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在荀落止喊出“給我刀”三個字後就被抽得幹幹淨淨。
想來是【言出法随】這個技能順利發動了,而發動這個技能的代價是消耗所有的體力值。
明明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一時沖動的荀落止還是因爲憤怒決然地發動了【言出法随】這個技能。
而系統從未說過體力值歸零後的副作用。
隻見先前還豪氣幹雲,擡手望天做出召喚姿态的荀落止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單膝跪倒在地上。
他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像是閉合了一樣陷入了沉睡,渾身上下的百餘塊肌肉都變得酸痛無比。眼皮沉重地就像是吊着兩塊巨石,逼迫着他閉上眼,然後陷入長眠。
脖子酸痛,胸腔氣悶,心跳的速度越來越慢,就連血管裏的血液流動也開始凝滞。
到這裏就結束了麽?荀落止知道自己一時沖動,賭輸了。
先前就說過了,憤怒,并不能使人變強,隻會讓人變蠢。
跪倒在地闆上的荀落止低垂着頭,猶自不甘地高舉着自己的右手。
貼在牆角的西裝男望着眼前的這一幕也是一臉的懵逼,看着之前還氣勢洶洶的對手大喊一聲之後,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他喵的是在演戲吧?而且這劇本不及格啊。
西裝男小心翼翼地盯着荀落止。
車廂内的氣氛忽然變得死一樣的寂靜。
再也凝聚不起半點力氣,荀落止高舉的右手終于垂了下來,重重地擊打在他毫無知覺的大腿上,就在他心如死灰,下一秒就要合上眼皮的時候。
【言出法随】這個技能終于起了作用。
隻見半空中慢慢地落下了一張紙片,打着旋兒飄到荀落止的身前。
西裝男見狀,如臨大敵,見多識廣的他心知肚明,這緩緩飄落的紙片絕對不是什麽尋常的事物。
隻是他猜錯了。
本來已經失去希望的荀落止用最後的意念撐起眼皮的縫隙,看清了落在地上的那張紙,上面畫了一把一人高的斬首大刀,旁邊站着一個臉上纏滿繃帶,隻露出一雙兇狠眼神的怪人。
哈哈,如果還有身體還有力氣的話,荀落止肯定會仰天長笑,笑容裏的苦澀或許隻有他自己知道。
系統果然待他不薄,不僅給了他一把斬首大刀,就連桃地再不斬都一并送給他了。
隻不過,是一筆一畫,在尋常的白紙上畫上去的而已。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時代,沒日沒夜地埋首于數學英語語文理綜的卷子裏,偶有閑暇時候,大家會聚在一起讨論當時最熱門的漫畫《火影忍者》。
有喜歡主角鳴人的,也有人被全身散發冷酷裝逼氣質的佐助吸引的,
但是最拉人氣的,是那個神秘而強大的卡卡西。被大家親昵地稱呼爲卡殿的男人面罩下的容顔,勾起了不知道多少少年少女的心神。
甚至對一部分人來說,卡卡西最近幾話有否露面,就和這一次的月考理綜能不能上270分一樣重要。
荀落止當時很不解,嘗試着問同桌:“那個桃地再不斬不也全程纏着布條,遮住了容顔麽,怎麽沒人喜歡他。”
他記得自己的女同桌像是傻子一樣白了他一眼,冷冷地丢給他一句:“他是反派,配角懂麽,而且長得又不好看,誰在意他啊。”
荀落止連連點頭,臉上堆起虛僞的笑容,笑着遞過手中的英語作業本,“謝謝啦,下次記得還要借我抄哦。”
“想得美。”女同桌丢給他一個嫌棄的眼神,低下頭,繼續盯着漫畫裏的卡卡西流口水。
荀落止斂了笑,扭過頭看向窗外。
那個時候他其實就有些知道了,火影忍者之所以能夠獲得成功的原因,是因爲岸本刻畫的每一個角色,背後都有着自己的立場和悲傷的故事。
果不其然,之後再不斬和白的感情線浮出水面,一小撮人無法理解鬼人的洗白,女生們則是被化爲風雪死在再不斬懷裏的白,圈了一波粉,隻有他從一開始就猜到了結局。
因爲那個世界裏,沒有絕對的惡人,隻有相對的正義。
但是這個世界不一樣。
身前的西服男,從頭到尾都給他一種純粹邪惡的感覺。若是荀落止再年輕幾歲,或許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從頭到腳都透着邪惡氣息的惡人。
而遇到了這樣的惡人的自己,居然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接下來自己都要慘遭毒手。
或許是荀落止跪地的時間真的有點長了,縮在牆角的西裝男也終于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蹑手蹑腳地朝靜止不動的荀落止走去,在距離對方兩米左右的時候停了腳步,然後圍着荀落止轉着圈四下打量起來。
看到了荀落止呼吸微弱,哪怕自己近身都沒有任何動靜,膽子也大了起來。
西裝男擡起腳,輕輕地在荀落止的背上點了點。
腳尖才看看觸及荀落止的後背,西裝男的身子就朝着背後猛退數步,用看向洪水猛獸般戒備的目光緊盯着對方。
畢竟是比自己提前到達11号車廂的玩家,而且剛才一言不合就朝自己殺了過來,他可不敢大意。
被西裝男的腳尖擦到,全身無力的荀落止再也無法保持身體的平衡,向着一旁倒了下去,臉頰緊緊地貼在冰涼的地闆上,荀落止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不清楚體力歸零後要多久才能回複,但是想來應該不會很快。
而這些時間,足夠西裝男對付自己了。
果不其然,西裝男看着荀落止斜着倒下去的身影,知道對方并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真正正地喪失了抵抗力。
于是他收起了臉上謹慎小心的表情,露出了兇殘心狠的真面目,他走到荀落止的身邊,一腳踢在了對方的小腹上面。
看到荀落止臉上因爲痛苦而扭曲的五官,以及聽到對方想刻意壓抑但還是出聲的痛哼聲。
這下自己西裝男完全明白過來了,手腳并用,朝着癱倒在地上的荀落止就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拳打腳踢。
“裝逼,你繼續給我起來裝逼呀!”
有的時候人生就是那麽的無奈,想要翻身并不是那麽簡單,哪怕是最弱的寶可夢鯉魚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進化成暴鯉龍的。
撲倒在地上,忍受着西裝男暴打的荀落止想起桃地再不斬說過的那句話:
我需要的不是安慰和鼓勵這種派不上任何用場的言語。
他覺得這句話是錯的。
比如現在,如果真的有人能夠鼓勵一下他的話,他覺得自己真的可以站起來,就像他一開始就很欣賞大家都不喜歡的再不斬一樣,每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不是孤身一人。
哪怕是惡人也不例外,因爲在無邊的地獄裏,無數的惡人會和你一起享受痛苦的餘生。
當然有一個前提,就是得有人把惡人送進去。
耳邊充斥着拳腳的破風聲,以及西裝男的大笑和咒罵,恍恍惚惚間,他聽到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清越動聽,如山澗清泉。
“起來,不願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