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桑德雷帶着他的弟子格爾卡來到了脂凜城。

拟聲者桑德雷，腐爛者格爾卡，他們的巫術實在有些冷門，以至于雷吉都快忘了他們的存在。

實際上他們爲碎雪城做出了不少貢獻，桑德雷多次在戰場上誘使敵人進入了陷阱，格爾卡則給碎雪城制造了數百萬磅的肥料。

看到他們兩個人，雷吉明白了莫德薩的計劃，他隐約感到一些不安，因爲格爾卡完全有能力制造一場失控的災難。

“千萬别把事情做得太過火，”雷吉反複叮囑莫德薩，“記住，脂凜城現在屬于我們。”

……

深夜，莫德薩帶着桑德雷和格爾卡來到了城堡附近。

“别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不是徹底的腐爛，要看起來完好無損。”莫德薩又重複了一遍戰術。

“放心吧大人，”格爾卡對自己的巫術充滿了自信，“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城堡裏面空空蕩蕩，隻有兩名天罰者在看守着糧食，其他的人都在爲明天的集會做準備。這幾天，城裏經常上演着尼波利策劃的戲碼，大緻情節如下：可憐的人們從執政官那裏拿到了糧食，卻遭到了惡徒的襲擊，官員和軍人出面主持公道，并且對施·暴者給予嚴懲。

在類似的戲碼中，天罰者們雖然沒有出場，但卻無一例外的扮演了幕後黑手的醜陋角色，面對栽贓和陷害，天罰者勢必要做出反擊。

他們決定舉辦一場集會，聲讨雷吉諾德和艾德文娜的罪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萊恩國的高層天罰者會出動更多的人手接管這座城市。

這是天罰者的慣用手段，而他們的行動也得到了查理曼的支持。

隻是他們這次有些托大了，他們不該隻留下兩個人來看守糧食，他們并不擔心雷吉會襲擊他們的城堡，如果雷吉真的那麽做了，他将遭到各國天罰者集體圍攻。

做爲一群愚昧偏執的瘋子，天罰者之所以能在各個王國争得一席之地，在于他們對道德标準的掌控，他們用最高的道德标準來約束對手，哪怕對方身上有一點瑕疵，都成了對神靈的亵渎。與之相反的是，他們用最低的道德标準來約束自己，哪怕做出了滅絕人性的惡行，也可以解釋成爲是奉了神靈的旨意。

雷吉從不在意天罰者的道德标準，也不畏懼他們的圍攻，終日把道德挂在嘴邊的人，無一例外全是人渣，對于這樣的人渣，雷吉願意和他們硬碰硬的較量。

但尼波利不同，他喜歡把天罰者的道德标準玩弄在股掌之間，在這一點上，莫德薩和尼波利不謀而合。

莫德薩帶着兩個人悄悄潛入了城堡，兩名天罰者正在聊着彼此的信仰，以抵擋濃濃的倦意。

“我覺得農神是最偉大的神靈，他賜予了我們賴以爲生的食物。”

“别傻了，戰神才是最偉大的神靈，他賜予了我們和惡魔戰鬥的力量。”

“可如果沒有食物，我們都會被餓死，就算擁有了戰神的力量，我們也沒辦法和惡魔戰鬥。”

“所以我說你傻，像耕種那種低級的工作不應該由天罰者來完成，那種事情應該交給愚蠢的農夫，他們才是屬于農神的信徒，而我們都是戰神的孩子，我們要比他們高貴的多，我們理應享受他們的供奉，追随着戰神的腳步，去懲治那些亵渎神靈的狂徒。”

這種愚蠢的問題就算争論一輩子也不會有結果。信仰不同是天罰者内部最嚴重的矛盾之一，十年前的天罰者内戰造成了數萬人喪生，最主要的起因就是新神和舊神之間的信仰沖突。

雖然這兩個天罰者都信仰舊神，對于不同神靈的崇拜也讓争吵不斷升級。他們的嗓門越來越大，空蕩蕩的城堡到處回蕩着他們的聲音，一名天罰者推了另一個天罰者，另一個天罰者站起身來準備反擊，眼看一場争吵将要演化成毆鬥，一個詭異的聲音突然在他們的耳畔響起。

“多麽狂妄的人類，竟敢随意提起我們的名字。”

“不僅提起了我們的名字，還敢對我們品頭論足。”

這個聲音的語速奇快，但每個詞句都說的非常清楚，聲調也很特别，好像是一群小姑娘和一群老頭子一起在說話。聲音也很小，稍不留意就會錯過很多内容，但奇怪的是這麽小的聲音，卻能在城堡裏到處回蕩。

“誰在說話？”一名天罰者喝道。

“會，會是神靈麽？”另一名天罰者吓傻了。

“怎麽可能是神靈？不知道是哪個混賬東西闖進了城堡，肯定是來偷東西的。”

兩個人屏住呼吸四下尋覓，那古怪的聲音再次響起。

“聽到了麽，這個人有多麽狂妄？”

“他竟然還敢亵渎我們。”

“我們應該給他一點懲罰。”

“要讓他知道什麽是神靈的憤怒。”

一名天罰者吓得直哭：“神靈要懲罰我們！”

另一名天罰者點燃了一根蠟燭，指着走廊的盡頭，喊道：“我知道你在那裏，出來吧！”

走廊裏沒有回應，隻有令人頭皮發麻的風聲，神罰者拉起了他的同伴：“走，跟我一起去看看。”

“那，那裏有神靈……”

“不是什麽神靈，肯定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讓我好好給他們一點教訓。”

他們一手拿着蠟燭，一手拿着木棒，小心翼翼的走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那裏是一間儲物室，放着一堆平時用不到的東西，刺鼻的灰塵嗆得兩個人直咳嗽。

他們正在搜查一堆木箱，沒想到身後的房門卻突然關上了，慌亂之下兩人瘋狂踢打着門闆，但這無濟于事，因爲莫德薩在門外用木棒别住了大門。

一名天罰者哭道：“果真是神靈的懲罰！”

另一名天罰者喊道：“别哭了！快點想辦法出去！”

“是你亵渎了農神，爲什麽連我也要受到懲罰？”

“你也亵渎了戰神，戰神也在這裏！”

他們被困了整整兩個小時，一個人哭幹了眼淚，另一個人叫破了喉嚨。

如果其他天罰者發現他們被關在了雜物室裏，肯定會向首領高發他們，如果首領認爲他們疏于職守，至多會挨一頓鞭子，可如果首領認爲他們觸犯了男人之間的禁忌，那他們可能會被活活燒死。

兩個小時之後，一絲光亮照進了門縫，天亮了，門好像也被打開了。

兩個人激動的沖出了儲物室，他們相擁而泣，表示從今往後會尊重所有的神靈，再也不敢有任何渎神的行爲。跟着他們立刻來到了地下室，當看到面包和鹹肉安然無恙，二人流着眼淚又做了一番禱告。

等天罰者們來搬運集會用的食物，這兩個天罰者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帶着一臉的莊嚴，挺着筆直的腰身站在了地下室的門口。

天罰者們拿出了所有的食物，包括面包、鹹肉和腌菜，他們要和艾德文娜決戰到底，用他們的話說，他們要用一場神聖的戰争徹底挫敗女魔複辟的陰謀。

集會從清晨開始，先由幾名天罰者成員上台講述女魔的累累罪行，再由他們雇來的幾名演員對女魔的暴行輪番進行血淚控訴。

一個青年男子說文娜搶走了他們家的田産，還有一個七旬老婦說文娜偷走了她的丈夫，一個妙齡女子說文娜逼迫她走上了風塵之路，還有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用親生經曆，描述了文娜榨幹他身體的過程。

到了中午，參加集會的人數超過了一千，他們當中有一部分的确是天罰者的死忠，但還有一部分人純粹是來蹭飯吃的。天罰者的管理不像文娜那麽嚴格，領了食物還可以再領下一次，蹭了早餐還可以再蹭一頓午餐，隻要他們肯用最惡毒的語言痛罵文娜一頓，在集會上想吃多少餐都沒問題。

可直到一個小姑娘開始劇烈的嘔吐，人們才意識到真的出了問題。

面包的外皮是好的，可裏面有一個松軟的夾心，那個夾心的味道令人作嘔。

可人們都忍住了沒吐，饑餓的折磨讓他們對劣質的食物有着超強的耐受力。

可這個貪嘴的小姑娘實在吃了太多，從清晨到中午，她吃了兩磅鹹肉和一磅面包，這些嚴重腐敗的食物超出了孩子的承受極限。

不隻是孩子，老人和女人們也開始嘔吐，随即又出現了嚴重的腹瀉，沒過多久，就連最強壯的男人也開始倒下了。

天罰者的首領起初沒有在意這些，她知道自己的食物不太新鮮，吃出些問題也在情理之中。可有幾個不安分的人發出了呼喊：“快看啊，天罰者被神靈遺棄了，他們的食物受到了神靈的詛咒！裏面散發着魔鬼的腐臭！”

這幾個人是尼波利找來的演員，他們根本沒有吃過食物，他們的任務是選擇合适的時機激起人們的怒火。

眼下的時機就非常的合适，病倒的人們率先發起了聲讨，其餘的人也跟着吵鬧了起來，就連天罰者的死忠也投來了質疑的目光。

這一次，天罰者的首領必須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她拿來了一塊面包，掰開之後，發現中心的部分已經爛成了稀泥。

她又拿來了一塊鹹肉，等切開之後，她可算是中了大獎，鹹肉的核心部分早已爛成了肉汁，而且肉汁裏面還蠕動着幾條蛆蟲。

這是腐爛者格爾卡的新技能，他能把蛆蟲引入到腐爛之物當中。

不僅這位首領中了獎，下邊還有很多人看到了蛆蟲，一名群衆演員趁機喊道：“快看啊，來自地獄的蛆蟲，他們是惡魔的使者！”

人們把手中的爛肉和面包扔在了天罰者的身上，盛大的集會變成了混亂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