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淩汐原本隻想不讓晏衍察覺,偷觑他一眼,看看他反應如何就好。
可當她的眼縫剛掀開一絲兒,就驟然被差不多快貼上她鼻尖,放大了的,晏衍那張冷硬的面具吓到了。
她倏然瞪大眼,腳步蹭蹭後退。
等她堪堪站穩後,當即狠狠地拍了怕砰砰亂跳的心口,嬌斥道:“晏世子作何這麽吓人?”
“啧啧。”晏衍直起身,負手,看着奉淩汐啧啧直搖頭,他的眼神中有驚奇,也有不可思議,帶着探究的神情看着她。
蓦然,晏衍呵地一笑,他感慨道:“是本世子看錯你了,你可不是一般的膽大,你根本就是生了個熊膽吧?本世子很好奇,是什麽樣的勇氣讓你生出這種想法來的?”
他說到這裏再看了眼變得又慫又虛快成鹌鹑了的奉六,再次呵地冷笑,問:“你确定你許諾出去的承諾都能兌現嗎?”
晏衍在想:是不是他太遷就,太縱容她了?
奉淩汐有些惱晏衍輕視的态度,她驟然擡頭,瞪了回去。
猶如炸毛的小奶貓一樣,激一激就奶兇得很的奉六讓晏衍意外,他勾了勾唇,眸底閃過一絲興味,等着奉六反擊。
“晏世子,淩汐知道私下應了白水瑤是有些不靠譜,但是歸根到底是淩汐和白水瑤之間的事情,晏世子不用費心替淩汐擔心該如何去兌現承諾的。
而現在,是淩汐代表白水瑤來與世子您協商的,若世子覺得此事可行便應下,若是世子聽完後依舊覺得是無稽之談,亦可不予理會便罷。”
面對炸毛後氣場十足,神情中滿是自信和笃定的奉淩汐,晏衍逐漸收起輕視,開始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
“可以,本世子給你一刻鍾的時間,你說的不錯,若各論各的,本世子确實不能指摘你與白水瑤之間的約定,那是你們自己的事,但是你能肯定你就能說服本世子嗎?不過,若你真能說服本世子,本世子便如了你的願又如何?”
晏衍如此輕松便改變主意了?
奉淩汐不确定地打量起晏衍的眼眸。
他的眸子深邃,噙着星子,平靜而又惑人,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并充滿了鼓勵。
奉淩汐此時才肯定了原來晏衍真的打算聆聽的,他沒有敷衍她。
頓時,奉淩汐的眼睛亮了起來,露出一口瓷白整齊的貝齒。
她仔細思忖。
晏衍所給的一刻鍾,她可以說很多很多話,但是卻不能保證真的能說服晏衍。
那到底怎樣才能在這一刻鍾内說服晏衍能打破這世間的綱常,支持白水瑤上位?
時間一息一息的過去。
晏衍的視線一直沒有從奉淩汐巴掌大的小臉上移開過,他看着奉淩汐因爲思索,糾結,無意識地咬磨着下唇,豐潤的唇被一排細白貝齒咬得深陷,他不由得也擰起了眉。
負在身後的手開始蠢蠢欲動,想要把奉淩汐豐唇上的咬痕撫平,甚至在想奉六豐潤的唇是不是觸感彈性十足……
“咳,你想好要怎麽說服本世子了嗎機會可隻有一次。”晏衍爲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出聲催促。
奉淩汐聞言擡眸,看向晏衍,她
的眸底滟着四月的光,明媚可人,聲音軟甜,鎮定的神情已然是下了決心:“淩汐想與晏世子打個賭,世子可敢應下?”
“哦?”晏衍還以爲自己會聽到長篇大論,可卻沒有想到,他給了奉六一刻鍾的時間,奉六隻跟他說這麽一句,想打個賭,可敢?
可敢?呵晏衍想笑,奉六竟然對他用了激将法!
不過,确實,他似乎有些興趣了呢……
“晏世子,請問你不認同白水瑤接管漕幫的原因是什麽?我們可以以此爲題,世子出題,若是在特定的時間内,我們達不到世子的要求,就算我們輸,不過,若是做到了,還希望世子摒棄偏見,能仔細聽聽讓白水瑤接管漕幫後的益處,可好?”
奉淩汐沒有直接強硬地對晏衍要求,若是你晏衍輸了,就必須怎樣怎樣,反倒是這種有商有量,和風細雨,甜軟的語氣讓晏衍的心徹底軟化了下來。
他心底甚至開始替奉淩汐開脫,奉六畢竟是閨閣中的女子,不能要求太嚴格了,若是太較真,他難免失了男子的風範。
不過,晏衍在糾結一個問題。
是要給奉六出一道易過的題呢?還是出一道難題爲難住奉六,好讓奉六及早認清自己才好
原本有些心軟的晏衍看到奉淩汐那雙燦若星子躍躍欲試的眸後,心軟什麽的頓時被拍散了。
他覺得一定要給不安分的,如此膽大包天的奉六出一個天大的難題,不然以後在他看顧不到的地方,萬一奉六闖下什麽大禍他來不及救她可這麽辦?
用心良苦的晏衍思忖了一番,而後撇了一眼奉淩汐,懶散地開口:“好,應了你,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内,本世子要看到吳用跪地求饒,自扇巴掌認錯,并身敗名裂,被下大獄。”
奉淩汐驚訝地瞪大眼,十分懷疑晏衍還記着前幾天被吳用辱罵“狗渣”的仇,所以如今才念念不忘要讓吳用跪地求饒,自扇巴掌認錯,身敗名裂,下大獄去。
奉淩汐點頭,她也覺得吳用不是好人,得一頓教訓也好,不過她還在好奇晏衍怎麽會給她出這麽簡單的一道題呢?難道晏衍已經接受了她的建議,打算讓白水瑤接手漕幫,所以才放水的
可還沒等她驚喜完,晏衍便扯了扯嘴角,輕哼,繼續補充道:“不得用本世子的人手,白水瑤隻能孤身參與進來,也就是說這個賭約你們那一方隻有兩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而已。”
奉淩汐:……
她蹙了會眉,倏然燦爛一笑,歪着頭問:“那,龍不是世子的人吧?”
晏衍剛想點頭說龍也是他手下的隐龍衛,你不能用!驟然想起奉六還不知他便是子淵之事,到嘴的話生生止住,差點沒咬到舌頭,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奉淩汐的說辭,龍可以用。
隻是……
他擰眉,若奉六用了龍,龍手中可是有隐龍衛令牌的,龍想要收拾吳用,可調用的人可不少,這根本起不到讓奉六受到教訓,以後安分一點的效果。
不行!
晏衍看着正美滋滋的奉淩汐又嚴肅地加了一句,特别強調:“龍可以算一個,但不得讓龍動武,隻能當普通人手用,比如
跑跑腿。”
跑跑腿?
奉淩汐氣得鼓起了兩腮,有些不服氣,跑跑腿的活她隻要掏出十兩銀這滿周口的乞子都能爲她所用了,她就是看中龍的武力,現在晏衍這是要完全砍斷她手腳,這哪裏是放水?這是掘了她的生路啊!
實在氣悶!
按照晏衍的說法,她現在能用的人除了‘變成普通人’的龍,以及不得調用任何人手的白水瑤,還有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咯?
但是盡管奉淩汐内心你無比郁悶,卻也不得不向晏衍妥協,因爲之前她可是跟晏衍打包票了,說題由晏衍随意出的。
奉淩汐蹙眉,現在她要好好想想,她們三人在沒有任何資源的情況下,怎樣才能讓在周口稱王稱霸,擁有打手無數,可謂是周口頭頂上那片天的吳用跪地求饒,自扇巴掌認錯,并身敗名裂,下了大獄。
“你現在若是覺得辦不到,也可以認輸。”就在奉淩汐蹙眉沉思的時候,晏衍出言誘惑奉淩汐。
奉淩汐心底一凜,知道晏衍正等着她服輸,頓時心底那股不服輸的勁開始茁壯生長:“好,三天就三天,還希望晏世子到時候能履行諾言,願賭服輸。”
此刻嬌小的奉淩汐身上所散發的出來淩人的,堅韌的氣勢卻是那麽的耀眼。
晏衍純白的面具下,劍眉挑了挑,他心底漸生出一個想法,或許奉六本不适合做一個菟絲花般,需要依附于他人才能活着的人。
如此想後,晏衍倒是對奉六接下來該如何打破僵局生出了點期待。
不過他并不看好奉淩汐,晏衍覺得在他近乎苛刻的要求下,奉六是不可能翻盤的,甚至還想着,這幾天保不齊要看好奉六,免得大意之下讓奉六真的在吳用手裏吃了虧就不好了。
奉淩汐自然不清楚晏衍心底是如何想的,她現在的心思完全卯在晏衍所給出的三天時限上。
三天時間能做什麽才能達到要求,讓吳用跪地求饒,自扇巴掌認錯,并身敗名裂,下了大獄呢?
難道三個女子赤手空拳打一架嗎?
或者……
蓦然奉淩汐心底靈機一動,倒是想到一個可能,不過此事還得謀劃謀劃……
“龍”
奉淩汐的話音剛落,龍的身影驟然出現在門外。
當奉淩汐要離開的時候,位于她身後的晏衍又強調一聲:“記住你答應的。”
奉淩汐知道晏衍所說的是不讓龍動用武力之事,她現在心中已有了計劃,若是能成事,龍動不動武力倒不是多重要了,她對晏衍連連點頭,雙眼月牙彎彎地應着:“記着呢,記着呢!”
晏衍看奉淩汐不過一刻鍾而已,整個人就從剛才的愁眉苦臉變成了心中自有溝壑的模樣,雖然他面上不顯,但是心中卻大感驚奇!
是真的想出了應付吳用之策,還是太過于樂觀了呢?晏衍看着奉淩汐的眸色滿是探究。
他本來想要奉六知難而退的,沒想到現在看到的反倒是鬥志滿滿的奉六,頓時有些啞然失笑,他看着奉六飄然遠去的背影,喃喃道:“三日而已,本世子很拭目以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