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瞥見龍三越來越懵的模樣,一把推開肩頭的無賴。
“别理他,在下素鶴,位列真君。”
龍三望着素鶴,暗自打量。
嗯……聲音很好聽,眼睛也好看,像一汪清泉。
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卻又被一層無形的疏離隔在他的世界之外。
“龍三見過真君。”
但,她說完便不知後面該如何應對,隻能低着頭給黎波遞暗示。
誰知?黎波對她的求助視而不見。
這下,她急了,這輩子攏共也才認識幾個人。
突然來一個陌生人,還是朋友的朋友。她……她,沒經驗啊。
深吸口氣,龍三端着标準的淺笑。
“真君要一起用膳嗎?”
“不用。”
“……”
龍三瞪眼黎波,端起桌上的一碟點心沖着素鶴福了福。
“真君下凡必有要事,龍三不便打擾,我去外門等候即可。”
唉……和陌生人說話,真特麽累!
素鶴顯然沒想到龍三就這麽點耐心,連虛與委蛇都懶得和自己敷衍兩下。
看着嬌嬌柔柔的人兒,脾氣倒是挺沖的。
見慣了天宮仙子的世故溫柔,猛不丁的來這麽一個愣頭青,就連他也不覺多看了兩眼。
心裏的防備,竟是不可思議的卸下了幾分。
睇眼腳下的黑鶴,你也去吧。那鶴頗爲乖覺,徑直走到外面與龍三作伴。
龍三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轉頭看着黑鶴。
“你要來一塊嗎?挺好吃的。”
黑鶴:“……”
“你認真的?”素鶴不着痕迹的收回視線,眸光微微橫向黎波。
“自然,認妹子這種事,你覺得我會拿來開玩笑嗎?”
再說,哥是那種随便的人嘛?
“爲什麽?就因爲她直愣愣的?”天宮仙子無數,怎不見你認一個?
黎波瞬間黑臉,什麽叫做直愣愣?你丫能不能好好做兄弟了?
陪坐在一旁的青木,頭上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藏在袖中的掌心也已然濕透,悄悄瞥了一眼門外,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手還不自覺的摸上了脖子,他這不會因爲秘密知道太多而被滅口吧……
切,腦子裏都裝的什麽?橫了一眼忙着降低存在感的青木,黎波吹起額前的碎發。
精深的眸子,光彩照人。
“當然不是,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明明自己都認了,非得和爺拽高深?也不嫌累的慌?
素鶴吐了口濁氣,和你做兄弟真的沒半點省心。
“青木,你将信中所叙之事再詳盡說一遍。”
擰不過黎波,素鶴索性不去同他掰扯,而是将目光鎖住了溜号的青木。
被點名的青木,誠惶誠恐的從座上站起,捋了捋心緒,才将事情娓娓道來。
素鶴聽後,已是面沉如水,知道下界的情況不容樂觀,卻沒想過現實遠比信中來的更糟糕。
宗門各派雖是化外之地,不在仙界護持範圍之内。
但各派弟子皆是日後飛升所需之人才,尋常弟子沒了也就沒了,可若是折損精英,仙界也不能完全坐視不理。
側首,睇眼黎波:“你是怎麽到這裏的?”
黎波翻了一個白眼,廢話,自然是爲了我家的妹子。
額……當我沒問,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是妹控?
“有什麽發現嗎?”
更深露重的不去休息,别說是來找青木聊天的?
青木忽的僵住,扶着椅子半響坐不下去,脊背莫名的發涼。
怎麽說着說着,還有他的事兒?
悄悄的睃了眼兩位上仙,确定他們都沒注意自己,這才松了口氣慢慢的坐下。
唉……人老了,經不得這般乍乍驚驚的折騰。
黎波捏起果盤的一枚果子悠悠的剝開果皮,紅紅的,裏面的肉卻是白色的。
不知道是什麽果子,但是誠如青木所言蠻好吃的。
又從盤中拾起一個抛給台階上的龍三:“丫頭,接着。”
龍三轉身,慌忙接住。
“幹嘛?”
“吃吃看,味道還不錯。”黎波邊吃邊指着龍三掌心的紅果子。
好吧,龍三微微扯動臉頰,她都吃了一盤。
揚了揚手,道:“謝了!”
完成了和龍三的兄妹互動,他才不緊不慢的看着素鶴,收起了臉上一貫的散漫。
“發現是肯定有的,不然我也不會刻意坐在這裏等上面來人。
隻是,沒想到來的剛好是你。”
不過是你就更好了,正所謂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嘛!
你來了,我更放心。
“我們找到了一處地界,估摸着便是各派弟子葬身所在。”
他的話音剛落,青木便蹭的起身。
“上仙……說……說的,可是……真的?”
黎波明白青木的意思,也能體諒他的感受,但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白骨之中,修煉者居多。
青木得到想要的答案,登時就要往外走,全無一宗之主的冷靜自持。
不過也是,那麽多的弟子,也不怪青木如此沉不住氣。
“你且慢着,此地有些詭異。去早了,也是無用的。”
可憐青木,一顆心跟着起起落落,望着黎波竟不知如何是好?
“有何怪異?”素鶴一個側身,胳膊肘正好搭在椅子的扶手處。
“前日我和丫頭初到幽州,察覺此地百姓有異,便起了疑心。
尤其在入夜以後,城中氣溫會急劇下降。
待至子時,霜染全城。
便順着寒氣的來源,一路追出城外。發現城外西南方,有一處無垠草海。
子夜過後,就會有一方深淵出現,姑且可喚它白骨淵。
下去以後你就會發現,除骨無它物。”
頓了頓,又道:“而且,白骨淵下有一處密洞,伴生結界。
所以,青木你無須沖動,此事還需商妥一個萬全之策。”
素鶴眼眸倏然微合,五指緩緩收攏又一根根松開。
黎子的修爲不比自己差,他既然下到淵底而沒有貿然行動,說明對方不可輕視。
遂問道:“現在是亥時,離子時還有些時間,你有什麽計劃?”
“我能有什麽計劃?左不過再去走一遭。
之前沒有行動是顧及着丫頭的安危,如今你來了我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黎波兩手一攤,聳了聳肩。他是個粗人,做不來那些費腦子的事兒。
簡單的說就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都是空話。
所以比起用腦子,他更喜歡用拳頭。
素鶴薄唇微啓,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因爲他有這個實力。
無奈的搖搖頭,目光剛好掠過龍三的背影。頓時想起自己兜裏還有一物,拿來送與她整好。
遞了個眼神黎波,你把她叫進來吧。
黎波秒懂:“丫頭,過來吧,事情都說完了。”
便是有未完的,也沒有不可對你言的,你這丫頭到底避啥啊?
龍三瞅了要黑鶴,起身端着空碟子拾階而上。
走到屋内,将空碟子擱在桌上,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素鶴喊。
“你且過來。”
“真君喚我有事?”
垂衣拱手,龍
三定定的看着這位真君。
素鶴的容貌不差,他的俊美與黎波是不同的,是一種安靜的美,黎波則似驕陽,很容易把人灼傷。
但不得不說,素鶴渾身散發的氣息讓她心生好感。
“我與黎子是兄弟,你既認了他做兄長,便也算是我的妹子。”
诶?這什麽情況?怎麽好好的又偏了,不是應該上來告誡自己的嗎?
諸如安分守己,不可往生癡念等等。
“咳……咳……”
這孩子心眼實在忒瓷實了,放眼天宮估摸着也找不出第二号。
但他也不打算解釋,隻是指着黎波道:“這厮仗着修爲比我高,又癡長我百歲。是以,你可以日後喚我二哥。”
這是又多了一個哥哥?龍三傻不愣登的瞅向黎波,真的假的?
黎波怔了片刻,很沒義氣的笑了:“哈哈哈……”
堂堂真君,上杆子認妹子,居然被嫌棄了。
很顯然,他是忘了自己當日怎麽被龍三嫌棄的很徹底的。
活脫脫的五十步笑百步,半斤笑八兩。
龍三兩頰绯紅,拿着眼神當刀子使,唰唰的甩了黎波一個透心涼。
再笑,我咬死你。
黎波見狀,登時斂住笑意,隻是臉部的肌肉止不住的在抖動。
一本正經的指向旁邊:“丫頭,死鶴是好人。”
話音剛落,素鶴和龍三同時橫了一眼黎波。
什麽話?到他那裏味道怎麽全變了,就不能好好說嗎?
素鶴自袖袋裏一陣摸索,然後遞到龍三面前,攤開掌心,是一隻月紫色的蝴蝶。
瞬間,龍三看着素鶴眼神,不可抑制的有了傾斜。你一個男子,随身帶隻蝴蝶?
會不會,太那個啥了……
瞧着她的表情,素鶴再好的風度也都要沒了。嘴角一抽再抽,心中一片懊惱。
他就知道,自己不該去栖月峰。
如果沒去栖月峰,便不會遇上溪芫,不遇上她,就沒有這個燙手的小東西。
也不知她怎麽想的,送自己一隻覓香蝶,難不成日後讓自己做個香男子不成?
這一想,素鶴渾身感到一陣惡寒,太恐怖了……
“此乃覓香蝶,是百花林的溪芫仙子贈予我的。
二哥身爲男子,用着委實不妥,今日來的匆忙,也未曾予你備下見面禮。
且用它暫時抵着,日後二哥再送你個好的。”
别看素鶴說的輕巧,龍三瞅着覓香蝶呼扇的翅膀,陷入了内心的天人交戰。
雖說自己認識的人沒幾個,可是溪芫仙子不就是百花仙子嘛?
而且百花仙子和阿姐交好,對自己也算愛屋及烏。
她便是再傻,也清楚女子送男子物件代表是什麽?
若是收下,她該怎麽和百花仙子解釋?
難道要自己說,仙子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樣……
黎波在一旁看熱鬧看得勁兒,自然也瞧見龍三的臉已經換了好幾個色。拍着腦門,怎麽把這事忘了?
龍雪與溪芫交好,覓香蝶雖好,然而确實有些不妥。
不過,他觀死鶴的反應,眼下應當還是溪芫剃頭挑子一頭熱,白瞎了自個兒的好物件。
“拿着吧,你二哥既然給了你,有事自有他去解釋。”黎波,沖着龍三擠擠眼,瘋狂暗示。
收着收着,這可是好東西,說不定咱們還能促個好姻緣。
嗯?還能這樣玩,你确定靠譜?一隻蝴蝶,還能當紅娘?
黎波使勁眨眼,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龍三眉目一轉,雙手接下了覓香蝶,俏盈盈看着素鶴。
“多謝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