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文娜一共在三個長老的家裏收繳了四十萬磅糧食，其實他們手裏的糧食還不止這些，但文娜不想把事情做絕。這三個家族豢養了數百名家仆，有很多家仆來自于退役的軍人和赢得自由之身的角鬥士，文娜可不想把他們逼到暴動的境地。

接下來，她要把糧食發給平民，這件事多少有點棘手，饑餓會使人瘋狂，如果沒有足夠的人手維持秩序，平民很可能會哄搶糧食，甚至會造成沖突和死傷。

文娜的城堡裏還剩下十幾名衛兵和侍從，雷吉此行還帶來了三十名衛兵。這四十幾人将要面對城市裏四千多個平民，這讓文娜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雷吉讓蘇力特從邊境上調回所有士兵，因爲他知道一百人根本守不住邊境線，也相信蘇菲亞不會輕易攻擊脂凜城。

他分撥出一部士兵協助文娜分發糧食，讓另一部分士兵嚴密監視天罰者的動向。

很難想象這群道貌岸然的惡徒會做出多麽惡毒的事情，雷吉甚至擔心他們會像在碎雪城那樣燒光糧倉的糧食。他對士兵下達了罕見的拒捕格殺令，對于行迹可疑的天罰者，士兵可以立刻将其拒捕，如對方拒捕，則格殺勿論。

除此之外，雷吉還給自己留了後手，十萬磅糧食隻能解燃眉之急，他讓碎雪城立刻加送五十萬磅糧食，但碎雪城的碼頭還沒有修複，受限于陸地的運輸能力，這些糧食至少要到十天之後才能全部送達。

經過了緊張的準備工作，文娜在城市中央的廣場開始向平民分發糧食，第一天的情況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沒有發生哄搶，沒有發生沖突，天罰者也沒有出來搗亂，因爲一共隻有二十多個平民過來領取了糧食。

雷吉不知該如何安慰文娜，人們對她的恨意已經戰勝了饑餓。

當然，這一切和天罰者也有脫不開的幹系，他們還在分發那小的可憐的面包，并且一直用惡毒的語言來攻擊文娜。

看來手段還要更兇狠一些，克裏斯曾經告誡過雷吉，不要輕易招惹天罰者，但也永遠不要對他們報以任何同情，雷吉隻記住了後半句。

他正想找個合适的理由把這群天罰者全都抓起來，尼波利得知此事後，立刻阻止了雷吉的行動。

“大人，我們不能這麽做，天罰者沒有做出違背律法的事情，如果您随意抓人，不僅會觸怒平民，而且還會動搖律法的威嚴。”

“所以我才要找個合适的理由把他們抓起來，”雷吉道，“難道我要看着天罰者一直擺個面包攤子，每天都用最惡毒的語言诋毀他們的執政官麽？”

文娜歎口氣道：“這也不算是诋毀，這是我應得的下場。”

“别那麽沮喪，希拉子爵，我們還有别的辦法，”尼波利道，“告訴我城裏最好的面包師在哪裏？”

文娜一怔：“你找面包師做什麽？難道也想像天罰一樣發面包麽？”

“爲什麽不呢？”尼波利道，“天罰者的面包又幹又硬，而且大部分都發了黴，如果不是饑餓所迫，有誰會吃那種東西？我們讓最好的面包師直接在廣場上烤面包，想想看，有誰能拒絕那香甜的味道？”

“你覺得憑借那香甜的味道，我們就能把所有的平民全都吸引過來？”雷吉鄙夷的看着尼波利，“我的美人魚，你還真是個樂觀的人，你以爲平民的信念那麽容易動搖麽？”

“當然沒有那麽容易，”尼波利搖頭道，“可如果天罰者不再分發面包，這種香甜的味道就變得無比誘人了。”

聽到尼波利的話，雷吉露出了陰森的笑容，站在身旁的莫德薩也笑了。

文娜不明白尼波利的意思，她茫然的看着衆人，問道：“天罰者怎麽可能不再分發面包？”

“如果發生了一場意外，讓他們的面包都消失了，他們也就沒有面包可以分發了。”尼波利給出了相對委婉的解釋。

“木哈哈哈，”雷吉起身道，“原來我們都是性情中人啊。”

“性情中人是什麽意思？”尼波利對這個詞有點陌生。

“就是惡毒之人的意思，”莫德薩起身道，“這件事情交給我，三天之内會發生一場災難。”

雷吉道：“最好不要是火災，那樣太露骨了。”

“放心吧，不是普通的災難，”莫德薩笑道，“在别人看起來，那更像是神靈的懲罰。”

……

當天，莫德薩先往碎雪城派去一名信使，想要完成這件任務，他還需要另外兩名幫手，

他還派出了幾名衛兵假扮成外鄉人在城裏打探消息，脂凜城的消息不難打探，五磅面包能讓一個姑娘陪你過夜，如果你一口氣給了她二十磅面包，她自然能說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莫德薩很快探明了天罰者的聚集地，他們占據了三座城堡，其中一座城堡裏儲存着他們的糧食。

在接下來的兩天裏，莫德薩要查清楚城堡之中的每一個細節，在此期間，文娜那邊的狀況也有了一些好轉。

按照尼波利的要求，她找來了面包師，雖然面包師不願意爲女魔服務，但在鞭子和金币之間，他選擇了金币。

面包的香味吸引了不少居民，第一爐面包吸引了第一批圍觀者，一個小女孩在登記簿上寫下了她的名字，領走了一塊面包和四十磅糧食，小女孩拿不動這麽多糧食，她站在路邊，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包，正等待着她的家人。一個中年男人突然沖了上來，搶走了她的面包，一腳踢翻了面粉口袋。

“小畜生！你竟然背叛了神靈！你竟然接受了女魔的施舍！”

男人在高聲的叫罵，面粉灑落了一地，小女孩流着眼淚想把面粉裝回去，那個中年男人卻伸出腳踢向了她。

“你真是脂凜城的恥辱，我爲你感到羞愧！”

就在他的腳尖即将碰到小女孩的時候，中年男人被迫把腳收了回去，因爲尼波利的長劍指向了他的脖子。

“你是什麽人？你是天罰者麽？”尼波利大聲吼道，“告訴我你的名字！”

男人愣住了，看着尼波利的衣着應該是個官員，而且他的身後還跟着兩名士兵，别說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年月，就是和平時期，也不會有一名官員來管這種閑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這讓這名男子越發緊張，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尼波利的問題，但這一舉動正在消耗尼波利的耐心。

“我在問你話！你是天罰者麽！”尼波利的劍鋒向前伸了一寸，男人已經感到了脖子上的刺痛。

“我不是天罰者，我隻是個平民而已。”

“你既然不是天罰者，爲什麽要欺侮一個小姑娘？”

尼波利的問題所有人感到費解，欺侮一個小姑娘和天罰者又有什麽必然聯系？

尼波利對衆人喊道：“天罰者已經被神靈抛棄了，他們已經展露出他們邪惡的天性，想想看他們當初在脂凜城做過些什麽！他們搶奪你們的财物，殺害你們的親人，他們把所有人說成是惡魔，并且不知羞恥的把這一切說成是神靈的旨意，如今他們受到了神靈的唾棄，他們的心智已經混亂，他們将變得更加無恥和瘋狂，而他們的行爲也必将受到神靈的嚴懲！”

衆人錯愕的看着尼波利，類似的批判經常出現在天罰者的口中，而今天尼波利卻把用在了天罰者的身上。

“我現在懷疑你的心智已經混亂了，”尼波利看着那中年男人，“告訴我，你爲什要欺侮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姑娘？”

男人一臉慌亂道：“因爲，因爲她接受了惡魔的施舍……”

“都聽到了吧！他把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說成是惡魔！”尼波利吼道，“你們那都聽到了麽？這樣的言辭有多麽無恥，這個姑娘有什麽錯？這是執政官大人送給她的糧食和面包，她接受了執政官大人的饋贈，因爲她餓了，她想活下去，難道活下去有錯麽？這個男人把一切都看作是惡魔，這難道不就是天罰者的本性麽！”

“我并沒有說他是惡魔！”男人拼命的搖着頭，“我真的不是天罰者！”

“如果你不是天罰者，現在就向這個姑娘道歉，如果這個姑娘不肯原諒你，我會叫來執法官，讓他當街鞭打你，并且罰你去做苦役！”

男人猶豫了半響，低聲對小女孩道：“抱歉。”

小女孩吓得不敢作聲，尼波利搖頭道：“你剛說什麽？我沒聽到！”

男人大聲說道：“我說抱歉！”

“你在跟誰說抱歉？”

男人深吸一口氣，對小姑娘道：“抱歉，年輕的女士！”

尼波利轉臉對姑娘道：“你原諒他了麽？”

小姑娘顫巍巍的點了點頭，尼波利轉臉對那男人到：“你弄髒了她的面包和糧食，必須要做出賠償。”

“可，可我沒有東西能夠賠償她，我，我隻有這個……”男人掏出了一小塊面包，這是剛從天罰者那裏領來的。

尼波利捂住了鼻子，皺着眉頭道：“被詛咒的食物，你自己聞一聞這股惡臭！把它拿遠一點，你難道想用這種東西做爲賠償麽？”

男人紅着臉收起了面包，尼波利高聲道：“去執政官那裏領取屬于你的面包和面粉，然後把它賠償給這位姑娘。”

“可，可，可那個執政官是……”

“你想說什麽？”尼波利再次舉起了長劍，“你想說她是惡魔，對麽？你又要暴露出你的天性了，對麽？”

“我，我，我沒有，”男人指着廣場道，“我這就去領取我的糧食。”

風波平息了，圍觀的人群也散去了，尼波利回到了城堡之中，不一會，剛才的男人和小女孩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尼波利從桌子底下拿來了一袋面粉，遞給男人道：“這是你們的酬勞，剛才幹得不錯。”

男人接過了面粉，轉臉對小姑娘道：“快點向大人道謝。”

小女孩恭敬的向尼波利道了謝，她是這個中年男人的女兒，他們是尼波利雇來的“演員”，這對父女倆原本生活在城外，因爲戰争才來到城裏避難，所以城裏的人并不認識他們。

“拿着你們的糧食立刻離開城裏，住到軍營裏去，否則天罰者會找你們的麻煩，”尼波利又拿出了一袋面包遞給了小姑娘，“拿上這個，去告訴你們的親人和朋友，如果他們也會演戲的話，叫他們過來找我。”

“我們還可以再演一次。”男人滿懷期待的說道。

“别那麽貪心，”尼波利笑道，“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人選，我同樣會給酬勞，人們已經記住了你們的樣子，這場戲不能再演第二次。”

父女倆千恩萬謝的離開了，而雷吉則從書櫥後的暗門走進了房間。

“真想不到，一個商人竟然能如此的惡毒。”雷吉看着尼波利，臉上露出了不可描述的笑容。

尼波利一臉嚴肅道：“大人，我想您對商人這個行業有一些誤解，如果您知道商人是如何排擠競争對手的，您會覺得我所作的一切根本算不上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