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不被誤會腿斷了,白三千隻得挂着打滿繃帶的胳膊,不情不願不雅觀的來聽課。
盡管道與半仙讓弟子們不要再妄議李家之事,但他們私下裏仍安奈不住躁動的心,依舊議論紛紛。
白三千便是其中之一,但他不同于其他一些弟子是爲了家族着想,他隻是好奇強大的兇手是誰罷了。
可是這幾日川穹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碰巧偶遇他也是匆匆忙忙,說不上幾句話。
白三千想和他唠上小半天八卦都沒機會,不禁納悶。
而道與半仙因渡劫之日益近,也不太來講道授業,大部分時間都是徐念章帶着他們修煉。
白三千更覺無聊,也無心思與香薷說笑,便埋頭看書修煉,不知不覺胳膊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是夜,胳膊重獲自由的白三千因久違的舒适感,早早就入睡了。
不知到了什麽時辰,睡夢中的白三千被“啪”的一聲響驚醒。
他睡意朦胧中覺得一股冷風直往露在被窩外的臉上灌,睜眼一看發現是窗戶被大風吹開了。
窗外狂風呼嘯,如狼嘶吼,門窗被吹得隐隐顫動。
他正對着的印玉棺材床邊,骷髅頭裏的兩點燭火被吹得飄搖不定,忽明忽暗。
棺材頭的白色招魂幡被吹得卷來卷去,振振作響,仿佛正在興招魂法。
忽然一道巨大的閃電撕裂夜空與長風,昙花一現般照亮天地。
雖然閃電無聲,但這無聲帶來的震撼卻如千層巨浪,萬壑松濤,直逼心底。
白三千被閃電擊中一般,吓得一個激靈,忙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邊臉,隻露出眼睛。
他還未來得及捂住耳朵,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響徹雲霄,震門窗都顫動起來。
其威力之大足以驚醒所有睡夢中人,震碎千山風與雲。
正值三春時節,卻雷電大作,狂風呼嘯,實在詭異。
白三千望着窗外一個接一個撕破蒼穹的閃電,卻不敢起身去關那閃被吹開的窗戶。
因那扇窗戶靠近印玉的地盤,又是招魂幡又是骷髅頭,還有棺材和石碑,簡直跟墓地一模一樣。
在飄忽幽暗的燭光裏,顯得陰森可怖。
平日裏習慣了還好,此刻雷鳴風唳,閃電連現,白三千覺得自己睡覺的地方實在瘆得慌。
不像在九淵宮的房間裏,而像是在荒郊野嶺的亂葬崗。
“印玉,關下窗戶吧。”
他稍微将被子拉下了點,露出嘴巴,輕聲呼喚印玉道。
但等了一會也沒見印玉有任何反應,白三千更覺詭異陰森了。
窗戶被吹開的聲音那麽大,閃電那麽刺眼,雷聲那麽驚人,竟然都沒讓印玉醒來。
“印玉,醒醒!”
他提高音量,大聲喊道,但仍未等到印玉的回應。
白三千以爲印玉是在裝睡,不願起來關窗戶。
隻好自己蹑手蹑腳地下床,将被子蒙在身上,半眯着眼睛顫巍巍挪到窗邊,快速關緊了窗戶。
他轉身準備沖回自己床上時,就在一瞥之間,發現印玉的棺材裏好像沒人。
在與棺材拉開一段距離後,他又遠遠地望了一眼,在幽暗的燭光下,可以看見棺材裏确實空空如也。
這種恐怖的夜晚出去挖墳,不愧是印玉。
因印玉常常晚上失蹤,白三千已習以爲常。
他緊緊裹着被子回到自己床上,重新蒙住頭,但卻再無睡意。
不一會,随着嘩啦啦的聲音,大雨傾注而下。
雨珠啪啪地打在灰瓦上,最後彙聚成注,從屋檐流淌下來,十分吵鬧。
俗話說春雨潤物細無聲,可白三千覺得這場春雨也忒霸道了,恨不得萬物都知道是它滋潤了大家。
這場雨來得猝不及防,隻可憐印玉要淋成落湯雞了,白三千露着眼睛看向房門。
直到困意侵襲而來,他昏昏睡去,也沒見印玉回來。
……
隐約間白三千又被一陣吵鬧聲驚醒,他覺得自己才剛眯上眼睛,不禁有些惱怒。
睜眼一看,天剛微微亮。
他正欲發火,卻見不知何時回來的印玉正坐在棺材沿上,出神地想着什麽,看上去有些黯然神傷。
白三千憋回自己的怒火,一把扯過被子,蒙住自己的頭,準備睡個回籠覺。
“道與師父死了,渡劫失敗。”
印玉低沉的聲音如金石一般通過白三千的雙耳,砸進他的心裏。
他不知道如何回應,隻覺心裏悶悶的,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蒙着頭的他,腦子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想,也什麽都想不出。
過了半晌,他掀開被子穿好衣服,飛快往道與半仙的住處跑去。
風雨已停,地面坑窪處積滿了雨水,将白三千的褲腿濺濕。
雖然他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這個事實,但印玉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難怪昨晚突然風雨大作,雷電交加,原來不過是道與師父渡劫的征兆。
等他到了道與半仙的住處時,門口已經烏壓壓地擠滿了快哉風的弟子。
人數雖多,卻無嘈雜吵鬧之聲,隻有一些弟子克制不住的悲戚哭聲。
但是道與半仙的房門緊閉,不知裏面是何情形。
白三千想進去看看,卻被守在門口的海棠攔住。
“師父在裏面,不準任何人進去。”
海棠面露悲痛之色,輕聲說道。
鬓角戴的小白花令她看上去比平日裏溫柔了許多。
白三千便默默站在門邊,等着千裏上仙出來,向衆人說明情況。
過了許久,房門從裏面輕輕打開,千裏上仙緩步走了出來。
“道與半仙仙逝之事,除了快哉風裏的弟子,我不希望還有什麽别的人知道,包括你們的至親父母。
否則,就休怪本尊不念師門情誼。”
千裏上仙于門前站定,正容亢色,朗聲對衆弟子說道。
衆弟子從未聽他自稱過本尊,此時聽來,便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謹遵上仙之言。”
海棠帶頭拱手作揖應道,其他弟子也紛紛立誓守密。
千裏上仙掃了一眼衆弟子,暗歎一聲,默然而去,留下海棠維持秩序。
“我知道你們不舍道與半仙,所以還請諸位同門不要擾了半仙清淨。
半仙的弟子留下,其餘人請回吧。”
海棠遣散衆人,隻留下道與半仙的弟子爲其披麻戴孝。
白三千隐隐覺得,千裏上仙也好,海棠師姐也罷,他們貌似希望這件事造成的動靜越小越好,越少人知道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