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澤喝牛奶的樣子蘇素看得津津有味，她記得在某個電影中看過，每個喜歡喝牛奶的大人心裏都有一個長不大的小孩兒。
法澤的神态讓她想起養過的一隻龍貓，胖乎乎的小東西會把她遞過去的東西用小爪子捧在胸前，然後一動不動地發呆，憨态可掬。
單手托着下巴，仗着法澤看不見，蘇素肆無忌憚地欣賞法澤喝牛奶的樣子，有種看吃播的感覺。
還挺帥。
忽然，她注意到法澤的耳朵微微抽動了一下。
開門的動作讓挂在門上的鈴铛發出叮鈴一聲脆響，蘇素起身回到吧台，看到剛剛進門的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的長相一般，女的看起來很貴。
好看的皮囊難得一求，濃妝豔抹的她大概八百一宿。
“蘇素，好久不見，又漂亮了啊~”女人陰陽怪氣道。
“你也一樣，畢蕾，差點沒認出來你。”蘇素挑眉，笑道，“簡直面目全非啊，幸好你的品味一如既往。”
畢蕾臉皮抽動，瞄了一眼身邊的男人，強忍怒火擠出笑容，“你的變化也不小啊，當年的大小姐也來街邊的咖啡店打工了？”
“沒辦法……”蘇素歎氣道，“不想傍大款就隻能自食其力啊。”
咯吱咯吱。
畢蕾氣得直咬牙。
“正好也走累了，”一邊的男人出聲道，“進去休息一下吧。”
畢蕾一愣，這才注意到吧台後面的法澤和泷湘。
男人很明顯比她先注意到那兩個人的存在。
準确地說，是注意到泷湘的存在。
畢蕾心中暗罵不已，同樣是整容，爲什麽蘇素和泷湘就能漂亮得那麽自然？
不等她提出異議，蘇素笑盈盈的臉就沉了下來，“要喝什麽直接帶走，後面禁止外人進入。”
男人也不生氣，露出平和的笑容，“還有這樣的規矩，那要怎麽才能成爲内人呢？”
畢蕾臉色一陣難看。
“内人？”蘇素雙手環在胸前，“像你這樣的最好的方法是自殺重新投胎成老娘的兒子。”
男人皺眉，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和蕾蕾有矛盾，但因爲這個讓店裏少一個顧客并不值得，工作來之不易。”
“滾蛋！”蘇素毫不客氣道，“你再呆一會兒這破店老娘就不要了，一股人渣味兒。”
“……我記住你了。”戀戀不舍地收回粘在泷湘身上的目光，男人深深看了蘇素一眼，轉身離開。
畢蕾連忙跟了上去。
“略略略……”蘇素沖着兩人的背影吐舌頭，收拾心情回到吧台後面。
法澤微笑，“有什麽麻煩嗎？”
“你都聽到了？”蘇素坐到法澤右手邊的沙發上。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聽的。”法澤指着自己的眼睛，“眼睛看不到的話，其他的感官就會靈敏很多。”
蘇素擺擺手，“我又不是在怪你，沒必要道歉。”
想起法澤看不見，她悻悻然放下手，見泷湘還在一遍又一遍地觀察紫竹箫，蘇素眨眨眼睛，忽然問道，“你對整容怎麽看？”
法澤抿了一口牛奶，沒說話。
蘇素第無數次想起法澤看不到，問一個瞎子怎麽看，這種問題基本等于往傷口上撒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法澤的樣子從容，加上眯成月牙的眼睛，蘇素總是下意識忽略他看不到的事實。
“我很高興你能問我這個問題。”法澤搖搖頭，“人們總是下意識地把我當作特殊人群特殊關懷，實際上，我更加希望有人能把我當作普通人對待。我剛剛隻是在整理語言，你是想問我對整容的看法吧？”
“嗯嗯。”
“其實我一直都有一個疑問，”法澤緩緩道，“讨厭整容的人，到底是喜歡内在美還是喜歡外在美呢？”
蘇素立刻給出答案，“既然讨厭整容，那肯定是喜歡内在美啊。”
“要是喜歡内在美，外表再怎麽變化都不應該影響到喜愛之情才對。”
“那要是喜歡外在美呢？”蘇素又提出問題。
“整容就是在提升外在美，有什麽可讨厭的。”
“……不對，人們讨厭的是整容這個行爲，和人造出來的美。”蘇素差點被法澤繞暈了。
“先說人造美，鑽石也是經過雕琢的，同樣美得精心動魄。”法澤摸索着放下牛奶杯，調整動作雙手十指交叉靠在沙發後背上，“整容起碼沒把人雕成六邊形。”
蘇素噗嗤一樂。
“再說整容調整面容，如果改變外貌是不好的，那化妝品、洗面奶、刮胡刀……都不應該存在，每個人都應該留着長發，滿面滄桑才對。”
蘇素在腦中想象了一下那種場景，一陣無語，“你這是偷換概念，其實更多人擔心的應該是不擇手段追求外貌，進而影響社會追求外貌至上的價值觀，那可是一種災難。”
“讓說出這種話的人影響社會價值觀的形成才是災難。”法澤輕笑，“在我看來，整容之所以被讨厭，一方面是因爲某些整容的人要改變的不僅是外貌還有内心，另一方面是糧神做得太好了。”
蘇素沒反應過來，發出“嗯？”的一聲。
法澤聳聳肩，“糧食太多，很多人吃飽了沒事幹。”
“噗哈哈哈哈哈哈！”蘇素笑得前仰後合。
法澤重新拿起牛奶杯，一口一口慢慢抿，等待蘇素安靜下來。
“剛上大學的時候，我和泷湘還沒有這麽漂亮。”安靜下來的蘇素忽然說道，“然後不知道什麽原因，我們一點點越來越漂亮。很多人認爲我們整容了，她們問我們醫院地址，可我們沒整容，哪裏會有地址。她們不信，甚至因此恨上了我們，畢蕾就是其中之一。”
法澤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很多人追求我們，說什麽發現了我們的内在美。”蘇素揉着頭發，嗤笑出聲，“那是我才知道原來外在醜是會遮住内在美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法澤平靜道。
蘇素挑眉，“那你呢，你愛什麽樣的？”
“我也是人啊。”法澤笑道，“人不一定非要用眼睛看，心也是可以看到的。縱然看不到你的容貌，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
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揚，法澤輕聲道，“很美呢。”
蘇素一陣臉紅。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