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薩拉睜開眼,看到的不是被火焰纏繞的“神”,而是自己的家。
四旬的月光落在屋内,架子上的瓷器閃閃爍爍。烤制肉食的篝火,用的是黃刺條,室内噼裏啪啦響。腌制後的野豬散發着令她流口水的饞味,那是她母親最擅長的做法。
“母親?”
艾薩拉四處張望,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不想離開這間屋子的她,在木材堆裏抽出一條小木棍,在篝火裏翻來翻去饬着,沒幾下,小木棍的頂端也冒出了火光。
篝火不停躍動,同歡快的小精靈一樣。艾薩拉感到一陣溫暖,小手緩緩伸向那團橘光,眼皮漸漸沉重。
“醒了麽?”
空靈的聲音傳入腦海。
“!!”
艾薩拉再次睜開眼,同溺水的人一樣,大口深呼吸着,皮革下的小胸脯劇烈起伏。
“我剛剛……在做夢?”
艾薩拉舉起雙手,那裏還有着小木棍的冰冷觸感;烤野豬的饞人肉味還在鼻腔内暫留,深吸一口氣就能再次回憶起。
“小家夥?”
同樣的聲音,不像之前那麽空靈,更貼近于耳邊細語,輕柔得像在祖達薩的宮殿裏,鋪在織羽上軟呼呼的毯子那是一群阿拉善石膚色,留着大胡子的種族送過來的禮物。
艾薩拉這才回過神,随聲望去。
清晨的森林沒有以往喧鬧,這裏聞不到飛禽和走獸的氣味。燒焦的糊味雖然被風吹散不少,卻阻塞了小巨魔的嗅覺。
是那位“神”!
“!”
小巨魔隻瞧到對方面貌一角,剛擡起的小腦袋又立刻埋了下去,一副恭敬的模樣。
“洛阿神?那是什麽東西?”
小巨魔這才意識到,對方并沒有開口說話,聲音是直接在腦海裏響起的:“,不是東西……”
艾薩拉說道一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對方似乎在忍着笑意。是自己表現太笨拙了嗎?
“你不用說出來,直接在腦海裏想就行了。”
希奧弗提亞将自己的笑意從意識流裏剔除,在小巨魔腦海裏響起的聲音恢複了平淡。
“好的……他是誰啊?……那我就不用說話了?……爲什麽他皮膚這麽白?贊達拉裏從來沒有過……是生病了?不對,不會生病的……真白啊,同霍爾家圈養的穆山獸顔色很像……但是穆山獸沒他光滑……霍爾經常喂穆山獸吃燈芯草啊……”
艾薩拉如希奧弗提亞所言,不敢張嘴說話,可思緒如春草茂盛時節,從一個小洞窟裏推搡着擠出來的土撥鼠大群,收不住爪,亂作一團。
希奧弗提亞呼吸一頓,下眼睑跳了兩下,笑臉重新浮現:“不過你還不習慣,還是繼續用‘說’的吧。”
艾薩拉将希奧弗提亞的建議當作命令,她挺直了腰背:“是!”
“能請問您的名字嗎?”
艾薩拉小心翼翼地詢問着。據說在同野外的相遇時,告知了巨魔自己名字後,那個會保佑這個巨魔。
她低着頭,忐忑的心情拉扯着艾薩拉的視線,一會兒落在希奧弗提亞盤坐着放在膝蓋的手上,一會兒移到希奧弗提亞在陽光下的安靜側影。
“希奧弗提亞。你呢?”
得到“神”名字的小巨魔聽到對方還詢問道自己的名字,金眸一亮,擡起頭仔細瞧着希奧弗提亞:“艾薩拉。”
言語是一種言靈,比如有的事說得多了,自己會深信不疑。同樣,拉近陌生人之間距離也是它的效用之一。
感覺和小巨魔相處有個不錯的開始,希奧弗提亞繼續追問着艾薩拉:“剛剛你說的那個,那是什麽?”
“們是我們trll(巨魔)祭祀的神明,很強大。們會保佑巨魔,帶來勝利。”
慢悠悠?山精、巨怪?
希奧弗提亞揚了揚眉頭,選擇不在種族稱呼這件事上多糾結:“你說‘們’,有很多嗎?”
“嗯,贊達拉有好幾個,再加上各個部族信仰的,沒準上百了!”
希奧弗提亞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來了:“那你們呢?如果能幫助你們的話,爲什麽你還會遇到這群蟲族?”
小巨魔沒有直接回答,她又低下小腦袋去:“……我們的是很久之前,從海加爾山陪我們一起來的。不過我們信仰的是大地之靈,大貓是我們的朋友。”
希奧弗提亞不作痕迹,将海加爾山記了下來。
“……但是,她陪着父親和酋長在和蟲族的戰鬥中受了重傷。大地之靈幫不了她,後來她回歸了自己的地方。”
意識到什麽,艾薩拉突然仰着頭,瞪大眼睛:“希奧弗提亞,你不是嗎?”
“我不是啊。”希奧弗提亞的回答很幹脆。
艾薩拉驚訝道:“!爲什麽?”
“爲什麽問我爲什麽?”希奧弗提亞嘴角翹起。
“你不是很強大嗎?身上纏繞着火,武器還會變形。刀揮出去還有火雲,這群蟲族立刻被燒焦了。”
艾薩拉沒看到最後的爆炸,在那之前,她就暈了過去。否則這個小巨魔會更加堅定希奧弗提亞是在逗弄自己。畢竟,在贊達拉,有個細颚龍就很喜歡搞惡作劇,将選中的巨魔或者其他目标變成細颚龍,去吓唬那些殺戮過多、破壞自然平衡的家夥。
“……”
希奧弗提亞撓撓臉頰。聽對方這麽一說,似乎隻要強點,不管是人還是獸都可以被稱爲“”。
是個非常“務實”的種族呢。
“好吧,也許我是。”
撫在膝蓋的雙手聚過頭頂,希奧弗提亞一臉無奈。
艾薩拉高興得跳了起來:“果然!那……”
她突然又停了下來。
希奧弗提亞疑惑道:“怎麽了?”
小巨魔微微張開嘴唇,露出小虎牙。
清晨露珠浸濕了幹草靴子,涼涼的感覺。
“火的,希奧弗提亞,您能不能幫幫我……”
“唰唰!”
艾薩拉身後的灌木叢,傳來野獸的低吼聲。
希奧弗提亞金瞳微眯,一手按在艾薩拉肩上,一手擋在身前。
“乒!”
一道綠光被希奧弗提亞一掌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