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縣,簡簡單單的一個名字。因爲靠近大海,當地的百姓都是打漁爲生,祖祖輩輩下來漁縣的名字也就流傳了下來了。
曲離,家裏排行老二,自小不喜讀書,總愛擺弄一些棍棒刀槍,家裏父母也無甚辦法,隻好花了些錢财,找了點路子把他送到縣裏的武院學藝去了。
可惜好景不長,隻短短半月時光,武院也因爲經營不善,導緻入不敷出給倒閉了。不單單錢白花了,沒學到東西以外,偌大一個縣城也沒曲離的落腳之地了。年輕人心氣兒也高,也不願就這麽一事無成的回鄉下種地去。
“花爺,都是一個鄉裏上來的,您就行行好,給小的介紹能吃兩頓飯的差事呗。”望家巷裏,一名身材單薄,有些黝黑的少年點頭哈腰的跟在一位紋着一條花臂的狀漢後面,身材氣質對比起來顯得格外的強烈。
既然不願這麽落魄的回去鄉下,曲離也沒辦法,隻好出來找些差事,也好别讓五髒廟給餓着了。可他一個沒有丁點社會經驗,也沒有任何人脈,隻有一把子力氣的十五歲少年能去哪裏找。
無奈之下,也隻好求到了這個花爺頭上了。花爺和曲離一樣,都是從小同鄉裏出來的,不過人家有個好好姐姐,生的那叫一個标緻呦,被縣裏的大戶人家娶了做二房。沒過兩年大房患病走了,他姐姐更是被扶上了大房。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更何況花爺他姐姐就花爺這麽一個弟弟,于是給了花爺幾間鋪子,一些本錢,做起了生意。花爺也争氣,不到五年時間就做大做強了,現在這半條望家巷都是人家的地盤了。
一臉橫肉的花爺斜着眼睛看了看曲離,說道:“二離子啊,你也是我看着長大的了。以前在鄉裏的時候,我和我大姐相依爲命,曲大叔也挺照顧我兩的。這樣吧,我看在曲大叔面子上,給你個好活。城西河幫那邊缺幾個卸貨的,你要是願意,就去試試?”
“哎,花爺您說了算,您說了算。隻要有兩頓飯吃,我不挑的。”聽到有活幹,曲離一下子就有精神了,連忙點頭,對花爺千謝萬謝的。
“那好,你去城西找馬六頭,就說是我花膀子介紹去的,他會安排的。“看着曲離的态度還算滿意,花爺點了點頭說了兩句就哼着小曲進了附近的花月樓,也沒再回頭看過曲離了。
看着花爺格外悠閑的身影,曲離握了握拳頭,心裏暗暗立志,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不然真就是無顔回鄉面對江東父老了。
漁縣也算是黎陽府治下一個比較大的縣城了,人口快有百萬之巨。因爲靠近大海,又有港口,商業發達,算是個經濟重縣了,因此魚龍混雜。官府爲了更好的治理,把漁縣劃了四塊區域出來。
城東,也就是花爺的望家巷那邊,都是一些平民和中産階級居住的地方了。城北,因爲官衙的原因,大多數都是上層社會的權貴聚集地了。而城南就是典型的貧民窟了,裏面都是一些乞丐,流氓地痞,爲了一個窩窩頭都可以殺人的地方了。如果不是花爺的話,曲離不願回家也就隻能去這種地方了。
最後城西,因爲靠近大海港口,漸漸的成了一個商業場所了,行商的,出海的,都在這個地方。因爲外鄉人占多數,這裏也是除了城南以外最亂的地方了。
當天晚上,曲離回武院取了些衣物行李,就來碼頭上找了馬六頭。馬六頭見是花爺介紹來的,也沒說啥,安排了些許事務,就帶曲離去領了兩件衣物,還勉勵了兩句場面話,搞的曲離也很是激動,暗暗道遇到貴人了。
“小子,新來的吧?看你年紀輕輕的,也不多多練練。去,那邊還有幾袋豆子魚,你去搬了吧。”第二天一大早,曲離頂着點點黑眼圈就爬了起來,想給馬六頭一個好印象,吃了兩窩窩頭就賣力的裝貨卸貨了。可是天不遂人願,總有些老人喜歡欺負新來的。本來是他們的任務,卻偏偏要讓曲離去搬,也虧的曲離還有把子力氣。
看了看躺在一旁眯着個眼睛,叼着茶壺的馬六頭,像是沒有聽到這邊的動靜一般,又想到出來時阿娘交代的吃虧是福,曲離握了握拳頭,埋頭苦幹了起來。那邊的幾個老油條看到曲離乖乖聽話,挑了挑眉,也就挑起輕松的活幹了起來。
時間過了很快,一個年多的時間轉瞬就過去了。前兩個月碼頭上的重物重活基本上都是曲離的事情,後面又來了新人,曲離也終于結束了這種被壓迫的日子了。
這一年裏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家裏父母又給自己添了個妹妹,大哥也娶了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花銷變的更大了,索性曲離的薪水還算可以,一天有兩個銅闆,碼頭上又是包吃住的,兩個月下來可以存下一兩多的銀子,相當于鄉下人半年一家人的花銷了。加上大哥又是個資深漁民,家裏生活條件漸漸改善了不少。上次回家去,老娘都準備叫媒婆給曲離說門親事了。
碼頭上唯一的變化可能就是馬六頭被調走了,聽說是因爲收黑錢被河幫的人查了出來,不過曲離也不知道真假。新來的管事的是個老頭子,就好兩口酒,曲離時不時的孝敬讓他很舒心,安排下來的事情也一次比一次輕松。
“七爺,您上次說河幫要招弟子的消息準不準呀。這都快月把時間,還沒半點動靜,我這心裏癢的很呐。”茶棚裏,曲離恭恭敬敬的給新來的管事七爺滿滿倒上一杯自家釀的米酒,說道。
七爺的小眯眼一直盯着杯子裏的米酒,等它滿上了,就迫不及待的一口喝了下去,砸吧砸吧嘴巴說道:”還是這鄉下人家自己釀的酒帶勁呦。
說完斜着眼睛看了看曲離又說道:“你這小子,對這事倒是上心的很呐,老頭子我還能騙你不成,最近那虎刀幫一直想拿下碼頭這塊寶地,加上他們又人多勢衆,我河幫高層早就想擴招弟子了,隻不過受限于資金一直沒有實行罷了。可那虎刀幫得寸進尺,一直虎視眈眈。你說我河幫能不給點回應嗎?”
聽完七爺的話,曲離又給七爺滿上了一杯。接着轉過頭細細思量了起來。而七爺也沒再說話了,隻是一杯一杯的自倒自喝。曲離的心思他明白的很,隻是這幫派哪是這麽好混的,今天不是被砍,就是明天被殺,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自己老的隻能喝喝小酒過日子了,這種事情還是不摻和的好。
沒有去管七爺的動作,曲離暗暗思量了很多。這一年他也不是白過的,在這人來人往的碼頭上工作,對于消息的靈通性還是有的。
漁縣是個人口百萬的大縣,魚龍混雜,正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城北是官衙所在,也是縣裏的大人物居住的地方,曲離還不是很了解,隻大概知道個三大家族的名聲。而城南是就是個貧民窟,社會最底層的人就都在那裏,早上成立一個幫派群體什麽的,可能下午就被滅了,或是爲了幾個窩窩頭就給解散了。
城東的話,裏面大多是平民或是一些有點小錢小權的,不過娛樂場所林立。青樓,酒館,賭坊之類的到處都是,而這些地方早就被幾個大幫派給瓜分了,有點各施其職的意思,外人根本插不進手。
最後就是城西了,最複雜的也是城西,因爲外鄉人多,流動人口最多,所有大大小小的勢力林立。不過成氣候的,最大的幾個勢力就是河幫,虎刀幫和鲨海幫了。河幫占據着城西大大小小七個碼頭,所有貨物,海鮮,都要在河幫的地盤上過去,一直以來也是三幫中最有錢的。所以剛才七爺說河幫沒錢,曲離心裏着實有些不信。
虎刀幫則控制着城西四條街,這裏七成的商鋪他們都要向虎刀幫按月繳納保護費,加上虎刀幫的幫主又有漁縣第一快刀的稱号,是塊金字招牌。所以人數上一直是三幫中最多的一家。
最後的鲨海幫,他們是做海貨起家的,有大大小小幾百條船,吃的也是海上的飯,所以跟河幫還有虎刀幫反而更多的是合作關系。反觀虎刀幫和河幫一直因爲城西利益分配的問題,鬧的不可開交,曲離在這的短短一年時間,兩幫大大小小的火拼事件多達十數起。要不是官府原因,恐怕會更加劇烈。
曲離想要出人投地,沒有太多的選擇,隻能想辦法成爲河幫的正式弟子。因爲他從一年來到碼頭上開始,就已經打上了河幫的烙印了,勉強算是個河幫的外聘臨時員工了。恐怕就是離開河幫也得不到其他地方的信任,機會更加渺茫。
想通了之後,曲離漸漸從迷離的狀态抽離了出來。這是他從小的一個小習慣,一認真考慮某件事情,就會陷入這種迷迷離離的狀态。但是在這種狀态下,他的精神卻會變的格外集中,像是一種頓悟一般。
一轉過頭看見已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七爺,曲離笑了笑,今天自己這點存貨也算沒白花,至少可以确定消息的真實性了。拿起凳子上挂着的外衣,輕輕的披在七爺的身上。曲離心中想道,希望到自己古稀之年時,也能像七爺這般無憂無慮罷。
轉身迎着酷烈的陽光像碼頭走去,曲離的影子被拉的很長。有些單薄的身體在這一刻下,卻好像顯的偉岸了起來。其實七爺的想法曲離哪裏會不知道,但是自己想做人上人,也想讓家人做人上人,那就隻有去拼,拿命去拼。反正除了這權貴口中的賤命一條,也沒别的東西了呀。
人嘛,沒有夢想,和家裏曬的鹹魚又有什麽區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