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卡蜜拉被獸人苦工送回到了碼頭,等雷吉和伊瑪趕到的時候,她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了。
“我們勸她離開,她說在這裏也是一樣的,她不想把瘟疫帶回到碎雪城!”獸人苦工們哭得滿臉鼻涕,“我就知道她撐不住了,真的撐不住了!”
雷吉不明白爲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卡蜜拉有無所不能的巫術,而且她帶着紫色抗生素。
“難道她沒給自己注射藥物麽?”
“注射了,”苦工哭道,“她說她的病至少要七天才能好,可這隻是第三天而已!”
經過反複确認,雷吉終于推測出了事情的始末。
卡蜜拉染上了瘟疫,她用巫術驅逐了病菌,并且用抗生素進行了治療。
但是治療周期需要七天,卡蜜拉隻撐過了三天,就被肺炎和各種并發症擊倒了。
她的判斷是對的,無論在船上還是在岸上,治療的方法都是一樣的,必須要連續七天注射抗生素,卡蜜拉之所以選擇留在船上,是爲了降低病菌擴散的風險。
可當她失去意識後,獸人苦工立刻把她送回了岸上,對船上的獸人們來說,卡蜜拉是聖者,是獸人的七位先祖爲拯救他們的後人,送來的神聖使者。神聖使者病倒了,他們必須要讓卡蜜拉回到岸上接受救治。
卡蜜拉的體溫已經上升到了四十二度,伊瑪想用酒精給卡蜜拉降溫,但卡蜜拉突然失去了呼吸。
“糟了,她被痰給嗆住了!”伊瑪想上前去把卡蜜拉的痰液吸出來,卻被雷吉攔住了。
“别碰她,千萬别碰她,你也會感染疫病的。”
“那還能怎麽辦?眼睜睜看着她死麽?”伊瑪憤怒的看着雷吉,她真不敢相信這是雷吉說出來的話。
“已經沒有辦法了……”雷吉搖了搖頭,跟着捏住了卡蜜拉的鼻子,掰開了卡蜜拉的嘴,自己替卡蜜拉把痰吸了出來。
一連吸了幾次,卡蜜拉恢複了呼吸。
雷吉擦了擦嘴唇,轉身對伊瑪道:“回去用酒精,對全身進行消毒,你沒有碰過卡蜜拉,感染的幾率應該不大,告訴克裏斯,讓他暫時替我管理碎雪城,其他的事情,他應該知道怎麽做。”
“你瘋了麽?把碎雪城交給克裏斯!”伊瑪吼道,“你不是一直擔心他會竊取碎雪城麽?”
“我的确很擔心,可沒有人比他更合适,他甚至會做的比我更好!”雷吉後退幾步,盡量和伊瑪保持距離,“如果我死了,碎雪城遲早會落在他的手裏,與其讓碎雪城血流成河,還不如在我死之前,直接把位子讓給他!”
“你明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你爲什麽還要那麽做,就因爲你愛她麽!”伊瑪指着卡蜜拉,憤怒的看着雷吉。
“因爲隻有我們兩個人能救她,可我不能讓你染上疫病。”雷吉看着伊瑪,從認識雷吉到現在,她從未見過雷吉眼中有過這樣的柔情。
“我知道這是個很糟糕的選擇,可她爲了我變成了這樣,我必須救她,但我不能讓你冒險!”雷吉指着門口道,“聽我的話,現在立刻離開,越快越好,替我多拿一些藥劑過來,越多越好。”
在雷吉的催促下,伊瑪離開了碼頭。在碼頭旁邊的木屋裏,雷吉拼上了自己所有的醫學知識,全力救治這可憐的小女巫。
直到深夜,卡蜜拉的體溫降了下來,她的意識恢複了一小會,看到雷吉,她十分激動,還說了一堆不着邊際的話。
“你不能看我的身體,看了就要娶我,我知道你不會娶一個女巫,但誰讓你看了,看了就是你的錯,你都看過了,剛才擦酒精的時候,每個地方你都看過了,你必須要娶我……”
卡蜜拉又睡着了,這次不是昏迷,而是真正的睡去了。
雷吉擦了把汗,拿起了一根小樹枝,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地面上計算着自己的生存幾率。
“最糟糕的情況是我今晚就死了,不過這應該不太可能。”
“如果能熬到明天早上,等卡蜜拉醒來之後,她就能使用巫術,應該至少能保住我一條命。”
“如果她明天早上醒不過來,我就給自己注射抗生素,至少還能多堅持一段時間。”
“也許我現在就該給自己注射抗生素。”
雷吉碎碎念念說了一大堆,坐在一旁的獸人苦工眨着眼睛道:“你害怕,對麽?”
“是的,”雷吉點點頭道,“我很害怕。”
“跟我一起出去看星星吧,看到星星就不害怕了。”
“那倒不必了,”雷吉搖頭道,“我不能離開她,一步也不能,誰知道她還會出什麽狀況。”
“神聖的使者,她是勇敢的人!”每次說到卡蜜拉,獸人苦工總要上前鞠一個躬,盡管雷吉認爲這樣舉動有些不吉利。
“你也是勇敢的人!”獸人苦工又朝着雷吉鞠了一躬,這讓雷吉更加不安了。
“我還是現在就給自己打一針吧。”
雷吉剛要去取藥,忽聽有人在外面喊道:“雷吉諾德,你還活着吧!”
是克裏斯的聲音。
“我當然活着!”雷吉道,“你難道想讓我死麽?”
“我很想,那樣的話碎雪城就是我的了,駝島也是我的,你的黑粉是我的,火槍也是我的,還有你那些會飛的東西統統都是我的,你身邊那些漂亮姑娘也都是我的!木哈哈哈哈,就連這該死的笑聲也将屬于我!”
雷吉笑了,對于克裏斯來說,這也許并不是玩笑話,他真的會做出這種事,但克裏斯的聲音總能讓雷吉露出笑容。
“你真蠢,你知道麽?”克裏斯歎口氣道,“你是我見過最蠢的人,你能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現在因爲一個女巫,你把這一切都葬送了,像你這種愚蠢的人,是怎麽活到今天的!”
“我運氣好,無論如何都死不了,我隻是讓你暫代我的職務,你可要記住,别做出格的事情,否則等我離開這個地方,我會立刻要了你的命!”
“好啊,我等你回來!”克裏斯喊道,“你向上帝發誓,答應我你一定能活着回來。”
“我發誓,我會活着回來!”
克裏斯在門外站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推開木屋的門,卻被雷吉喝止了。
“别動!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麽!”
“我隻想……”克裏斯無法說出口,他隻想看雷吉一眼。
“不行!立刻離開這裏,我不想看到你!快走!”
“答應我,活着回來,你答應過的。”
門外蹄聲漸遠,克裏斯走了。
雷吉挽起了袖子,給自己注射了抗生素。
次日天明,當雷吉睜開眼睛,卡蜜拉已經醒了,她擦了擦臉上的血迹,沖着雷吉笑了笑,跟着繼續啃食獸人苦工的手臂。
雷吉面色慘白,半響無語。
這是發生什麽事了?卡蜜拉變成僵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