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漢雅望着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身影，心裏隻覺得被什麽挖去，剩下好大一塊空洞。
哐當！
東方龍是撞到了什麽東西，發出好大的聲音，一下子砸醒了失落的杜漢雅。
呵……嘿嘿……
杜漢雅沒來由地笑出了聲。
緊接着，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癫狂。等到狂笑過後，隻剩下支支吾吾的哭聲。
杜漢雅的雙眼流不出一滴眼淚，可從她口中發出的聲音變得沙啞，聲帶混着粘稠的液體，連吐詞都不再清楚，即使現在有人出現在她面前，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麽啊，杜漢雅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說到底，自己與東方龍并沒有多深的感情不是嗎？
他曾經把自己和小琴還有小春都忘了，忘得一幹二淨。哪怕小春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也沒有一點印象，哪怕小琴奇迹一般地出現了，他也不過是憑一種固有的善意接觸她。就算自己這幾天與他接觸很多，兩人也不過才剛剛開始而已……
杜漢雅不斷說服自己東方龍沒那麽重要。可是，爲了小春，他拼盡全力，在比賽中一舉打敗五個人。在亂區，爲了救小琴，爲了救自己，他獨自一人面對過亂區最強大的敵人。
他笨拙，沒有心眼，與他在一起的日子很平常，似乎兩人的生活隻有吃飯和訓練，并沒有像電影裏面的男女主一樣有着激烈而曲折的感情經曆。可是，這對杜漢雅來說，都是最幸福的時刻。
在那個破敗不堪的家裏，連喝飽水有時候都是一種享受，有時爲了撐過最冷的時候，杜漢雅能好幾天不合眼，生怕一下子就睡過去了。
在自己瘋了的那個晚上，爲了生存，她殺害了父母。之後爲了生存，她忍受着别人的毒打。
對其他人而言，一天隻能待在家裏面，等着家人回來是一件無聊的事情，但對杜漢雅來說，這種平淡溫暖的日常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真正讓她得到這種奢望的，就是在自己身邊那個木讷的少年。哪怕這種奢望隻有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對她而言，那是一段永遠無法忘懷的記憶，也是她這輩子感受到的最溫暖的場景。
“阿龍……”杜漢雅已經說不出話來，勉強開口之後，大腦一陣眩暈，就這麽昏了過去。
……
東方龍跑出老師的辦公大樓，中間不知道撞了多少次牆壁，也不知道跌倒過多少次樓梯。
自己爲什麽要逃？東方龍不知道。在聽到杜漢雅說的話之後，心中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撞到，很痛，好像什麽寶貴的東西碎了。
那個東西是什麽？爲什麽自己要拒絕杜漢雅的告白？自己好像在害怕什麽，是什麽？東方龍不想去想這些問題，可這些問題一直糾纏自己，他隻有不停的逃，似乎這樣就能甩開這些問題。
當！
由于跑得太急，東方龍一頭撞到路燈上。東方龍扶着燈柱，擡起頭，看到眼前的建築。一瞬間，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雙腳緩慢地走向那裏，同時嘴裏輕輕說着：“小琴……”
不知不覺中，他來到了訓練地的資料館。在這裏，他與小琴相遇，也是在這裏，他與小琴分别。
“小……”東方龍突然聽到一陣哭聲，正當他轉身的時候，兩顆紅色的塑料圓球滾落在他的腳尖，上面還連接着紅色的橡皮繩。
那隻是兩個頭繩，紅色的圓球不過是簡單的裝飾物，但對東方龍來說，那絕不是簡單的頭繩。
第一次見到小琴的時候，她就是用這種頭繩紮的雙馬尾。
“小琴！”東方龍激動得叫了起來。
順着頭繩滾落的方向，東方龍擡起雙眼。一個女生摔倒在地面上，好像是因爲摔疼了，雙手不停地抹着眼淚，可是她并沒有顯眼的深藍色頭發。
“阿龍……哥哥。”摔倒的女孩是歐陽芸。
“阿芸？！”東方龍沒來得及撿那對頭繩，忙趕到歐陽芸身邊，将她扶了起來。
“阿龍哥哥！”
歐陽芸一把抱住東方龍地脖子，像是找到了依靠，微弱的抽泣聲變得越來越大，最後放聲大哭起來。
“好了好了，沒事的，有我在這裏。”東方龍拍打着歐陽芸的背，不斷安慰她。
他不知道歐陽芸怎麽了，但見她哭得如此傷心，應該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歐陽芸的哭聲也漸漸變小。雖然她已經沒有眼淚，但身體還是不斷抽搐。兩人坐在地上，東方龍就在歐陽芸旁邊，什麽也不問，隻是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
“是不是陸良成讓你受什麽委屈了，還是馬悅？”東方龍慢慢問道。
歐陽芸很乖巧，每晚都準時回宿舍，平時接觸的人隻有馬悅和陸良成。
歐陽芸搖頭。
“是黑隊？他們又來搗亂了？”
歐陽芸繼續搖頭。
“是夏……”
東方龍還沒有說完，歐陽芸再次搖頭，而且搖得很猛，很快，像是要把腦海裏面的想法全部搖出來。
“阿龍哥哥……”過了一段時間，歐陽芸才慢慢開口，“我是不是特别不好的女孩子？”
“爲什麽……突然這麽說？”東方龍問道。
“班長……”歐陽芸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我剛才和班長在一起，可是……可是……”
東方龍等着她接着說，可歐陽芸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突然，一陣風吹過，将掉落在地上的頭繩吹得滾了起來。
“不好！”
兩人這才發現了逐漸遠去的頭繩，慌忙伸手，一人抓住一個。
“阿芸，這頭繩……”東方龍有些不确定地問道，“不是你的吧？”
聽到這個問題，歐陽芸有些紅腫的雙眼又一次噙滿淚水。
“阿龍哥哥，我好怕，好怕。”歐陽芸緊緊抱住東方龍，“周圍的人都不記得了。大家都說我也生病了，和阿龍哥哥一樣幻想了一個人出來。悅悅這麽說，郭旭高翔也這麽說，可是……可是……”
歐陽芸鼓足了勇氣，說出一直憋在心裏的話：“可是我還記得，小琴出現了對吧，我們當時在資料館裏看見她了對吧，而且，她是阿雅姐姐的親妹妹對吧？”
東方龍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他沒想到除了阿雅和小春，還有别的人知道小琴的事情。他以爲所有的人都失去了記憶，可萬萬沒想到，眼前的少女卻什麽都記得。她的記憶與自己，與阿雅是一緻的。
東方龍重重地點了個頭，回應了她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