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你比海棠師姐還先修成半仙。”

白三千說道，他以手搭棚放在額上，微微擡頭望向白色的日光。

雨過天晴，但日光未免過于慘淡。

“運氣好罷了。”

川穹若有所思道。

盡管這段日子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地修煉，但也沒想到會這麽快修成半仙。

“泊鳳師父曾說修仙也講究契機，我想是你的契機到了。”

白三千感受着自己體内越來越雄渾的真氣，突然想到自己修成之後，是妖仙還是半仙呢？

他不明白人妖兩族同樣都是修仙，爲何要分成兩派。

妖仙，妖神。

半仙，地仙。

上仙之名，卻無妖族冠。

他自然不會認爲妖族比人族弱，隻不過人族得占天機，少了個修成人形的階段罷了。

“可惜我初修半仙，師父不準我損耗真氣去蔔卦。”

川穹歎息道，他本想爲半年間發生的事蔔個卦，卻被千裏上仙制止。

“我猜道與師父蔔過卦了，結果如何，想必上仙知道。”

白三千拍了拍川穹的肩膀，示意他不必過于執着。

川穹釋然歎息，默默給道與半仙上了柱香。

道與半仙是千裏上仙收的第一個徒弟，雖天資不足，但勝在勤奮，故很得千裏上仙的器重。

此時印玉也跪在衆弟子中間，低頭不語，看不清他的神情。

白三千很想上前問問他，問他昨晚幹嘛去了，問他與道與師父的死究竟有沒有關系。

與此同時，他發現有一兩個師兄看川穹的眼神很怪異。

他們似乎對川穹很不滿，眼中壓抑着憤怒與怨恨。

但川穹言行舉止都相當恭敬有禮，甚至已超過了一個師弟對師兄應有的禮數。

白三千以爲是自己看錯了，便沒放在心上。

可就在道與半仙入土爲安後的第二天，一些謠言開始甚嚣塵上。

傳的都是一件事，說道與半仙成了川穹渡劫的犧牲品。

因爲以川穹的資曆，遠遠沒到修成半仙的時候。

更有甚者，說千裏上仙偏私，讓道與半仙替川穹渡了劫。

仔細一想，便知這些不過是無稽之談。

川穹天賦異禀，又勤勉有加，提前修成半仙本就沒什麽。

且一個修的半仙，一個修的地仙，壓根不是一回事。

借他人之身渡劫一說更是荒謬，他們隻不過碰巧于同一晚渡劫罷了。

但當事情過于巧合時，一些人甯願相信是人爲安排，也不肯承認世事玄妙至此。

因此事千裏上仙也被牽扯其中，他不好出面止住謠言。

況且他也不在意這些弟子的議論，權當他們不懂事。

白三千擔憂川穹受謠言所擾，便來太玄院尋他，準備開導一番。

缺見川穹在柔和的陽光下若無其事地看書，一手捧書，另一隻手摟着梅梅。

“川穹，遛鹿呢？”

白三千幹笑着打招呼道，平時梅梅都養在九淵宮的院中，鮮少看川穹帶它出來。

“對啊，趁着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帶它出來溜達溜達。

說不定以後也能跟你一樣，修成個妖啊什麽的。”

川穹一下接一下輕輕撫摸着鹿背，用望子成龍的目光望向梅梅。

“我看多半沒戲，能修成妖的，天生靈性。

比如舍山，遍地都是修妖的好胚子。

但你的梅梅，我都聽不懂它要表達什麽。”

白三千揶揄道，伸手摸了摸梅梅。

并非什麽飛禽走獸都能修成妖，這也算是天道不公吧。

白三千暗自慶幸自己天生靈性，否則成了盤中餐都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無靈性也好，糊糊塗塗的，得個浮生清閑。”

川穹笑道，他怡然自得說笑輕松的樣子，看上去絲毫未受流言所擾。

“在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放下心來的白三千一把搶過川穹手中的書，隻見封面寫着“仙族考”三字。

“這本書裏記載了目前修仙界幾乎所有的大家族，包括張李二族。”

川穹介紹道，他想對所有的大族都有個了解。

“你覺得張李滅門之案的始作俑者是這些大族之一？”

白三千翻閱着微微泛黃的書頁，詢問道。

“不然呢？”川穹反問道。

“那你找到張李滅門後的得利者了嗎？”

白三千将書丢給川穹，問道。

“還沒有。”

川穹有些失落地搖搖頭，滿書看去，每一族都有嫌疑。

“我記得你以前懷疑過印相上仙，現在還這麽想嗎？”

據說印相上仙一直在閉關修煉，但真的在幹嘛誰都不知道，修仙界已經有很多年沒他的消息了。

“我現在是誰都懷疑，對了，你修煉得如何了？”

川穹無奈地笑了笑，扭頭問白三千道。

“還行，我準備等體内真氣穩定後，試試将它與我感知到的萬物氣息混合到一起。”

因道與半仙逝去，他們這幫雲生院的弟子暫時隻能自力更生。

白三千每日便看看快哉風書閣的修煉秘籍，然後自己再琢磨琢磨。

好在千裏上仙吩咐過，雲生院的弟子在沒有新師父之前，可任意旁聽其他仙師授道。

他本以爲師兄們都會來太玄院，結果因爲那些流言，就他和香薷來了太玄院。

不過這也對于白三千而言也不是壞事，他現在就巴望着新的師父别來，他好趁機多多請教千裏上仙。

畢竟統共就九位上仙，現在眼前就有一位，還不得抓緊時間牢牢抱住大腿。

“厲害啊，萬物真氣集一身。”

川穹豎起大拇指誇贊道。

尋常修仙者不過是動用自身真氣，若白三千真的有馭萬物之氣的能力，那可比尋常修仙者要強多了。

“八字還沒一撇呢，我現在頂多算個靈士中初級。”

白三千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自知之明，就他現在的修爲，快哉風随随便便一個弟子都能把他打回吃了如意丹時的模樣。

且他能進步如此快，還多虧香薷偷偷塞了幾回丹藥給他，說是對修煉有幫助。

雖說吃軟飯不體面，但比長進緩慢要好。

權衡之下，白三千就厚着臉皮接受了香薷的饋贈，想着日後反正也是一家人。

“反正我是修成正果了，兄弟你的路還長呐，兔上仙。”

川穹幸災樂禍道，直接忽略了白三千聽到“兔上仙”這三字時的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