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嘻嘻嘻！”小醜在火焰中怪笑，竹箫落在他的手中，法澤的身影完全消失，沒了蹤迹。
“連灰燼都沒有呢……”小醜撫摸竹箫，語氣遺憾，“真是太可憐了。”
這樣說着，他身邊藍火洶湧，竟是又接連爆發三次，仿佛法澤還藏在什麽地方一樣。
“看來是真的死了。”小醜悲傷起來，嘴角耷拉，“呐……老大，我還沒玩夠呢，表演才剛剛開始啊！”
“不用着急。”金魚眼轉動，魔術師打量四周，法澤好像真的死了，“史登已經離開了……嗯，你還在啊，卡爾文，現在我們來談談關于你的問題。”
“我……我和你沒什麽好說。”卡爾文擦拭眼鏡重新戴好，他難以相信法澤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死了，但事實擺在眼前，他相信與否并不能改變結果。
“别這麽說，我可是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你。”魔術師擺弄帽子，纖長的手指指節分明，“我可是很喜歡你的，我認爲我們之間的合作很愉快，爲什麽你要背叛呢？”
“背叛？首先背叛合作的是你！”卡爾文皮膚泛起灰色，血灌瞳仁，“你明明知道黛茜是我的女兒，還誘導我去襲擊她，你還好意思和我說背叛！”
“所以你就暗中和法澤合作，幫助他監視我？”魔術師輕笑，笑容優雅，“不錯的選擇，隻是太過天真了。”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麽多無聊的感情，對錯是非都隻是表象。”魔術師翻轉帽子，從裏面抓出一隻毛茸茸的兔子，“你認爲是我誘導你襲擊你女兒，可我說過要你襲擊她嗎？一句都沒有。”
“這世界有很多表象，就像我手裏的生物。”魔術師舉起兔子，調皮地擺動毛茸茸的前肢，“它擁有兔子的表象……”鮮血染紅了白色的皮毛，尖銳的鳥喙啄破兔子柔軟的腹部，漆黑的烏鴉發出凄厲的鳴叫掙脫出來，“但它的本質是烏鴉啊。”
魔術師笑容優雅，翻轉帽子遮住手上的生物，“透過現象看本質，我以爲你擁有這種能力。”
帽子在指尖旋轉，烏鴉和兔子都消失了，“可惜你沒有。”魔術師緩緩道，“真是遺憾，我對此深表遺憾。”
——
“對不起，我……”卡爾文低着頭，對手術室外的女人低聲道，“我對此深表遺憾。”
“怎麽可能……醫生，不會的，一定是假的……”女人扯着卡爾文的白大褂，像是瀕死的人死死抓住脆弱的稻草，“求求你，再試一次，他不會死的，我們剛剛結婚，我們還要去很多地方，他不會就這麽死掉的，他一定不會死的，求求你再救救他……求你了……”
這不是求不求的問題。
人的死亡，是不會因爲請求而逆轉的。
“我……沒能救他。”卡爾文依偎在妻子懷裏，腦海中塞滿了手術室門前可憐女人的臉，“他才剛剛結婚，他的妻子就在門口等他回家，我應該救他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拼盡了全力，依然救不了他……”
“這不是你的錯。”妻子溫暖的手讓卡爾文稍微鎮定了一些，“你隻是醫生，不是神明，你能救的隻是能救活的人。生命的脆弱遠超人們的預料，你做的已經足夠好了，親愛的。”
真的足夠嗎？
卡爾文不這麽想。
如果生命很脆弱，那就讓生命強大起來。
他想起來他最喜歡的一本書《海德先生》。
其中描繪的醫生使用藥劑變身海德先生的故事給了他靈感。
能不能研究出一種藥劑增強脆弱的生命呢？
隻在必要的時候用在需要拯救的生命上。
他的提議被否決，卡爾文甚至因爲自己的執迷不悟失去了工作。
海德認爲阻礙進步的不是技術，而是固執的思想。
當研究進行到人體實驗的階段，卡爾文能找到的實驗體隻有自己。
“生理變化會導緻心理變化，說不定會産生書中描繪的雙重人格……但激素作爲一種化學信息物質，作用于人體後很快就會分解，足夠我對自身情況進行調整。”
“嘶——這種疼痛在預料之中。”
“身體素質大幅度提升，反應速度提高，力量增強……”
“體型變化，皮膚韌性增加，膚色有所變化……”
“是時候增大劑量了。”
“還可以增加。”
“不夠，還不夠。”
“我還要……更多！”
“吼——！”
恢複理智後，映入卡爾文眼簾的是一片狼藉的家和散落的血迹。
那是他懷有身孕的妻子的血。
“我都……做了什麽？！”
卡爾文花了大量的時間尋找妻子，卻一無所獲。
從開始到放棄，卡爾文意識到，即便他能找到妻子，也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再次失去理智傷害她。
于是他不得不放棄尋找妻子，繼續研究，希望找到控制自己的方法。
一研究，就是二十年。
這時間太久了，久到他逐漸忘記了原本的目的，研究的方向不知何時從控制自己變成了增強自己。
而他還在欺騙自己，這是爲了控制自己所必須的。
直到遇到法澤。
或者說，直到被法澤暴打，他才從長達二十年的自我欺騙中清醒。
當魔術師找到他提出繼續合作時，卡爾文早就已經和另一個人達成了合作。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人，她向卡爾文提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幫助他成爲一名合格的父親。
魔術師最大的錯誤在于，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那樣追求力量。
魔術師明白人的野心，能看穿人的痛苦。
可他終究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不明白卡爾文真正需要的是什麽。
卡爾文需要的是找回迷失的自己，而不是繼續迷失，自欺欺人。
專業心理醫生——若琳對此一清二楚。
于是卡爾文就成了若琳的線人，卧底于魔術師身邊。
——
“遺憾嗎？”卡爾文輕聲問自己。
真的很遺憾，自己清醒得太晚了。
轉眼間女兒已經那麽大了，他在自欺欺人中錯過了那麽多。
遺憾啊……過去無法改變。
但是現在，他還能做很多。
“海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