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挑戰?難道找死不成。淨衣門所有人沉默的低着頭。
見無人應答,老者再次喊道:“請淨衣門派出弟子挑戰。”
全場的目光投集中到了淨衣門弟子身上,這些弟子一個個都漲紅了臉,因爲他們各個都是光頭的緣故,此時連腦門都是泛着醉酒的酡紅。葉陽剛才展現出的實力簡直讓他們絕望,他們任何一人都自問不是葉陽的對手,隻有白眉老和尚心有不甘,但實在拉不臉來去挑戰一個小輩。
這些和尚此時尴尬到了極點,全然沒有了剛來時的不屑一顧,他們都不明白,爲什麽在辰元界處于墊底存在的隕日大陸,會出現一位煉神者的修士,而這個人還讓他們這些自認爲高人一等的人生出懼怕的心理,甚至連一絲挑戰他的勇氣都沒有呢。
“若是淨衣門無人應戰,這場比試就是造化學宮勝出了。”
“慢着!”
老者正要宣布比試的結果,白眉老和尚大喊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然後雙手合十道了一聲佛号,這才慢悠悠的說道:“剛才我淨衣門弟子已然認輸,可此子卻依然下了死手,這等做派實在讓人不恥,并非我淨衣門弟子不敢應戰,實在是不屑于與這種人交手,還請大家做個評判,禁止此等行爲不端的人上場。”
無形劍宗這邊也站出來一位長須中年道人,附和道:“沒錯,我們這次交流大會以武會友,出現了這樣的事情我們無形劍宗也深表遺憾,如果不能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便退出這次交流比試,這樣的大會不參加也罷。”
此時在葉陽的威勢面前,淨衣門和無形劍宗竟然聯合了起來,這讓曲無殇大皺眉頭,“你們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怕了我造化學宮的弟子不成?”曲無殇雖然面上表現的不快,但那卻是針對無形劍宗和淨衣門,其實他心裏卻因爲葉陽的表現而暢快無比,他也早看不慣這兩個門派一副高人一等的做派了。
“非也非也,我搖光大陸能人異士多不勝數,區區一個造化學宮的弟子我們還沒放在眼裏,貧僧隻是就事論事,并沒有針對任何人。”白眉老和尚謊話張口就來,但面色卻平靜如水,坐了幾十年的禅,這點臉皮還是修煉的不錯的。
曲無殇卻一甩袖袍,心中暗罵這老和尚無恥,嘿嘿冷笑一聲,毫不示弱的說道:“我也覺得我們造化學宮的弟子這麽做是不對的,還請大師派遣弟子上去教訓他,将他打成重傷,以示警戒。”
白眉老和尚聞言一滞,沒想到曲無殇竟然玩了一手以退爲進,縱使他臉皮極厚,此時也稍微露出一絲绯紅,皺紋縱橫的老臉有如有個放蔫兒了的蘋果,随即到了一句佛号,道:“出家人以慈悲爲懷,我們怎麽可以做這樣的事情呢,還請施主休要再提。”
和尚果然都是口燦蓮花,怎麽說都在理,曲無殇嘿嘿一笑,用一副大家都懂的眼神白了老和尚一眼,随即轉頭對那中年道人道:“你們不是出家人,那你們上去幫我造化學宮教訓教訓這個頑劣的弟子吧。”
“我!”
長須道人頓時氣結,沒想到這老和尚竟然翻臉不認人,自己剛剛幫他說話,這時他卻把自己撇的一幹二淨,讓麻煩落到了自己身上,于是有些埋怨的說道:“現在還不是我們無形劍宗上場的時候,你們造化學宮和淨衣門的比試還沒有完呢,我們豈能越俎代庖呢。”
由于曲無殇說話的聲音極大,所以場中造化學宮的弟子和外界人士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紛紛嚷道:
“你這個老和尚好不要臉,打不過我們造化學宮的弟子就推三阻四的,還想禁止葉陽參加比賽,簡直無恥之極。”
“沒錯,什麽搖光大陸的名門望宗,我看是一個膽小如鼠的秃頭老龜,要是害怕就明說,我們葉師兄下手會留情的。”
白眉老和尚聽着衆人的嘲諷和污言穢語,額頭兩條半寸的白眉一抖一抖的,随即将心一橫,說道:“老衲此意已決,如果你們造化學宮依然讓此子上陣,我們就退出。”
曲無殇嘴角一扯,“你口口聲聲說葉陽在比試中下了死手,但這一切都是你們淨衣門咎由自取,要不是那個白胖和尚敲響了什麽喪魂鍾,激發了我們造化學宮弟子體内戾氣,他怎麽會這麽不知輕重将那白胖和尚打成重傷了。”
白眉和尚一怔,事實卻是如此,葉陽當時被勾起了心中的暴劣之氣,沒有當場斬殺白胖和尚已經是手下留情了,否則就算殺了他,人家也有地方說理,他剛才在葉陽手上吃了一點小虧,堂堂一個合體境強者在一個小輩手上吃了虧,這才使他一時憤怒無比,竟然忘了還有這一茬。
他支吾了半天,聽到場中觀衆的噓聲,不由心頭火起,将怒火發洩到自家弟子身上,一聲大吼,
“道緣!你上!”
老和尚身後站起一個高壯的小和尚,怯怯的說道:
“弟……弟子認輸!”
“哈哈哈,果然是一群膽小鼠輩,葉陽師兄真是給我們造化學宮長臉,直接把這群自诩甚高的秃驢吓尿了。”
白眉老和尚感覺氣都快氣炸了,要是在平時,他恨不得上去兩巴掌拍在
道緣那顆大光頭上,但今天卻不能,今天丢人已經丢到家了,再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行緣!你來。”
身後又站起一個小和尚,顫巍巍的道:“弟……弟子……”
白眉老和尚轉過頭,怒視着這個小和尚,“嗯?”
小和尚行緣啞了口唾沫,強行将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然後扭扭捏捏的向場中走去,行緣一步三回頭的走着,眼中的淚水仿佛都在打着轉兒,好像他這不是去比試的,而是去送死的一樣。
早全場觀衆噓聲一片之中,行緣終于來到演武場中,還沒有站定身形就被葉陽的神識瞬間鎖定,他小心翼翼的放開神識接受了來自葉陽神識,眼前時空瞬間變化,變成了剛才一樣與白胖和尚交戰的那一方空間。
行緣并沒有施展觀想之法,一來就算變成了金剛佛陀也不是葉陽的對手,二來還會讓葉陽以爲他是來挑戰的,所以行緣此時還是他的本體形象。
白眉老和尚這次也沒有再使用紫金缽盂,他已經知道此戰必輸,當然不會再用缽盂讓人看到,他們淨衣門被人完虐的情景了。
而場中的行緣卻舉目四望之下,沒有發現那個比佛陀更加有威嚴的形象,心中正在疑惑之際,他便感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隻手,他一吓差點尿了褲子,雙腿不自覺的顫抖自來,然後瞬間跪倒在地磕頭不斷:“我認輸,我認輸了我,不要打我。”
葉陽舉在空中的手臂不由一滞,随即一聲哂笑,他沒想到這個和尚竟然如此膽小,竟然直接跪下來磕頭求饒,一時間猶豫不決起來,是打的還是不打。
行緣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哭訴道:“施主放我小僧這一回吧,小僧自知不是施主的對手,所以絕對沒有進來與施主争鬥的意思,道緣師兄已經認輸,我要再不上場的話,白眉長老的肯定不會饒了我的,我實在是被逼無奈啊。”
葉陽神色微微一動,反問道:“這麽說你是第三名挑戰的弟子了?”
“沒錯沒錯,隻要施主再勝了這一場,這次淨衣門和造化學宮的比試,就是施主的造化學宮獲勝了。”
葉陽點了點頭,他一直沒有收起神識,就是害怕淨衣門再有強者來挑戰,到時候自己不能變身的話,那玩笑可就開大了,但現在知道自己已經赢了,就準備撤去神識。
誰知小和尚卻連忙出聲阻止道:
“施主稍等,小僧有個不情之請還往施主能夠答應小僧。”
葉陽皺眉道:“說!”
“能不能陪小僧聊聊天,如果小僧出去太快的話,一定會被長老責罰的。”
葉陽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小和尚的竟然提出了這樣一個奇怪的要求。
他要是個小姑娘的話,葉陽想也不想就會答應,可他卻是一個和尚,怎麽天下的和尚都是這麽暧昧嗎?
葉陽想到了小和尚江流兒,當時他就是這麽和自己‘親近’的,江流兒與葉陽的關系十分微妙,甚至他的前世可能就是葉陽的父親,所以葉陽頓時收起了自己怒氣,他打算問一問這個行緣關于江流兒的事情。
“你認識江流兒嗎?他應該是你們淨衣門的弟子。”
行緣微微露出詫異之色,擡頭說道:“施主怎麽認識他的?”
葉陽冷哼一聲,道:“這個你不必多問,給我講一講關于江流兒的事情。”
行緣抹了一把眼淚,葉陽如他所願和自己聊起了天,說明葉陽不會再打他了,這才盤腿坐着地上,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慢慢說道:“江流兒好像是個孤兒,他小時候被人抛在江中一張木筏上,剛好被我們淨衣門的長老揀到,所以就将他帶回了寺中撫養,并爲他起名爲劉江,就是随江而流的意思,不過我們都喜歡叫他江流兒。”
他見葉陽聽得仔細,于是繼續說道:“江流兒從小在寺中長大,深受長老們的耳濡目染,在佛法一道頗有天賦,不過他的一些理念深受玄慈長老的影響,自從玄慈長老坐化之後,由于理念的分歧,江流兒在寺中并不受到其他長老的待見,這次之所以帶他出來,其實白眉長老是想……”
“繼續說!”
“是是,這江流兒在寺中沒少跟長老們作對,認爲淨衣門這樣不對那樣不對,所以這次白眉長老帶他出來,是想将他抛棄的。”
葉陽恍悟,難怪當時江流兒被鴻仙商會攔在門外不讓進去,随即又問道:“伏龍城附近的一處小村莊,你們是不是經過那裏,爲何見那些村民被人迫害而不施救?”
行緣撓了撓圓圓的大光頭,“施主真是料事如神,竟然連這等小事也知道。”
“少拍馬屁,快說!”
行緣面色一肅,繼續道:“當時我們經過那裏的時候,見那些村民被人施法吸取魂魄,白眉長老查探之下發現在後山處有一把勾魂幡,料想肯定是有人在利用凡人的魂魄來修煉魔功,但那些村民很窮,肯定拿不出那麽多香火錢,所以白眉長老也不願久留,便帶着我們匆匆離去了。”
“隻有江流兒一人留了下來,他求白眉長老救村民但被拒絕後,他就獨自一人離開了,去了哪裏我們也不知道,不過這也正合了白眉長老的心意,所以也就由他去了。”行緣面色如常的說道,臉上沒有一絲愧疚之色,仿佛一切再正常不過。
但葉陽卻已經心中不明火氣,冷聲道:“你們這些和尚嘴上時常挂着我佛慈悲,衆生平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卻因爲千百條生命拿不出香火錢,你們就不管他們的死活,你們這麽做難道就心安理得嗎?”
行緣被葉陽說得一愣,道:“收人錢财與人消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啊,那些人拿不出錢來,我們爲什麽要救他們,凡人多如蝼蟻,如果爲了他們的死活而得罪了那個修煉魔功的修士,這和爲了一條狗而去殺人有何不同?”
啪!
葉陽擡起手就給了行緣一記響亮的耳光,“你還有理了,你們的佛就是這樣教你們的?”
行緣捂着發腫的臉頰,委屈道:“是啊,我們的佛就是這樣教的,這有什麽不對嗎?我們寺内供奉佛像,隻有上繳了足夠的金錢,佛像才會顯化出真身來供我們修煉神識和觀想之法,倘若沒錢,佛像就不會降下法身,那我們就不能修煉了。”
“也正是因爲江流兒一向爲人超度卻分文不取,還要指責我等貪戀錢财,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沒有錢财供奉真佛,他哪裏有現在的修爲,現在倒好,還要派人來羞辱我等,你要殺就殺吧。”行緣越說越是感到委屈,最後幾句話竟然嘶吼般的喊了出來。
他的這番話這倒把葉陽震驚了,他沒想到這群和尚竟然是通過這種方法來修煉的,沒想到上界的真佛不僅獲得了他們的信仰之力,還要壓榨他們的錢财,這和自己心中對佛的認識差距太大了,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行緣。
舉在半空中的手臂不自然的落了下來,葉陽也收起了怒火,他此刻十分理解這群和尚的想法了,同時也有些同情他們,他們被自己所信仰的神明如此壓榨剝削着,還要視對方爲主上,卻是有些可悲。
不禁心中卻有些疑惑,于是語氣逐漸緩和下來,問道:“你們信仰的佛都是上界的大能,還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行緣臉上露出一絲向往之色,雙手合十面朝西方,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随即一臉沉醉的說道:“佛主慈悲爲懷,他想建造一個隻有真善美的極樂世界,那裏将成爲我們這些虔誠的信仰者最後的歸宿,那裏就像是天堂一般,甚至連地闆都是由金磚鋪成的,那裏金碧輝煌卻沒有一絲爾虞我詐,我佛的願望如此宏大,我等自然要相助他完成這樣的宏願。”
葉陽咽了口唾沫,他是在不敢想象,金碧輝煌的大雷音寺卻是這樣建成的,那裏的一磚一瓦全部由黃金打造,裏面不知道凝聚了多少凡人的血汗與生命,而在那裏生活的人,卻是一副六塵不染,普度衆生的大善之人。
葉陽心中氣憤不已,仿佛有一股戾氣就要噴發出來,他努力平複了心中的怒火,即使再生氣又有什麽用呢,眼前這個人也不過是一個被深度洗腦的可憐人罷了。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這實在是一句至理名言,凡人爲了生存而屠殺奴役動物,沒有任何一個凡人會覺得這是錯誤的,殘忍的。而仙神高人一等,他們奴役凡人難道就錯了嗎?他們心裏恐怕也不是這麽認爲的,因爲在他們的眼中,凡人與牲畜無異。
葉陽深吸了一口去,來到這個世界後,葉陽還是第二次迫切的想要去做一件事情,第一次當然是複活許雲希,而這第二次,葉陽卻是想要解放所有人的思想,包括凡人,仙佛。
他要告訴所有人,什麽才是真正的衆生平等。
他要質問所有仙佛,你憑什麽能夠高人一等。
他要讓所有凡人都活得有尊嚴。
行緣擡頭愣愣的看着葉陽的背影,不知道爲什麽,突然覺得他的背影無比高大,甚至比自己平時觀想的真佛法身都要雄偉無比,感受他那翻天覆地的力量,能将自己的觀想的法相通通踩在腳下。
行緣用力甩了甩頭,他差一點都想抛棄心中的信仰,而臣服在眼前之人的腳下,隻好用力驅散掉心中那極不真實的一幕。
葉陽回頭,笑道:“現在出去不會被長老們責難了吧。”
他的笑容就像陽光普灑大地,比真佛法相散發出的金光還要刺眼,行緣傻愣愣的盯着葉陽,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尴尬道:“啊?哦,應該可以了吧。”
“那咱們就出去吧!”
葉陽說完一揮手,眼前場景極速變化消失,最後變得漆黑一片。
兩人睜開雙眼,演武場再次映入眼簾。
“什麽情況?到底誰勝了啊,真是急死人了,那個老和尚也不讓咱看了。”
淨衣門的所有人也統統站起,雖然他們心中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但行緣看起來好像沒有受傷的樣子,“難道是?赢了嗎?”
“哎呀!疼死了我,我要死了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