他準備在闆田砍殺他的同時,一刀刺入闆田的心髒。
“殺給給。”闆田沖至陳真近前,大喊一聲,雙手握刀,用盡全身的力氣,劈向陳真的脖頸。
陳真淡淡的笑着,身體向前一撲,右手單握橫刀,以刀爲劍,直刺闆田左胸。
兩人完全沒有想過防守,也沒有想過躲避,隻想在自己死之前,殺死對方。
“住手。”淺田真央踢開練功房的房門沖了進來,一眼看到了兩人最後的搏命決殺。他怒吼一聲,順手抄起一名跟随他進來的武士扔向兩人中間。
“撲。咔嚓。”這名武士猝不及防立刻被陳真一刀刺穿,同時被闆田一刀斬成了兩段。
陳真和闆田卻都以爲殺死了對方,含笑閉目,扔下戰刀,躺倒在地。
*****************************************
在陳真倒下的同時,江浙會館内的聯歡會已經結束。所有人共同起立鼓掌,低聲怒吼着:“去廣州,去廣州。”
“亞樵。你們這個節目很好。”
“去廣州。說的好。”
“打倒北洋,重建民國。好啊。”
“他們幾個演的也不錯啊。寓革命意義于笑聲之中。”
幾位指揮也起身鼓掌,輕聲議論。
李赫男站在台上,面色紅潤,心情激動。
這是他夢想中的舞台。台下觀衆們在起立鼓掌,熱情歡呼,他歌唱家的夢想要實現了。
他收起革命造型,聲嘶力竭的唱起歌來:“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
刺耳的噪音打斷了大家熱血沸騰的革命熱情。所有人停下鼓掌,呆愣在了那裏。
王亞樵瞪大了眼睛,沖着餘立奎怒喝一聲:“快。把他拉下來。我的天啊,這可要了命了。”說完連忙捂住耳朵。
其他幾位指揮剛開始還顧及身份和形象,強忍着李赫男制造的噪音。等李赫男唱到第二段,“開口叫吧,揮手上吧。”的時候,他們再也忍受不住了,連忙學着王亞樵的樣子,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餘立奎等人恨不得手中有把長刀,斬下李赫男的狗頭。
李達生反應最迅速。王亞樵話音剛落,他一個健步沖向台上。
餘立奎等人緊随其後,一起跑上台撲向李赫男。
看着台下的人們安靜的傾聽自己歌唱,李赫男興奮的再次提高了一個音調,躲避着李達生等人的阻攔,掙紮着唱道:“沖開血路,揮手上吧。”
張廣智個子小卻最靈活,他猛的跳起身,一拳正中李赫男張開的臭嘴上。
“噢。啊。”
餘立奎看到張文智這招奏效,立即緊跟着揮拳,恨不得打掉李赫男兩顆門牙。
“打他。打他。”李赫男歌聲中斷,台下所有人才緩過一口氣來,不由齊聲怒喝。離戲台較近的宋飛等人也一步跳上戲台,加入了痛毆李赫男的人群。
“呵呵。”幾位指揮當作沒有看到這場騷亂,談笑着離開了會場。
王亞樵臉色鐵青的暗罵了一聲:“自找的。”他輕哼一聲,也跟随着蔣志清等人離開了會場,沒有去阻止戲台上的人們發洩心中的怒火。
歌唱家李赫男被強行鎮壓了。一場歡鬧、成功的晚會在李赫男的哭聲中落下了帷幕。
許多年以後,參與這場晚會的一些人,依然能夠清晰的記起,當時自己打了李赫男幾拳,打在了什麽位置。
李赫男滿臉是血,鼻青臉腫,卻依然堅持着把這首歌斷斷續續的唱完了。
李赫男流淚了,是的,他哭了,痛痛快快、無聲無息的哭了。
比起身體上的疼痛,内心中的失望更讓他悲傷。
他歌唱家的夢想徹底的破滅了。
事實證明,他的歌聲不受歡迎,不是因爲别人欣賞水平的問題,而是因爲他的嗓子真的不适合唱歌。而且跟他唱什麽歌曲也沒有太大關系,即使是在民國,由他來首唱後世經典的好歌,依然會被揍。
李赫男的淚水讓圍毆他的人們不好意思的停止了施暴,悄悄轉身離開。
最後,戲台上隻剩下餘立奎等行動聯絡室的幾個人。
望着痛不欲生的李赫男,張廣智有些後悔自己的公報私仇了。
他扶起李赫男,輕聲道歉:“男哥。對不起。你别哭了。要不你也揍我幾拳出出氣。”
李達生默默點了點頭,他也有些愧疚,同意了張廣智的提議。
餘亞農記憶力超強,他從衣袋裏掏出手絹遞給李赫男說道:“男哥。擦擦吧。你臉上的傷真不是我們幾個打的。我替你記着呢。左眼睛上那三拳是宋飛打的。右眼睛兩拳是徐恩白打的。左臉上這幾拳是”
餘立奎連忙阻止餘亞農幫李赫男回憶記仇的舉動,不客氣的說道:“是我打的。要是别人打,就跟你右臉一樣腫起來了。是我幫你保住了左臉。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怎麽這麽愛哭啊?行了。哭兩聲就得了。大不了像廣智說的,我讓你打回來。行不行?”
李赫男惱怒的接過餘亞農遞過來的手絹,擦了擦臉上的血淚,輕聲說道:“我也是七尺的漢子。打斷牙齒和血吞。可他娘的誰打這麽準,一拳打我淚腺上了?”
“淚腺?什麽東西?”餘亞農是個好學寶寶,雖然沒接受過高等教育,但一直對新事物、新知識保持着濃厚興趣。
“這裏,你自己按自己的淚腺試試。”李赫男指着自己紅腫的眼眶上方說道。
“真的哎。好好玩兒啊。以後,我打人專打他這裏。呵呵。”餘亞農好奇的輕輕按了一下自己的淚腺,确實有些要流淚的感覺。
餘立奎笑道:“阿男啊。你說你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三哥好說好商量的把你換了下來,就是怕你挨揍啊。結果你不信,偏要上去唱,怎麽樣?幸虧我們哥幾個在你身邊護着,要不你被人家揍的更慘。”
“别廢話了。是兄弟就趕緊扶我回去。小豆子啊。你小子第一個動手打我的,我記憶雖然不如亞農,但這個我可是記住了。”
張廣智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男哥。有事兒您吩咐,我肯定給你去辦。”
李赫男微笑着說道:“聰明。你去伊蓮娜那裏,給我報個公傷,把醫藥費給領回來啊。”
餘立奎笑道:“你這算什麽公傷啊,可别再去丢人了。小豆子,去拿些傷藥回來就行了。”幾個人扶着李赫男匆匆逃回了行動組聯絡室。
回到辦公室,幾個人打來熱水幫李赫男清洗了傷口,上了些從伊蓮娜那裏領來的傷藥。
李赫男堅持二十多年的歌唱夢想破滅,心如死灰,卻又無處哭訴,更加想念家人了。
他乞求的望着餘立奎說道:“我跟家人的通話剛才被你打斷了,能續上不?”
餘立奎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你打算跟弟妹說什麽?唱歌被人給揍了嗎?丢不丢人啊。”
李赫男長歎一聲,習慣的唱道:“命啊苦。”
“哎喲。祖宗,您可别再唱了。我們幫你把門,你接着打電話吧。十分鍾,夠不夠?”聽到李赫男的歌聲,餘立奎等人連忙妥協。
“行。你們先出去吧。”李赫男苦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