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衣服嗎？”躲在八卦爐裏，法澤不願意出去。

“給！”尚晴早有準備，順手将一朵蓮花扔進八卦爐。

“這是仙裝荷蓮？”八卦爐中傳出法澤的聲音，沙啞又蒼老，像是土埋到眉毛的老人，“時隔一年，一見面你就讓我穿女裝？”

“放心，已經改進過了，若琳親手設計的。”尚晴沒好氣道，“你在裏面還知道時間？”

“神盾局爆炸的時間應該在我進爐子之後的一年後，現在你把我喚醒，應該就是一年時間。”法澤鑽出爐子，笑眯眯道，“難道我猜錯了？”

“很不幸，你猜對了。大預言家，請你不要和我說太多，李太白說過的，知道的未來太多不是好事。”小丫頭堵着耳朵搖頭，看清法澤的瞬間一下子愣住了，“你……”

“我怎麽了？”法澤笑容慈祥，“穿上馬甲就不認識了？”

确實有點不認識，尚晴心中暗道。

仙裝荷蓮化作一身樸素的白布袍，一柄木劍綁在背後，配合法澤及腰的白發，一眼看去竟然有些飄飄欲仙的意味。

雖然依然是白發白眉，卻和一年前那種蒼白枯槁完全不同，而是一種近乎晶瑩的雪白。

法澤臉上依然有皺紋，加上他笑眯眯的表情，皺紋更加明顯。

隻是他臉上已經沒有了幹癟的感覺，皮膚紅潤有光澤，跟抹了萬紫千紅似的。

隻是簡單地站在那裏，卻讓人感覺他好像随時會羽化登仙飛升極樂一般。

充滿了一種回光返照的氣質。

“我從你的眼神裏看到了同情。”法澤撇嘴，破壞了滿臉壯烈犧牲的良好氣質。

“你的眼睛恢複了？”尚晴面露疑惑，她再三和法澤确認過，隻增強法寶的能力，不修複身體來着。

“并沒有。”法澤張開眼皮，露出空空如也的眼眶，“我的眼睛是在金身狀态下失去的，屬于規則上的缺失——仙裝荷蓮不是也沒法修複我的眼睛。”

“那你……”尚晴若有所思，才一年的時間，法澤能達到那個境界嗎？

“不需要眼睛也能看到。”法澤輕笑，這種能力當初在使用雌雄雙彈的時候就有體現，他可以通過旋轉的雌雄雙彈感知周圍的情況。

在使用喚龍紫金箫的時候，借助水霧同樣可以觀察四周，比直接用眼睛看要更加直接迅速。

在失去視覺的情況下，經過兩個法寶的長時間訓練，加上八卦爐中長達一年的苦修，法澤終于能夠不借助法寶感知周圍的一切。

說穿了也并不是什麽特别的能力，隻是魄的強度到達了一定的境界。

生命由血肉之軀的身體和魂魄組成的靈體構成，其中靈體分爲魂魄兩部分。

魂是個人的思想意志，魄則是魂的力量，也可以理解爲精神力。對應身體的話，魂就是大腦，而魄是四肢和軀幹。

在身體沒有什麽異常的情況下，大腦可以控制身體的大部分活動。對應魂魄的話，魂可以控制魄的大部分活動。

但魄和身體不同，身體是有形的，而魄是無形的。

如此一來，借助魂對魄的控制，就可以完成很多基本操作。

以雌雄雙彈爲例，當雌雄雙彈脫手後，排除使用機關等方式，法澤的身體不曾觸碰雌雄雙彈，自然不能對雌雄雙彈産生影響。

而法寶本身的特性可以幫助法澤将魄注入其中，通過魂對魄的控制，法澤可以控制雌雄雙彈旋轉的速度和方向。

因爲魄是無形的，所以弱小的魄在離開魂之後很快就會消散。法寶經過特殊處理，可以大幅度降低魄的消散速度，所以之前法澤隻能通過雌雄雙彈進行感知。

後來法澤得到喚龍紫金箫，魄也強大了很多，開始可以借助喚龍紫金箫将自己的魄融入水霧中感知周圍。

而現在，法澤的魄已經強大到不用借助任何法寶，可以輕松離體感知周圍的情況。

雙眼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

“不錯不錯。”尚晴點頭，“魂魄總算有點兒樣子了。”

法澤無語，“李太白有什麽任務嗎？”

“有啊，”尚晴嘻嘻一笑，“他說讓你想吃什麽吃點兒什麽，想喝什麽喝點兒什麽，随心所欲，爲所欲爲。你懂嗎？”

“呵，看來他已經知道了。”法澤搖搖頭，“成功了是大家的共同努力，失敗了是我一意孤行，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隻能提供不曾使用過的法寶和改進後的仙裝荷蓮。沒有幫助，沒有支援，自己對自己負責。如果事情沒辦法收尾，局裏會派人進行人道主義援助……”尚晴正色道，“在你陣亡之後。”

“這是最好不過的了。”法澤微笑，“若……”

他頓了頓，搖搖頭，苦笑一聲繼續說道，“幫我告訴若琳，我很喜歡她的設計……謝謝她。謝謝她爲我做的一切。”

說這些就足夠了。

作爲一個将死之人，法澤不應該說太多。

一切已經開始，一切即将結束。

——

“這就是所有了？”黑暗中，若琳的聲音響起。

“很遺憾，這就是所有了。”尚晴鼻子哼哼，顯然對法澤很不滿，“他怎麽能這樣！”

“他一直都這樣。”

微弱的光芒從四面八方亮起，緩慢地增強，周圍的景色顯現。

說是景色，實際上什麽都沒有，隻有無盡的溫潤白光向四面八方蔓延。

而在尚晴面前，一個直徑三米的透明圓球漂浮着，一道人影在其中逐漸清晰，正是若琳。

原本烏黑的發絲此刻變得雪白，隐約可以看見發絲之間漂移不定的白色光團。

在她腳下，弧線優美的影子中似乎有什麽正在翻滾。

當尚晴看向那詭異的影子時，影子也睜開猩紅的眼睛看向她。

“既然他已經出發，”若琳的語速驟然加快，像是視頻兩倍速播放一般，“那我也要開始了。”

發絲間白光閃耀，若琳周身升起淡淡的白霧。在她腳下，詭異的影子翻滾，睜開了眼睛。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大大小小的眼球顔色猩紅，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