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倫很懷念在翡翠林的日子,青翠的竹林下煮一碗熱酒,和學者們一同拜訪青龍寺。
“是嗎?贊達拉的巨魔幾年前就打過去了……”
托倫歎息了聲,将手中的信塞進竹簡裏。因爲他們經常遷徙,信使很難找到位置,過了幾年才從卡利姆多南部翻山越嶺到達他們聚落。
駝鹿角的野牛人詢問道:“黑暗巨魔那邊我們就不用再争取了?”
“是的,天角。這裏離他們太近了,而且蟲族無邊無盡,我們的勇者卻有限。我們需要重新找個安穩的地方。”
“那去北邊那個高原如何?我哥哥把那兒稱作至高嶺,是他發現過的最高的山地!有充足的肉食和魚類。”天角晃了晃腦袋,從眼神裏能看出他的期待。
“我知道那兒。但尤克雷斯說過,那裏是另一種巨龍的族地,他們有着碳灰的黑色鱗甲,會口吐烈焰,将入侵者燒成粉末。”
提到曾經幫助過他們的藍龍,兩個野牛人沉默下來。
“托倫!托倫!那個小巨魔又來了!”帳篷外傳來同族的喊聲。
托倫站起身:“我出去看看。天角,你把信使安頓好。”
“好的。”
艾薩拉躲在大樹底下,皮膚像是撒了鹽,刺痛快要将她撕裂。
“你怎麽會來這裏?”托倫蹲在地上,問道。
艾薩拉焦急道:“我父親不見了,你的追蹤很厲害,我想……”
托倫搖搖頭,打斷她:“抱歉,艾薩拉,你父親已經明确拒絕我了。我現在需要和族員們商量未來的計劃。”
艾薩拉見托倫要站起身,她大聲喊着:“我可以把大地之靈的溝通方式告訴你!”
“你這小家夥!”
托倫毛茸茸的手捂在艾薩拉嘴上,他回頭瞟了一眼遠處的族員。還好,沒有盯着這邊的。
“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低聲警告着。
艾薩拉推開托倫的手,昂頭擡眼道:“當然!你們也在找可以定居的地方吧。她能幫你們。”
“……我們已經找到了。”
托倫沉默了一會兒,艾薩拉語氣裏要讓他感受到的自信,令他心如重石。托倫難得地對小家夥撒謊。
“那你們,要找的那個神呢?!”
小巨魔愣了下,一個别扭的笑臉粘在嘴邊。仔細看她眼神,像極了驚慌的山兔,讓托倫莫名聯想到潘達利亞的假面狸貓幼崽。
啊,贊達拉的巨魔……
“回家去,小家夥。這裏已經不歡迎巨魔了。”
托倫打了個響鼻,心口的郁悶減輕了不少,他轉過身就要回帳篷。
艾薩拉的希望越走越遠,影子越拉越長。嘴唇被涼風吹得微微顫抖,她低聲念叨着:“這是你欠我的!”
托倫的足蹄踩在一株白色無名野花上,停了下來。
“我之前解釋過,你也理解了。那團綠色淤泥……”
“是因爲母親見你們快撐不住了,才讓肯阿帶着戰士和哨兵将它引開的。對吧。”
“夏蒂……的死,我很抱歉。”
托倫勾着背,幾次想回頭,但害怕看到艾薩拉的眼睛。
“她救了你和你的族員。”
艾薩拉的發絲被風吹亂,遮住了眼簾,兩者的距離像一層堅冰,小巨魔的聲音,冰冷而微不可聞:“這是你欠我的。”
小巨魔直視他背影良久,似乎要将這個身影刻進憎惡深處。草地飒飒作響,艾薩拉轉身離去,逐漸變成灰黑色的背影,和幽深的樹林融爲一體,消失了。
風再次襲來,一片樹葉被吹落。托倫将它接在手心,端詳着,上面的脈絡仿佛有玉的質感。
“唉!”
托倫望着營地,歎息了聲,腳步加快。
……
“肯阿在哪裏?”
希奧弗提亞在聚落的守望台詢問着值日的巨魔戰士。
“這個……”
被詢話的巨魔是昨晚參與搜尋肯阿的戰士,他們雖然在沖突後才到現場,卻也清楚希奧弗提亞的身手。
作爲一個戰士,他必須遵從命令,但作爲一個巨魔,他需要敬畏。
“聚落裏,森林外都沒有他的蹤迹。”希奧弗提亞眯了眯眼,目光如電似乎要把巨魔戰士的腰背壓彎。
巨魔微低着頭,視線不住往某個方向打量。他是阿茲爾所關押地方的知情者。
“戰士長難得休息一次,正在休息……”
“我隻想知道他在哪兒,他做什麽我不感興趣。”希奧弗提亞聲音不緩不急。
巨魔戰士憋着呼吸,雙眼緊閉:“是……是在山洞……”
“敵襲!戒備!!”
忽然,木牆另一邊,有巨魔戰士警示着。
聲音剛落下,一個巨大的黑色淤泥迎合似的立刻從樹林裏探出“腦袋”。它就像一個用許多動物的骨骼裝飾,還掉在了泥塘裏的巨大布丁。
它身後,是一群蟲族。有半浮在空的施法者,撞開擋路的樹的獨角哨兵,還有從土裏鑽出來的新鮮的大甲蟲。它們同雨前換巢的螞蟻大軍一樣,浩浩湯湯。
早不來晚不來!
希奧弗提亞感受到螺旋劍的激動,就要将它抽出,大幹一場。
“啾!”
鷹唳先至,風聲緊随。
個頭可以和希奧弗提亞薪火狀态時的身形相媲美的白色鷹隼掠過天際,雙爪有如利鈎,抓進黑色淤泥的身體,一部分腐爛骨肉啪嗒落地。
“啾!”白色鷹隼高昂一聲,振着雙翼,再次飛到高空。
黑色淤泥居然被一雙爪子給提了起來。
鷹隼掀起的風浪将希奧弗提亞頭發吹得散亂,他不得不放棄了螺旋劍,拍了拍身邊那個巨魔戰士的肩膀:“去帶着族人們避難。”
“我能……”
巨魔戰士還想逞強,希奧弗提亞已經奪過他手中長矛,縱身一躍,落在一個半身趴在拒馬尖樁的巨甲蟲背上。長矛高高舉起,噗呲一聲刺進去。
“啪叽!”
遠處,黑色淤泥也被白色鷹隼摔落下來。
希奧弗提亞和艾維娜對視了一眼,雙握長矛迎着蟲族大軍急襲而去。
……
“咚!咚!”
黑暗巨魔聚落,儲存食物的山洞。其中一處挖掘的洞穴這是專門爲聚落被入侵,不得已時,族員們的避難所。
阿茲爾醒了過來,那魔性的低語似乎還在耳邊低吟。
又作了噩夢。
沒有喝熬制的藥劑,就無法麻痹意識。那古怪的場景很會見縫插針,随時恭候,防不勝防。
“你醒了?”
戰士長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阿茲爾差點以爲自己又陷入了醒不來的幻境。同樣是帳篷,同樣的場景,除了沒有篝火,牆角也沒有擺着自己的長槍,開場白都是同一句。
幸好,一重一輕的腳步聲,多少讓他有點現實感。
阿茲爾仔細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同小時候,在山洞穴裏住的一樣。這種帳篷不需要多大,但必須通風。
是肯阿的住所。
“夏蒂呢?我記得她不是帶你采集草藥了嗎?”
肯阿愣了愣,手中的水壺嘩啦作響。他嗤笑道:“裝瘋也沒用。族員今天都不會離開,我會讓他們來認清你的真面目。叛徒!”
水囊摔在阿茲爾的懷裏,他左手雖然被繩子和背後柱子捆系着,不能伸直、釋放法術,但接過水壺是沒問題的。
阿茲爾舔了舔裂開的幹燥雙唇,晃了下身子,将落地的水囊踢到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