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跪在查理曼面前,在他身邊還跪着瑟瑟發抖的愛麗絲。
查理曼的情緒并沒有那麽糟糕,他現在隻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而已。
“老學士,你告訴我隻要毀掉了那張地圖,敵人就不會發現我的蹤迹,我把地圖給了你,可他們還是發現了我,我遇到了最棘手的鋼鐵巨龍,能告訴我這其中的原因麽?”
康拉德低頭道:“陛下,這是我們的疏忽,我們沒想到軍隊之中還有其他被巫術詛咒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真的麽?你說說看。”
康拉德轉身看了看愛麗絲,該她開口了,他之前教給過她每一個細節,千萬不能在查理曼面前說錯一句話,哪怕僅僅是一句話都可能是緻命的。
愛麗絲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枚金币,緩緩道:“就是這個東西,受到了巫師的詛咒。”
“金币受到了詛咒?”查理曼笑了笑,“看來我們當中有很多人受過詛咒,想想看,這世上有幾個人不喜歡金币呢?”
“這枚金币是特别的,我的陛下,”康拉德道,“我從一名舞娘的身上早到了它,舞娘已經說出了金币的來曆。”
“我的舞娘麽?叫她過來,我親自問她。”
經曆了昨天的戰争,又經曆了早上的審問和搜查,舞娘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如實的回答了王子的問題:“是奔狼國的一位使者賞賜給我的,他一共給了我四枚金币。”
查理曼長歎一聲道:“你爲什麽要收下他的金币,難道我給你的賞賜還不夠麽?”
“是我太貪心了陛下,”舞娘哭道,“我願意接受一切處罰。”
“算了,以後别再犯這樣的錯誤,”查理曼做了一個讓她退下的手勢,“好好睡一覺吧,你也累壞了。”
從昨天出征到現在,這是舞娘聽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她連連向國王道謝,跟着小心退到了軍帳門口,當她轉過身将要離去的時候,查理曼舉起了十字弓。
他的箭法很好,一箭射穿了舞娘的脖子,箭镞從喉嚨穿出,舞娘張着嘴,卻無法發出一聲喊叫,她捂住脖子上的傷口,似乎想止住噴湧的鮮血,又或者是想讓自己恢複呼吸,但這些都是徒勞的,舞娘掙紮了好一會才失去意識,直到臨死前,她也沒敢多看查理曼一眼。
“去那個世界好好睡吧,在那個世界别再犯同樣的錯誤,”查理曼放下了十字弓,轉身對康拉德道,“你們也一樣,好好休息一下,然後檢查軍營的每一件東西,确保所有的東西沒有被巫師或者别的什麽東西碰過。”
“遵命,陛下!”康拉德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帳篷,身邊的愛麗絲都快窒息了,如果不是在康拉德的攙扶下,她甚至都無法走路。
“等一下,那個愛慕我的天罰者,”查理曼叫住了愛麗絲,“你看到那條鋼鐵巨龍了麽?”
“看到了,我的陛下。”這可真是難能可貴,愛麗絲居然還能開口說話。
“那是巫術麽?還是别的什麽東西?”
“那是……”愛麗絲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怎麽了,天罰者,”查理曼冷笑道,“你不是能分辨所有巫術麽?”
康拉德看了看舞娘的屍體,又向愛麗絲眨了眨眼睛,這是一個暗示,愛麗絲必須給出明确的回答,
“陛下,這的确是……巫術,雷吉維克特的巫術,隻是他的巫術太強大,我現在還沒有找到對付他的方法。”
康拉德心頭一緊,愛麗絲不該向查理曼撒謊。
但如果不撒謊的話,查理曼也可能會像對待舞娘一樣,一箭射死她,沒有人能猜透查理曼的性情,他比老國王更讓人難以捉摸。
“去吧,休息一會,然後把你能對付的巫術清理幹淨。”
愛麗絲轉過身,跟着康拉德走到了軍帳門口。
她聽到了身後的聲音,查理曼再次拿起了十字弓。
康拉德示意她千萬不要回頭,當弓弦發出一聲脆響,愛麗絲尿濕了自己的裙子。
她很幸運,查理曼沒有把箭射向她,而是一箭射穿了侍者的喉嚨。
“你也收了他們的金币,對麽?”看着在地上掙紮的侍者,查理曼歎口氣道,“你們爲什麽要這麽貪婪,難道真的是我對你們太苛刻了?”
清理了帳篷裏的屍體,查理曼叫來了安德魯和史賓杜,他下達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做好撤兵準備,明天一早啓程。
第二道命令,向所有領主散播消息,此戰大獲全勝,将士們搶回了前任國王的屍體,送回到獅子城安葬。
第三道命令,用最快的速度通知王都的煉金術師,要他們在兩個月内想到破解鋼鐵巨龍的方法。
……
冰雪消融,碎雪城的春天終于到來了。
雷吉讓農務官把麥種發給了所有居民,隻有拜爾人得到了另一類種子,土豆的種子。
這些土豆種子險些引發暴亂,拜爾人認爲雷吉在有意刁難他們,這種一塊一塊的東西根本不能稱之爲種子,也不可能産出任何糧食。
對待拜爾人,鐵顱總有用不完的方法,他把所有的牲畜和農具集中在一起,告訴難民們,最先到田地裏播種的人,可以挑選最好的農具和牲畜,頑抗到最後的人,會得到他的戰斧。
鐵顱當然不會把戰斧送給别人,他的意思是用他的戰斧砍掉對方身體的一部分,至于是哪一部分,他決定效仿雷吉的做法,給對方一次選擇的機會。
拜爾人選擇了妥協,在領取了種子和牲畜之後,他們沒有立刻前往他們的土地,還有一項艱巨的任務等着他們,他們要領取肥料。
這是一項非常嚴峻的挑戰,雖然肥料已經徹底腐爛成了淤泥,但聞到那極具刺激性的氣味,也能夠推測出這些肥料的來源。
在拜爾國,唯一被認可的肥料隻有一種,那就是焚燒麥稈和雜草的灰燼。現在想要讓拜爾人把這些排洩物送到田地裏,是鐵顱必須面對的另一個難關,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逾越的難關。
強忍着嘔吐的沖動,鐵顱決定把這項工作交給碎骨。
“鐵顱,要把這種東西送到田地裏?”碎骨愕然道,“你确定種出來的東西還能吃麽?”
“這是領主大人的命令!趕緊讓這群拜爾人動手!”
“爲什麽讓我去做這種事?”
“我說了,這是命令!”
“這是領主給你的命令,你爲什麽一定要強加給我?那群拜爾人無法忍受這種東西,我也忍受不了!這太令人作嘔了!”
“我是你的長官,你必須服從我,快點去吧!”
……
奴隸這邊對肥料的接受程度要好得多,有一些來自南方的奴隸本來就知道這類肥料的使用方法,亞曼就是其中一員,他擁有九個孩子,在貨物搬運的過程中,他和他的家人一天賺了九百個銅币,擊敗了鐵顱奪得了冠軍,鐵顱至今仍對他懷恨在心。
拿到種子和肥料之後,亞曼帶着家人開始了祭祀,他虔誠的撫摸着每一寸土地,祈求神靈賜予他豐厚的收成。
“這是我第一次爲自己祈禱。”亞曼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獻上了他的祭品——從老希爾那裏買來的一整隻肥羊,這隻羊花去了亞曼大半的積蓄,哪怕是對于貴族來說,這樣祭品也相當奢侈了。
“偉大的農神,這是我的土地,屬于我的土地,我仍不敢相信我會擁有屬于自己的土地,偉大的農神,請您聽聽我的呼喚,我願意爲您奉獻我的一切,請您容許我用汗水換取我的收成。”
每一次祈禱過後,淚水都會挂滿臉頰,普通人無法理解奴隸對土地的渴望。
當然,也有人能夠理解奴隸的心情。
瓦雷斯也收到了領主的農具和種子,不隻是他,還包括很多當初跟着他一起申請土地的居民。
“老夥計,你該不是真想帶着我們去種地吧?”羊肉販子蘭姆狠狠的錘了一下酒罐的櫃台,“當初可是聽了你的話,我們才去找領主要土地的,我要了四塊土地,要産出八千磅糧食,可你知道我根本不會種地!”
“還有我!”棉布販子卡爾通也站了起來,“我也很久沒種過地了,我要了五塊地,這簡直就是要命的事情!”
一群人聚集在瓦雷斯的酒館裏,肆無忌憚的發洩着他們的怒火,在他們看來,這一切都是瓦雷斯的責任,至于獲得土地時的那份喜悅,早被他們忘得一幹二淨。
“冷靜點,我的朋友們,”瓦雷斯道,“我也有五塊土地,可我們何必要爲這件事情發愁呢?”
“領主大人要看到每一塊地出産兩千磅糧食,至少兩千磅,否則我們就要接受處罰。”
瓦雷斯道:“可那些糧食依然屬于你,領主大人隻是規定了出産的數量,又沒讓我們把這些糧食交給他,我們隻需要上繳百分之五的供奉就夠了,擁有幾千磅的糧食難道不是讓人高興的事情麽?”
“擁有,我們憑什麽擁有?”蘭姆搖頭道,“我們上哪裏去弄這些糧食,難道要去購買麽?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買糧也是個辦法,讓領主大人看到糧食,然後把這些糧食留下來自己吃吧。”
“這是我聽過最愚蠢的主意了!你知道外邊的糧食多貴麽?五塊地要一萬磅糧食,你知道一萬磅糧食要多少錢麽?留下那麽多糧食有什麽用?一個人怎麽可能吃的完兩千磅糧食?”
“别吵了,放心吧,我有辦法,我也不喜歡種地,但我能拿到糧食,”瓦雷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帶上點好東西,我們去城外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