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縣的碼頭上,還是那三艘白艚船,管接管送。
少了十萬斤紅薯,多了七個滿心期待的家庭,船艙裏比來的時候可鬧騰得多。
葉良滿不在乎,而是饒有興趣地擺弄着窦靜閣改良的一些火器。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可若是借銀還金呢?那可真是一筆意外的收獲!
葉良沒想到,眼前這個瘦瘦的大胡子番人,竟然真的能搞出點名堂來。
雖然神火飛鴉和火龍出水讓他們給用了,但換回來的是實打實的剿賊之功。而那些還回來的火铳,竟然還做了改良和加工。變動最大的一支,已經改名叫擡槍了!光看模樣,葉良都認不出來。
不知道這二百步外擊殺匪首的擡槍,使用起來手感如何?
葉良很想立刻揚帆起錨,看看能不能在出港之後打個海鳥試試手。
可讓他心焦的是,最重要的沈姑娘還沒有上船,正在下面和欽差大人說着什麽。葉良又不敢去催,隻能一邊和窦靜閣聊聊火器,一邊望眼欲穿地等待。
沈其音對王鶴沒有什麽依依不舍。反正此間一别,最多半月,又能在常甯相見了——那裏是王鶴啓程回京前的最後一站。
而王鶴此來送行,也是剛接到了一個消息,想要跟沈其音通一下氣。
“沈竹?我不記得這個人。您說……那是我家的花匠?”
“對,他的屍體,在三沙縣被發現了。”
“三沙縣?”沈其音記得這個地名,那不就是肖錦假冒欽差的第一站嘛,她趕緊問道,“他爲什麽會跑到三沙縣去?”
“據一個三沙縣的商人說,沈竹是找他去購買三沙縣特産的花種的。因爲老太太喜歡,他大概每三個月都會跑一趟三沙縣,買回去種上。八月底九月初,本該是沈竹去買花種的時間,可他卻遲遲沒有出現。”
“那不正是我沈家大火之前嗎?縱火案是九月初二,那沈竹的屍體,又是什麽時候被發現的呢?”
“是九月初四,一個漁民在河裏撈上來的。當時三沙縣花了一些時間查證死者的身份,因爲屍體腐爛嚴重,一直沒查出結果。後來,是那個商人靠手上的一條傷疤認出了沈竹。而那個時候,沈家失火的消息也傳到了三沙縣裏。然後,三沙縣的縣令郭秉通,就把這個案子壓了下來,沒再追查。直到本官前陣子巡視到三沙縣,才得知此事。”
“壓下來?我記得這個郭秉通,曾經做過京官來着?這是在揣測上意嗎?”
沈其音的笑容冰冷刺骨。
王鶴歎了一口氣,說道
“朝廷就是這樣,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消息不通,很多時候就隻能妄加揣測。說句犯忌諱的話,本官得受聖命之前,也不敢斷言你沈家的案子與陛下無關。那郭秉通未必是想讨好誰,隻是怕惹麻煩罷了。”
“哼,官場嘛,我懂的。”
“沈姑娘放心,郭秉通渎職之罪,肯定是要加以懲處的。本官已經令三沙縣重新調查此案,今日有消息傳來,說是有了一些線索。”
郭秉通會怎樣,沈其音已經無暇關心了。她連忙問道
“是何線索?”
“沈竹在八月廿七已經抵達了三沙縣,投宿在一家客棧裏。據那客棧掌櫃回憶,當時有個刀疤臉的客人,曾經主動和沈竹攀談,還請他吃酒。可第二天,兩個人就都不見了,連房錢都沒結。而根據仵作驗屍的推斷,沈竹的死亡時間,應該就在那一兩天。”
“也就是說,兇手很可能就是那個刀疤臉?”
“沒錯。而且沈竹身上有多處傷痕,應該是受到了嚴刑拷打。本官以爲,可能是兇手在逼問沈家的一些内情,爲之後放火行兇做準備。”
沈其音點點頭,王鶴的分析很有道理。不然的話,偌大的沈宅,也不會那麽容易被人一把火燒個幹淨,隻靠一隻凡理之外的神貓才保下兩個活口。
“那麽這個刀疤臉,可查出了來曆?”
“沒有,他沒有留下姓名,是在沈竹之前幾天投宿到那家客棧的。除沈竹之外,也沒跟他人有過什麽交流。據掌櫃回憶,那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習武之人,左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除此之外,便再沒有任何信息了。”
“嗯,能查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多謝王大人相告!若是日後還能找到此人的消息,還請王大人受累,知會小女子一聲。”
“那是自然,沈姑娘不必如此客氣。”
沈其音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也沒有顯露出多少情緒上的變化。
案子肯定要查,仇也肯定要報。但一切的前提,還得是沈家能擁有相應的實力。
那個刀疤臉,也隻不過是殺人的刀而已,而握刀之人又會是誰呢?沈其音相信,絕不會是什麽平庸之輩的。
報仇當然要報全套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沈其音這個小女子也是認同的。要知道,這句話可不是讓君子們幹等十年,而是花十年心血去積聚報仇的實力啊!
而在這一點上,王鶴倒是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本官的加急奏折,應該早就到了京城。陛下那裏,肯定也會對沈姑娘有所封賞的。很有可能,之後常甯再見的時候,沈姑娘就已經不是什麽小女子了。”
“多謝王大人提攜。”
沈其音淡然地福了一禮。這幅寵辱不驚的樣子,讓王鶴不禁暗暗點頭,與此同時,又惋惜不止。
唉!有才智,有膽識,連心性也好。怎麽就是個女兒身呢?
若是換成沈其羽,他就能收入門下以弟子待之,将來在朝中,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也不知道,他在密奏中提到的那個辦法,陛下能不能同意?
葉良最終還是沒忍住,下船來詢問沈其音起航的時間。沈其音也意識到,耽擱得是有點久了。便準備登船離開。
臨走的時候,她覺得還是該還王鶴一個人情,于是最後說了一句
“王大人,若是實在拿那段傑沒辦法,不妨把他換到遙州關押。畢竟常甯縣的大牢裏,還有個蘇全呢。”
沈其音點到爲止,而王鶴聽了此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向東甯島派遣密諜的事情,他也寫在了奏折之中。如無意外,等他回轉常甯的時候,京城的人手應該已經派遣到位了。這塊硬骨頭,還是交給那些熟手去啃好了。
誰知道呢,也許蘇全爲朝廷效力的第一功,就要立在段傑身上了。
王鶴看着漸漸升起的船帆,還有甲闆上那道亭亭而立的倩影,不禁暗自感歎
沈家女,還是那般敏銳多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