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說着他的頭不知不覺的低了下來,父親那些語重心長的話一遍遍的在他的腦海中回蕩,在那一瞬間他一下子看清了父親眼底的渾濁和蒼老的面容,看清了他自欺欺人般的不去理會的他們的危險處境。
他自诩是天鳳皇族最傑出的一員,他也該爲他的傑出付出些代價了。
他微不可聞的一聲歎息還是被風蘭夜敏感的捕捉到了。
時至今日,風蘭夜仍不明白自己一直是被保護的最好的那個,她的閱曆和心智可沒随她的年紀一樣增長。
憑借着她看話本的經驗,成親怎麽看都是一件大喜事,怎麽焱黎的狀态似乎由些不太對?還是自己實在無法看明白鳥臉上的任何表情?
風蘭夜一時由些摸不到頭腦,但爲了打破這屋子裏有些奇怪的氛圍還是開口打趣道“哎,你先前不是說還要我來負責嗎,真可惜……”
她頗爲感人的話一下子被焱黎打斷了,焱黎的頭更低了,他開口道“我還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也不知道她多大年紀了,還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東西……哦,我除了她的名字什麽都不知道,她的名字還不怎麽好聽。”
滿滿的自嘲。
風蘭夜似懂非懂的眨眨眼,難道成親不應該是雙方相愛嗎?相愛的話怎麽會連這些東西都不知道,等等,焱黎不會連他夫人的面都沒見到吧。
那這是怎麽一回事兒啊。
風蘭夜把身子往焱黎那方湊了湊,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焱黎的翅膀,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是無從下口了。
明明沒過多久,她面前的這隻紅色大鳥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不不,隻能說是他還有着相同的面容,他的眼神他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還是那個整日講着段子時刻準備戲弄她的焱黎嗎。
不知道怎的,風蘭夜突然感覺到一種過分厚重的情感從心底一直竄到眼角。
是悲傷吧。
她有多懷念她同焱黎相伴的那短短的時光啊,她活了這麽久唯一的一個朋友,她唯一一段自由自在同志同道合之人一起瘋鬧的日子啊。
過了好一會兒,焱黎頗爲幹澀的開口了“風蘭夜,我來,我來就是想要告訴你,我成親你可一定要去啊,就,就下個月了。”
風蘭夜默默的點點頭。
那旁的焱黎似乎緩和了不少,話痨本性又開始顯露出來。
“哎,風蘭夜啊,你說這時間過的可真是快,轉眼間啊,你就長這麽大了,喂喂喂,你别打我,剛才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門外那是什麽東西,連小爺都敢惹,哼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們這駐地小爺我都給你們拆了。”
……
這個夜晚,身在苦寒之地并且沒有窩可以住的焱黎自然是對着清冷的月光失眠了。
他站在不怎麽柔軟的床榻上,不知怎得,眼角就有淚水滑落。
“這地方真冷啊,都把小爺凍哭了,也不知道風蘭夜這家夥是怎麽在這種地方長到這麽大的。”
而此時在隔壁,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風蘭夜比先前的夜晚們更加難以入眠。
她來回翻滾了好久,最後下定了決心一下子從床上竄下來,她不需要視物,隻需要絲絲縷縷的氣流去感應就好了,下一刻一支飽蘸墨汁的毛筆出現在她的手裏。
她輕輕的走到了低矮的書桌面前,又思索了好久,才在潔白的紙面上鄭重其事地寫下幾行字。
當然不管她怎麽鄭重,她的字還是不怎麽好看的。
這封信自然是寫給風司的,内容嘛除了最近她這無聊的生活就隻有焱黎成親這一件事兒了,她給風司寫這信可不是爲了讓風司給天鳳皇族送禮的,而是她要去參加焱黎的婚禮。
她也不是個傻子,想傳遞一個消息可不用麻煩作爲主角的焱黎千裏迢迢地過來一趟,叙舊的話,她相信焱黎一定同她一樣對所謂的過去模模糊糊的。
明擺着就是想要她去參加他的婚禮嗎。
其實風蘭夜還是有一絲絲的歡喜的,不知道是因爲終于可以找個名正言順的對己和對風司的理由得以讓她掙脫這“囚籠“,還是因爲自家”兄弟“成親還會大老遠的過來通知她一聲,被人在意的感覺當然是好的不得了。
對于不需要睡眠的一人一鳥來說,夜晚既短暫又漫長,好不容易等到了天光大亮,焱黎對于拍開風蘭夜房間門這件事已經迫不及待了。
當他在風蘭夜的門口剛剛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定“時,他面前的門一下子被打開,風蘭夜冷淡的面容在他眼前無限放大。
焱黎不禁向後一縮,頗爲大聲的說“幹什麽!你這一大早上就出來吓人!“
風蘭夜同樣沒好氣的回到“哎,沒辦法,畢竟我可以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覺,就是不知道你睡得怎麽樣啊,哎,我家這邊天氣就是比較涼快。“
焱黎把頭一偏,毫不客氣地回嘴道“呵,你自己不反省一下自己的待客之道?小爺雖然不需要睡覺,但是你這樣就讓小爺非常不爽!要不是小爺現在有傷在身,就讓你知道爲什麽天這麽藍!“
“爲什麽天這麽藍?“風蘭夜眨眨眼,笑容再也壓抑不住。
焱黎有些氣急敗壞的甩甩翅膀。
“喂,你到底準備怎麽辦啊,我都大老遠的來了。”焱黎扭着頭有些僵硬的說。
風蘭夜又往前湊了湊,語氣中的戲谑更加明顯“當然是好好的招待你了啊,哎,今天請你去泡冰泉怎麽樣啊,涼快,你不如在這多住一陣子,我也好好的盡一下地主之誼,哎,不用擔心婚禮趕不回去,我一陣風送你,快的很呢!”
焱黎這下子整個身子都轉過去了,氣急敗壞的說“風蘭夜!别鬧了我也煩心的很呢,趕緊講明話,去不去參加我的婚禮啊。”
我可不希望我的婚禮上都是陪笑着的陌生人啊·。
風蘭夜的沉默在這個時候落在他心裏顯得格外的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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