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爾塞斯站在了愛麗絲一邊，這讓康拉德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氣憤。

可這讓查理曼感到十分欣慰，這名年輕的統帥已經不再那麽固執，他已經接受了這位和他并肩作戰的盟友。

可當詢問了一下愛麗絲即将開始的儀式，查理曼有些犯難了，愛麗絲需要一百個十五歲以下的少女，用生命來完成一場詛咒儀式，借此削弱雷吉維克特的巫術。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爲她收到了衛兵的諜報，這份諜報沒有經過任何加工，完完全全是衛兵書寫的原文，裏面記錄了許多沒有意義的事情，比如說雷吉和娜塔莉、伊瑪、卡蜜拉之間的糾葛，還有他手下那些發瘋的工匠，但有一件事情引起了愛麗絲的注意，雷吉畏懼小女孩，尤其畏懼十五歲以下的小女孩。

愛麗絲聽過一個古老的傳說，用一百個少女的鮮血，可以化解冥獄巫師的巫術，如果雷吉真的是冥獄巫師，這應該是雷吉的緻命弱點。

讓時間倒退百年，回到輝煌的帝國時代，這件事情就變得非常簡單了，人們相信巫術的力量，爲了戰争的勝利，用活人去祭祀，去削弱對方的巫師，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選擇。

可現在的情況不同，愛麗絲剛剛說完她的想法，佩裏恩王子直接站了起來。

“陛下，我想我沒有聽錯吧？這個邪惡的女巫要用一百個姑娘的鮮血，來完成她邪惡的巫術？”

就連白狼王都聽不下去了：“我們可能會對敵人做這種事情，但如果讓我把我們自己的姑娘交給巫師，我就算瘋了也不會這麽做。”

這就是中世紀帶來的變化，人們的信仰發生了明顯的改變，有人信仰着古老的多神教，有人信仰着唯一的上帝，但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厭惡着巫師和巫術，讓一百個姑娘爲了巫術奉獻出生命，已經嚴重挑戰了大多數人的底線。

白狼王不會幹涉查理曼的決定，但佩裏恩王子的态度非常明确，如果查理曼真的要爲了一個女巫去犧牲一百個姑娘，金鷹國将立刻退出這場戰争，否則他們會受到道德上的譴責，甚至會遭到天罰者的征讨。

會議暫時中斷，查理曼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不能失去寶貴的盟友，但他也不想錯失勝利的機會。

康拉德單獨面見了查理曼，給出了他的建議。

“陛下，我支持您慎重的态度，但我認爲，我們不必爲了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付出過高的代價。”

“你所說的不确定因素，指的難道是溫莎子爵的巫術？”查理曼皺眉道，“我想她已經不止一次證明了她的實力，她曾經差一點殺死了雷吉維克特。”

“我從不否認溫莎子爵的實力，可她隻是說削弱，沒有承諾過徹底擊敗雷吉維克特。作爲巫師，雷吉維克特的巫術遠在她之上，這對于我們來說就是不确定的因素。”

查理曼沒作聲，單獨從這番話來判斷，康拉德的表述沒有任何問題，愛麗絲沒有絕對戰勝雷吉的把握，這的确屬于不确定因素。

康拉德接着說道：“但有些東西我們已經可以确定了，我們的盟友在海戰之中連戰連捷，他們摧毀了碎雪城的港口，雷吉維克特甚至都沒有反擊的勇氣，如果我們爲了溫莎子爵的巫術而導緻盟友的離去，就相當于用不确定的因素替代了确定的因素，這樣的代價顯然很不值得。”

查理曼思忖許久道：“如果我們把事情做得隐秘一點，無非是抓來一百個小姑娘而已，我想佩裏恩王子也未必會知道實情。”

康拉德搖頭道：“按照溫莎子爵的想法，我們必須要推遲一天出兵，佩裏恩會據此作出一些推測，他甚至會直接把金鷹國的艦隊帶走，您應該非常清楚，天罰者在金鷹國擁有多麽高的地位，他們不會爲此而冒險，我們也不該讓盟國冒險。”

查理曼歎口氣道：“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他們又有什麽權力去幹涉？如果按照古老的秦格斯坦律法，作爲一國之君，我可以随意處置我的子民，我的子民也樂于爲我做出犧牲！”

查理曼也讀過很多曆史，他對古老的東方文化有着濃厚的興趣，很明顯，在這些東方文化裏，君主擁有着更多的權力。

“很遺憾陛下，這裏不是秦格斯坦，我們必須遵循大陸的規則，”康拉德歎口氣道，“況且我們沒有必要爲這件事情糾結，金鷹國的擁有所向披靡的艦隊，我們擁有骁勇無敵的戰士，這場戰争不會任何懸念，碎雪城終将在大陸上被徹底抹去。”

最後一番話徹底打動了查理曼，既然這場戰争沒有失敗的可能，也就不必顧及到方方面面的所有因素。最終，查理曼決定不采納愛麗絲的建議，依然定在兩天之後出兵。

佩裏恩對查理曼的選擇十分滿意，愛麗絲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說實話，這樣的結果比采納了她的建議還要好。如果查理曼取得了勝利，每個人自然都有功勞，就算戰鬥失敗了，愛麗絲也可以置身事外。

道理很簡單，既然你沒有采納我的建議，也就無從追究我的責任。

查理曼的戰術非常簡單，他分撥了一萬大軍，由佩裏恩王子率領，從海上登陸，直撲碎雪城。

另外一萬大軍，由納爾塞斯率領，從最寬敞的道路出發進攻碎雪城，在這條道路上，他們将受到五号哨塔的阻擊。

出于保險起見，查理曼讓愛麗絲率領所有巫師成立一支随時支援納爾塞斯，他原本就想組建一支巫師軍團，看來這五十多名巫師終于能夠派上用場了。

定好了作戰計劃，衆人各自去做戰鬥準備，納爾塞斯追上了愛麗絲，低聲道：“抱歉，我沒能幫到你。”

愛麗絲笑道：“别說這種傻話，你剛才所做的一切，都讓我無比的欣慰和感動。”

“兩天以後就要出征了，我很想和你……”

“我們又不是不能再見面，”愛麗絲笑道，“别忘了，我是你的後援，随時聽從你的調遣。”

“我想說的是，今晚能不能……”

愛麗絲用雙唇堵住了納爾塞斯的嘴，柔聲道：“我的将軍，你可能還不明白随時聽從調遣的意思。”

納爾塞斯笑了，他本來想再和愛麗絲親昵一會，卻發現康拉德正站在遠處向他招手。

納爾塞斯摸了摸愛麗絲的臉頰，不得不暫時向她道别，等跟着康拉德去了他的住處，康拉德趕走了侍從，回手狠狠打了納爾塞斯一記耳光。

“我警告過你，不要靠近那個女巫，你爲什麽不聽我的勸告！”

挨了打的納爾塞斯沒有作聲，可他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

他是萊恩國的軍隊統帥，在他看來，除了國王之外，沒人有資格打他的臉。

康拉德察覺到了年輕人的憤怒，他盡量緩和了語氣，對納爾塞斯露出了笑容：“我的孩子，等這場戰争結束，我保證萊恩國所有的姑娘都願意對你投懷送抱。”

納爾塞斯沒有作聲，愛麗絲對他的意義，遠非一個漂亮姑娘那麽簡單。

她知道他的夢想，也知道他爲夢想所付出的努力，她對他未來将要創造的豐功偉績從未有過半點懷疑，她喜歡這納爾塞斯的一切，在她的眼中，納爾塞斯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她甚至願意和其他女巫一起取悅自己，卻從來沒有過絲毫的妒忌，在她的世界裏，納爾塞斯才是真正的國王。

愛麗絲的真實想法無從推測，但至少納爾塞斯是這麽認爲的。康拉德把她和那些庸俗的女人相提并論，這無疑更加激怒了納爾塞斯。

隻是納爾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來，因爲康拉德的手上還握着最重要的籌碼，一支由三百人組成的火铳戰隊。

謊話說了一百遍，也騙不過自己，在一點上，納爾塞斯比愛麗絲要清醒一些，他知道自己說的那些話，包括勇敢的亮出長劍，包括由公主變成獅子，都是一文不值的廢話。士兵們缺少的不是勇氣，而是一種能和敵軍匹敵的武器。

康拉德把他的火铳戰隊交給了納爾塞斯，他們現場演示了戰鬥流程。

他們的手裏也拿着一并長管火槍，但這柄火槍的構造非常簡單，是最原始的前裝火铳，黑粉和彈丸從火槍的槍口裝入，槍膛尾部有一顆燧石和一枚撞錘，撞錘擊打燧石，燧石點燃黑粉，黑粉把彈丸噴射出去，剩下的工作就是清理槍膛，裝藥裝彈，準備下一次攻擊。

無論在威力上還是攻擊的持續性上，這種單發火铳都不能和轉輪火槍相提并論。可康拉德對這種新型武器充滿了信心，他把戰隊編成了三個小隊，第一小隊完成射擊後，退回隊尾裝填彈藥，第二小隊上前射擊，第三小隊做進攻準備，如此循環就能保持進攻的持續性。

當然，保證勝利的前提是和雷吉在平地上作戰，如果敵人一直躲在哨塔裏，火铳也無法發揮它的威力。因此，康拉德再三叮囑納爾塞斯：“無論付出多少代價，必須先炸掉那座巫師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