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後,青木小心的關上房門。待看清坐着的人,内心有着不小的驚異,道:“上仙,您和仙子沒走?”
初時在殿上分别,他以爲上仙繁忙,定是走了,沒有想竟是在此等着自己。
心底,不禁有騰騰熱意湧動。
連日來的諸多事情,讓他的身心皆有些疲憊。
是以,乍見黎波和龍三還在,他的心瞬間輕松了些許。
至少在他盡力撐持的時候,上仙沒有舍棄他們。
“天宮的人還沒到,我們若是走了山上出事怎麽辦?”
黎波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撚着杯蓋輕輕的撇着杯中的嫩綠。
“青木謝上仙慈悲。”
雙手抖了衣袍,青木鄭重再三的行了一個大禮。
“行了,且坐下來安心等待。”
“是,上仙。”
青木不敢坐的太近,便搬個矮凳坐的稍遠。
捧着飛到眼前的熱茶,心怦怦的直跳,極力克制住内心的騷動。
這輩子能喝到尊者倒的茶,就是死也值了,他賺了。
而且能和上仙同室而坐,以前去了數次天宮,他都沒撈到這待遇。想着,不禁又激動了幾分。
龍三坐在一旁,打量着青木臉上的種種變化。見他一把年紀還能激動成如此模樣,她也是哭笑不得。
撐着下巴無奈的搖頭,沒想到,這老頭兒怪挺可愛的。
隻是,她不擅說話,更不擅調節氣氛。有心想幫青木解了窘境,偏偏不知如何開口。
于是鼓着腮幫子,嘬着下唇瓣,兩手拖住水壺不讓黎波續茶。
黎波沒反應過來,第一次見到龍三耍賴的模樣,頓時樂的心花朵朵開。
也不續茶了,推開桌面的茶具,徑直往上面一趴。
龇着白花花的牙,嬉皮笑臉的道:“妹子,有什麽事啊?”
你說,隻要哥做的到的,指定給你辦好咯。
“我……”
我了半響,龍三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才好?
撇了眼青木,莫名的她便洩了勁兒。唉,做好人真難……
最後,隻弱弱憋出一句:“我餓了。”
青木聞言,立馬會意:“貧道去給仙子取些吃食。”
順便消化消化内心的悸動,不然,對手沒弄垮陽雲宗,他先把自己弄死翹了。
“去吧,不用太講究,有些素果齋食便好。”
黎波此時也回過了味兒,大抵知道是自己的原因。
便順了龍三的意,也順了青木的心。
不過,凡間多是辟谷潛修,口腹之欲倒不怎麽講究。
擔心青木爲難,故特意囑咐道。
青木感激沖着黎波和龍三拱手告退,實話講,首峰上隻有一些素果齋食。
真讓他置辦的豐富些,他還不知道去哪裏張羅。
出了幾道庭院,青木敲開了徒弟的院門。
“師父?您怎麽來了?快請進屋坐。”
雲辛披着一件外袍,匆忙出來給青木開門。
他剛做完晚課,正準備寬衣沐浴。結果衣服才解了大半,門就響了。
“師父,這麽晚了您可是有什麽事要吩咐弟子去做?”
師徒做了這麽多年,他大抵還是了解青木的爲人。
輕易,不會來打擾自己修行。他這個師父總是将别人的修行,看的自身還重要。
跟着師父走近屋内,雲辛邊走便把衣服穿好,然後扶着青木坐下。
再斟了杯茶,雙手捧給師父。
“是有些事,要勞煩你走一趟。”青木接過徒弟的茶,淺酌一口。
雲辛挑眉不解:“什麽事?”
何事值得您大晚上不休息,跑徒兒這裏走一遭?
“你去予我備些素果齋食,爲師恐今晚仙客造訪。”
青木找了個理由
,便把徒弟搪塞過去了,倒也沒讓雲辛生疑。
“好,待會兒徒兒便給您送過去。”
雲辛如是想着,轉身即刻往走,腳尖剛邁過門檻兒。
就聽到青木喊着:“唉……不用,你将素果齋食帶回來,爲師自行端過去即可。”
真讓你送去,萬一撞破嬌客怎生是好?
“如此,煩請師父稍後片刻,徒兒去去就回。”
雲辛是個好徒弟,師父說什麽便是什麽,從不多問也從不多想。
望着清瘦的身姿消失在夜色裏,青木端起茶杯,輕輕的撇着杯蓋。
這徒弟太老實了,搞得他這做師父的心裏都不落忍,好似做了什麽萬惡事。
算算時間,雲辛到他的門下也有一百餘年。
一百年的時間,二人名爲師徒,實如父子。
修道分爲入虛、破妄、斷塵,之後還有清心、煉神,最後便是舉霞飛升。
以雲辛的資質,百歲之齡能至破妄可屬禀賦天異。
至于自己這當師父的,卡在清心徘徊了數百年。
舉霞飛升他是不敢想了,若一切順遂,雲辛的未來必定可期。
這麽一想,青木頓覺心中寬慰不少。
約摸坐了半個時辰,雲辛跑到後山搜羅一圈,倒也找到不少果子。
又去司膳房,裝了兩食盒的點心。
也是他去的巧,今日來取膳食的弟子不多,剩下了這兩食盒的點心。
否則,這天色?哪還有什麽點心可言。
司膳房的弟子,過時不侯,就是宗主親去,也不會再起竈火。
此爲陽雲宗,千百年傳下來的規矩,意在警醒所有弟子不可沉溺口腹,潛心研修方是正道。
回到屋裏,雲辛将食盒交給師父,又從袖袋裏摸出一隻儲物袋遞給青木。
“師父,真的不需要徒兒幫你送過去?”
瞅着食盒,他是挺想幫忙的,正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哪能累着師父。
可是,青木是打定了注意不讓雲辛過早知道太多。
最重要的還是怕他年紀太小,忽然得見仙人,從而得隴望蜀導緻道心失守。
“不用,你早些歇息,明日好好修煉才是正經的。
師父有手有腳,這點事你師父我做的動。”
收好儲物袋,雙手拎着食盒,青木慢慢悠悠的步出房門。
雲辛不放心,還是将青木送到了院口,然後被師父趕了回來。
“去去去,回去好好歇着,日後上進些給你師父争口氣。”
别看青木胡子一把,近千歲的人,踢起人來那是一點都不含糊。
雲辛笑嘻嘻的抱着腳,跳着回到屋内。
青木搖了搖頭,緩行間嘴角不自覺的翹起,真是個傻孩子。
回到自己的小院,黎波也不知道和龍三說了什麽,逗的她笑顔如花。
不過她眼尖,一下子瞥到呆立在門口的青木。
瞬及起身,迎向青木。
“宗主,我來幫你。”
很是貼心的替青木分擔了一個食盒,順勢攙着青木的胳膊将人帶到屋内。
青木明白龍三是好心,但被上仙攙扶,他這心髒還是有點受不住。
“多謝仙子,我……青木自己來就好。”
“噗,你無需緊張,我與他人無異。”言下之意,就是讓青木别那麽拘謹,當她是普通人即可。
青木臉部肌肉顫抖,差點不顧形象翻出白眼。
您老人說的輕巧,我就是一活的比較久的凡人,您讓我不緊張可能嗎?
但是,斂了斂心神,可不可能,他都得做不是嗎?
龍三斜眼黎波,都是你害得,看看眼下尴尬的……
黎波才不管這起子破事,換了一隻腳翹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打趣龍三。
……嗯,這厮臉皮太厚,她鬥不過。
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裏面的點心,不消一會兒便擺滿了桌。
沁人的香氣撲鼻而來,龍三也顧不得矜持與客氣。
坐下撚起一塊點心,直接咬了一口嘗嘗,味道還不錯。
說實話,自打進了幽州城,她還沒吃過一口東西。
說不餓,那都是騙她自己的。
吃了幾口,發現青木還一直站在自己的身邊。
“宗主,坐下一起吃吧。”
“不不不,我……在下辟谷多年,早已不食五谷之物。”
青木連連擺手,卻又取來一壺茶替龍三斟滿茶水。
畢竟點心吃多了,容易幹,粘着嗓子眼不舒服。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坐着休息吧。”
将手上的點心塞入口中,龍三起身奪過青木手心的水壺。
連拉帶哄的,将青木趕去一旁休息。
摸摸自己發燙的面頰,讓一個老人在旁邊端茶倒水伺候自己……嗯,她的臉皮罩不住。
青木在椅子上坐立難安,幾次想要起身,都被黎波用眼神喝止。
讓你坐就坐,沒得吓跑我家妹子,沒見人家小臉都紅了嗎?
你個老小子,就這點眼力見兒?
額……青木抓着椅子的扶手,覺着自己被尊者瞪的有些無辜。
往日别的上仙來了,不都是如此伺候的,怎的今日還出錯了?
黎波眸光一湧,放下翹着的二郎腿,登時坐直了身闆。
老小子,往日是往日,他能和本尊的妹子比嗎?
姑娘家家,臉皮薄,你丫懂不懂啊?
青木縮了縮脖子,咽下了幾口唾沫,懂……您老人家說啥就是啥。
随後安安分分的靜坐,等待龍三用完點心。
然而沒坐多久,青木站了起來,想起了還有自家徒弟摘的果子沒拿出來。
同一時間,黎波眯起了眼睛,你要幹嘛?
青木摸出儲物袋,欲取出裏面的東西:“這是我那徒兒自後山摘的果子,比不得天宮仙果,卻也是滋味難得。尊者和仙子,不妨嘗嘗。”
相處雖短,青木多少也摸出點門道,對着黎波也不像開始的時候那麽怵。
說罷,招來兩個果盤,分了兩盤果子。一份給黎波,一份給龍三。
這回,黎波沒有瞪他。
青木心下透着些許哭笑不得,他都一把年紀,還被毛頭小子一樣的上仙瞪來瞪去,這滋味真是一言難盡。
黎波悄眯眯的睃了眼青木,算了,爺不你計較。
毛頭小子就毛頭小子,爺全且當是誇贊吧。
倏然,屋裏漫起一縷異香。不濃烈,卻是綿遠悠長,似檀非檀,似花非花。
三人俱是一愣,透過彼此的眼睛,都清楚這代表的是什麽。
龍三擦了擦手,不敢接着再吃,仙界的人來了,她還是得收斂些。
熟人還好,可是,她在仙界有熟人嗎?
答案很明顯,沒有。
“陽雲宗青木,拜見真君。”
青木反應極快,見着來人就趕緊上前行禮,未敢怠慢半分。
黎波瞅着來人,登時笑意從嘴角綻開。
上去便是一拳,砸在人家的肩上。
隻有龍三是懵懵的,和來人身後的黑鶴大眼瞪小眼。
這一人一鶴,她不認識……
來人明顯也發現了屋内的龍三,清泉般的眼睛閃現不解。
你不解釋解釋?
黎波攬住來人的肩頭,走到龍三面前。
“這是我認的妹子,嫡親的。”
嫡親二字,他更是刻意的咬的很重,生怕來人聽不出來。
又朝龍三,笑嘻嘻道:“死鶴,你哥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