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與奉淩汐離開客棧去尋白水瑤的路上龍已經大概弄清楚關于賭約的始末了。
她沒有想到的是,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奉六竟然能有如此大的魄力,不僅敢于向世子爺提出讓白水瑤一個女子接手漕幫之事,并且還定下了三日賭約!
她有些佩服奉六的勇氣,但她并不覺得她們有一丁點的赢面。
再說她被定下不能動武,不能動用令牌,這相當于一個半廢人了,龍自認爲幫不上奉六什麽忙。
所以,現在三個沒權沒勢,赤手空拳的女子想要在三日之内讓霸淩一方的吳用變成真正的無用,這何其難?簡直難于上青天了。
覺得不太樂觀的龍看到如此鬥志昂揚的奉六姑娘,心中不忍打擊,隻能沉悶地跟在奉淩汐的身後。
兩人很快來到了白水瑤的家門前。
這是一棟一進的小院落,站在院門外,入眼處便是滿院牆上探出頭來的秋桂枝,桂枝桠上開滿了金燦燦的小花,碎玉般,一朵朵四瓣小花簇擁在各自的枝頭,把小小的院牆頭裝扮得溫馨十足。
龍上前叩門,門内有婦人的聲音傳來,應門而開。
“你們這是?”婦人微蹙着細眉問。
看到婦人的樣貌,奉淩汐便知她是白水瑤的娘親白夫人了,相似的五官雖然被歲月雕琢過淺淺的印記,卻也沉澱下了溫婉與風韻。
奉淩汐上前行禮,嘴角含笑地問:“白夫人,今日冒昧上門打擾,小女子名淩汐,是水瑤的好友,今日上門尋水瑤有些事,可否讓淩汐見見水瑤?”
好友?婦人狐疑,剛才水瑤回來的時候額頭上明顯有淤青,這就讓她不得不多想了。
若說在周口,誰能欺負得了水瑤呢?唯吳用而已?
隻是現在吳用還想迎娶水瑤,不可能行事如此肆無忌憚,所以今日水瑤受傷歸來,她覺得估計與前幾日突然來到周口鎮上的外人有關。
而眼前這兩人都屬于面生之人,白夫人心生警惕。
她在想是不是要叫護衛,或者該傳信給夫君了。
“娘,她們是瑤兒的朋友。”正當白夫人猶豫間,白水瑤出現了。
“瑤兒……”白夫人看着白水瑤欲言又止,她想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可想到她這女兒的性子完全随了夫君,看着好說話,卻死犟死犟的,隻要打定了主意認準了的,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現在白夫人看到白水瑤眼中的堅持,隻能歎息一聲,上前握住白水瑤的手,不放心地叮囑。
“雖然娘不幹涉你的決定,但是娘希望瑤兒每做一個決定之前都想想娘和你爹。”
奉淩汐看着把白水瑤留下後獨自一人回去的白夫人,心底忍不住感歎,白夫人好像猜到了些什麽,真是個敏銳的人,就是不知道白夫人到底猜到多少了。
白水瑤注意到了奉淩汐看向她娘親那道無法揣測,顯得深沉的眸,她的心緊了緊後看了眼龍,謹慎的沒有把‘主子’二字喊出來,但态度依舊保持着恭敬朝奉淩汐欠了欠身問道。
“奉姑娘這時候來找水瑤,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說到這裏,白水瑤頓了頓,順着奉淩汐的目光,她看向自己的娘親,歎息一聲保證道:“還請奉姑娘放心,水瑤的娘親不會妨礙到姑娘行事的。”
對于這個問題,奉淩汐并沒有擔心過,既然晏衍能讓她自己放手施爲,肯定已經把局勢把控住了。
“我着急找你是因爲想要向你咨詢一些關于吳用的事 ……”奉淩汐把賭約大緻解釋了一遍。
盡管心性穩重的白水瑤都忍不住臉上露出訝異的神色。
竟然要動吳用?
随後白水瑤冷靜下來,想着:既然主子想讓她要接手漕幫,吳家肯定是不能留了,動吳用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可是想要達成目的,實在太難了!
白水瑤沉吟之後,緩緩開口:“當年爹爹送我和娘親來到周口,吳家便馬上打着要照顧我和娘的名義送了吳用過來。
吳用是吳家唯一一個兒子,所以格外重視,吳家往周口派來保護吳用的人不少,前幾天你們看到的那些不過是在周口被吳用用銀錢攏住的閑幫罷了。
那些人慣會拍吳用的馬屁,平日裏多是充當狗腿打手的角色,但是真的出了事,吳家真正留在周口的人便會動手了。
雖然現在漕幫幫主是我爹,但是要說人手的精悍,當屬吳家,我爹說過,若不是吳家不是想費一兵一卒,讓漕幫傷筋動骨生了内亂,恐怕不用聯合白家就可以吞下整個漕幫”
白水瑤的一番話奉淩汐聽明白了,白水瑤想說的是,這個吳用不好動,并且護着吳用的人不少。
“我知道了,既然我們不能硬砰硬,就不要硬砰硬好了。”奉淩汐眯了眯眼,補充:“我要知道吳用最近的作息,出行時間,甚至他經常在哪裏流連,常流連在哪個青樓,包了哪個妓子我都想知道。”
她看向白水瑤,慎重其事地問:“水瑤,你在不動用人手的情況下能辦到嗎?”
白水瑤認真聽完後,鄭重地點點頭,雖然成天跟蹤吳用十分膩歪,但是想到這是認主過後主子第一次交給她的第一件差事,白水瑤就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下決心一定要把這件事辦好。
奉淩汐等白水瑤應下後,她便朝龍勾勾手指,等龍湊近了,她小聲地在龍的耳邊囑咐:“你今日便去辦兩件要緊的事。
一是你需跑一趟最近的項城,找項城裏最出名的清官兒,替她贖身後讓她過來周口見一面,一切開支要大方。
二,大張旗鼓的把那清官兒帶回來,記住一定要大張旗鼓的,一路傳揚開,若是别人打聽,一定要含糊其辭一番,路上不必趕着,掐着點第三日能返回周口便好。”
龍細細把奉淩汐所交代的兩件事都記下後,心底疑惑極了,奉六姑娘這是要做什麽?難道想讓吳用劫持走一個清官兒,然後借此事教導吳用,讓吳用幡然悔悟,然後跪地求饒,自扇巴掌認錯,最後咱們得理不饒人,報官讓吳用下大獄不成?
這……簡直就是胡鬧嘛!
既然清官兒能被她們的銀錢所驅使,那吳用就沒有銀錢嗎?沒準吳用手中的銀錢還海了去了,到時候那名清官兒反口倒打一耙怎麽辦?
可龍看到奉淩汐無比認真的神情,便知奉六已經打定主意了,于是她開解自己,本來不看好的,現在不過是結局不會變罷了,沒什麽好遺憾的。
“好,屬下這就啓程,不過屬下沒有跟在姑娘給身邊,沒有關系嗎”龍有些不放心地說。
“沒關系的。”奉淩汐看了一眼
不遠處藏在一棵老榆錢樹上那片黑色衣角,她已經對流字輩的護衛藏人門清了,一找一個準。
龍認出來了,蹲在樹杈上的人是流風,她心底松了一口氣,既然有人護着奉六,她便可以放心地往項城去了,時間緊迫,龍從奉淩汐這裏拿了銀票便打算立即啓程。
奉淩汐獨自一人往落腳的客棧走去。
夕陽西下,把她纖細的身影在空蕩蕩的青石道上拉得很長,娉娉婷婷的身姿恰好入了剛走到街角口吳用的眼。
吳用是何等的眼力,年紀不大便淫/浸床/弟間,現在隻稍一眼,他便認出了奉淩汐的背影。
如今的奉淩汐身着繁複的女裝,行動間嬌花照水别有滋味,與前幾日那一身清爽的文士服,格外顯得弱小嬌柔,纖腰易折,這些特質讓吳用心癢難耐。
他向來葷素不濟,男女皆可,此時看到孤身一人的奉淩汐更是如貓兒撓了心,火急火燎的恨不得立馬把眼前那個可人兒揉搓進懷裏方好。
吳用目光輕浮,把折扇搖得嘩啦啦響,神情興奮十足,緩慢地舔了舔唇後,然後對身旁的大黃牙說道:“走,跟小爺去會會小娘子去。”
大黃牙雖然喜歡葫蘆形的女子,但是作爲一個狗腿是非常合格的,向來吳用指哪他打哪,現在不用吳用明說,他的腦海裏已經自行生出了好幾條擄走奉淩汐然後如何如何的一二三四條刺激方案。
奉淩汐隻感覺身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追來,她疑惑地回頭,隻見一個麻袋就要朝她兜頭套來,眼角的餘光剛好看到吳用那張正笑得淫邪的臉。
“小心”驟然,街道轉角處沖出來一人,狠狠地推了奉淩汐一把。
奉淩汐被這股推力推得重心不穩,眼看馬上要跌倒,還好被趕過來的流風扶住了手肘,才堪堪穩住身形。
奉淩汐心有餘悸地看向吳用等人。
此時吳用等人正對剛才爲了救她,而把她推開的那人洩憤似的拳打腳踢着。
“流風救人。”奉淩汐做不到人家剛救了自己,現在她卻見死不救。
流風原本不想管的,因爲主子說過先讓吳用潇灑三日,加上他原本一直守在不遠處盯着奉六姑娘,絕對不會讓奉六姑娘吃到一點虧的。
若不是剛才那人莽撞的自己跑出來,現在他估計已經帶着奉六姑娘回客棧了。
不過流風覺得若是他真的不管的話,奉六姑娘極有可能會自己沖上去,萬一磕着碰着到時候就更不好跟主子交代了。
流風認命上前,不過出手時還是收了力,他的身影騰挪快速,快到大黃牙還沒有反應過來,不過兩式而已就被流風捶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吳用怒極,但是他看了眼不遠處那座長滿桂花的宅院,以及影影綽綽出現在宅院邊上那些白家護衛,想起家中來信,叮咛他越到最後越不能松懈的話不得惹水瑤生了反抗之心,等一切塵埃落定,亦可随意!
他狠狠地壓下心中的怒火,對身後的狗腿們喝道。
“撤”
奉淩汐被吳用臨走前那最後一眼盯得反胃,吳用的目光粘膩且陰冷,像一條剛從洞中爬出來正準備覓食的蛇。
“你怎麽樣了?”奉淩汐緊蹙着眉來到正艱難爬起來正擦拭着嘴角血迹的書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