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甯的臘月不怎麽冷,小院裏的花草依然生機勃勃。院中的番茄早就撤了,現在改種了薔薇,雖然離開花還早,但枝葉已經開始舒展,看着就覺得朝氣蓬勃。
沈其音回到小院之後,本以爲生活會立刻回到去閩州之前的樣子,可沒想到,第一天晚上就出了變化——沈其羽不願意再跟她同住一屋了。
畢竟男女有别……這是阿羽說出來的話?
沈其音既爲弟弟的成長和恢複感到高興,同時又難免有些失落。
當晚,沈其羽搬到了宋知璃的東廂,而沈其音則到了西廂,繼續和宋思珞作伴。東西廂地方挺大,房間也多,添了兩個人倒也不會擁擠。而整個前院,就都留給小甯住了。
而對于這樣的改動,宋家兄妹都很歡喜。
宋思珞還好說,一路上都是跟沈其音一起住的,現在延續下來這份舍友情,自然是高興的。可宋知璃怎麽也喜上眉梢的樣子?
難道說他跟阿羽的關系其實很好?沈其音一時間有些迷糊。
到了第二天早上,看見沈其羽哈欠連天的樣子,沈其音就更加覺得奇怪了。
“怎麽回事,阿羽,昨天晚上沒睡好嗎?”
“嗯,知璃哥拉着我說話,沒怎麽睡。”
“說了一夜?都說什麽啦?”
“就是說說閩州的事情。”
沈其音隻當是宋知璃對阿羽在外面的生活感到好奇,也就沒再多問。弟弟能有個關心他的朋友,沈其音還覺得挺欣慰的。
可接下來,宋知璃的表現也有點怪怪的。
沈其音既然回了常甯,當然要先巡視一番旗下的産業了。
東雲樓和窦靜閣奶酪店都要排在後面,七戶人家還是暫時安排在客棧裏。現在沈其音最關心的,自然是西雨書院的一期工程了。
理所當然地,她要跟着宋知璃去工地查看一下進度。在沈其音看來,帶上其他幾位書院的核心成員也是順理成章的,可不知爲何,當宋知璃知道此行并不隻有他們兩人之後,似乎有點不太開心。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沈其音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那也沒辦法,都已經約好了的事情,不能随便更易的。
于是吃過早飯,沈其音就和宋知璃一起出門,雇了一輛馬車,接上窦靜閣,然後就往越國公府駛去。
肖錦到了常甯之後,直接住到了他蔣伯伯家裏。武将一脈同氣連枝,不分彼此……至少都是這麽說的。不過想想肖錦和蔣成濟兩人的脾氣秉性,應該是真的合得來才對。
馬車駛到了越國公府外,肖錦已經等在那裏了。沈其音招一招手,肖錦就上了馬車。
馬車車廂不大,四個人坐有些擁擠。窦靜閣知道自己最不合群,便主動離開車廂,坐到了前頭駕車的車夫旁邊。
沈其音本以爲,宋知璃會和宋思珞一樣,跟肖錦有說有笑。可沒想到他看見肖錦之後,
那張向來陽光的俊臉,都快冷成大冰塊了。
“喲,知璃賢侄,怎麽見到小叔叔也不問好啊?”
肖錦還是老樣子,笑眯眯地貼了上來。
“侄兒見過肖國舅。”
宋知璃随意地拱了一下手,連眼皮都沒擡。
沈其音都不知道,宋知璃居然也會陰陽怪氣地說話,真是開了眼界了。
都到了這份上,誰還看不出來,宋知璃這是跟肖錦不太對付。
雖然肖錦一直說他跟宋知璃關系很好,但那畢竟也是太祖朝的事了。也許身份有了變化之後,原先的情分也蕩然無存了呢?宋思珞不在意的事情,宋知璃未必可以釋懷。畢竟在這個時代,朝堂還是隻屬于男人的遊樂場嘛……反正沈其音就是這麽理解的。
而肖錦可不是那種被人說一兩句怪話就會退避的人,他很自然地一把勾住了宋知璃的脖子,非常親熱地說道
“這才幾個月不見,你小子怎麽這麽生分了!不是說好了,他們鬥他們的,咱們玩咱們的嗎?真是的,回頭帶我上你那見見世清大哥,我就不信,連珞珞一個女人家都能想通的事情,你們爺倆非在這别扭着。”
“咳,咳!”沈其音重重地咳了兩聲,“肖錦,什麽叫連女人家都能想通的事情?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許輕視女性!以後在書院裏做事,可不許再說這種話了!”
“這也算輕視女性?行了行了,我以後注意。”
肖錦分神的功夫,宋知璃從他的胳膊裏掙脫了出來,有些不滿地對沈其音問道
“爲何他要在書院裏做事?這人不學無術,根本沒讀過幾本書。放在書院之中,隻會惹人恥笑的。”
“放心,不會讓他教書授課的,我另有他用。”
沈其音給了宋知璃一個安心的眼神。
而肖錦在一旁搶着說道
“甭管幹什麽,說好了的,就三個月啊!從今天開始算,小爺可不管你那書院蓋沒蓋好。三個月一到,我立刻走人,誰也别想攔着!”
沈其音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同樣的話說一遍就夠了,不用翻來複去地強調。還怕本姑娘耍無賴不成?”
肖錦打量着沈其音,回憶着這一路上的相處,尤其是孤村夜戰前後,随即很認真地搖搖頭。
“那可說不準……我就不信,你能老老實實地什麽手段都不用,三個月以後就放小爺離開?”
肖錦的眼神就像看見碰瓷的一樣,這讓沈其音覺得很不爽。自己不過是冰雪聰明了一點,有必要防賊一樣地提防着嗎?
“要挾使詐什麽的肯定不會。但你要是喜歡上這裏,自己非要留下的話,可别怪到本姑娘頭上來!”
“哈!怎麽可能?除非你給我下什麽咒術!”
“什麽叫下咒術?本姑娘是妖女嗎?”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就這麽半真半假地争了起來。
沈其音還挺懷念這種感覺的,就好像是上大學的時候和夥伴們一起調侃一樣。在這個時代裏,恐怕也隻有跟肖錦,才能這麽自在放肆吧。
見沈其音和肖錦互不相讓的樣子,宋知璃終于是露出了一點笑容。可這笑容之中,依然還有化不開的擔憂。
這種被排除在外,心裏酸溜溜的感覺,可真是難受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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