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鶴在弱水河畔,緬懷傷感一番後回到了丹峰碧竹。
瞧見丹藥的刹那,忍了數次才沒有把藥扔了。
無聊……
而林中窺視的人,見狀很是喜樂,搖身一轉,回到了千崎峰。
洞天之外,半夏等人早已等候多時。
“主人。”
“入内再談。”百裏無霜因爲素鶴收下丹藥,而心情大好。
連着對半夏她們幾個活死人的語氣,亦好了不少。
“是,主人。”
洞天之内,百裏無霜又開始搗鼓他的藥草。
半夏道:“太子拒婚青丘,被陛下打入囚天峰。
而後真君奉陛下之命前去勸說太子,不過聽說回絕了。”
聞言,百裏無霜揀選藥草的動作頓時停下。
“呵,她兒子也有今天啊?可惜,他是太子,那兩條大粗鏈子是沒機會給他用了。”
頓了頓,将藥草扔進藥缽慢慢搗鼓:“對了,凝脂玉膏她們可有用?”
“未曾,娘娘可能是被芙蓉玉雪丹吓着了,是以主人您送過去的凝脂玉膏她們皆不敢用。
連枝私下向他人求過藥,能助她暫複肌膚光潔。”
“哦?用吧,用的越多,死時越醜陋。”百裏無霜冷冷一笑,他的藥,此間無解。
人人尊稱他醫聖,實際上,他可從來不是良善之輩。
欠了他的,便要還。不還,那他少不得自己取。
即便對方是天後,亦不能免。
“天後那個老女人,她是怎麽處理的?”
半夏眼中閃現一抹陰冷:“她怕主人您再算計她,便想叫連枝做替死鬼。
誰知連枝也不傻,堅辭婉拒就是不答應。
可是,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凝脂玉膏,是真的。”
“意料之中而已,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
百裏無霜嘴上說着不能驕傲,臉上的表情卻實實在在的賣了他。
咬他一口,他就一定會千百倍的還回去。
“是。”
“那她之後是如何做的?”
“如主人所預料一樣,娘娘在沒有人的時候,會取出西靈山的靈寶九色幻心蓮,吸取蓮威療愈。”
“讓她吸,她吸的越多,你的仇才能報到極緻。
而爺的心情,才會爽。”
“主人此話何意?”聽見百裏無霜這話,半夏不禁心有疑惑。
仇……還能報到極緻嗎?
“回去盯好她們,時候到了你自然明白。”
“遵命。”
等半夏等人離開,百裏無霜登時扔了藥草,取美酒一壺,抒發他極佳的好心情。
但沒喝幾口,他想起了素鶴身上的重重蕭索。
望着杯中的酒,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口飲盡。
随手甩飛酒杯,提着酒壺猛灌自己。
你會如此,是因爲龍三麽……
再說龍三,因爲吐的太厲害,本來打算夜潛百尺朱樓的計劃被迫停止。
一路歸來,所見幕幕驚心,她即便是不願插手紛争,卻也從未想過現實是如斯的殘忍。
看着被清風拂亂發絲的狐十四,龍三不禁迷了眼。
你主動提出帶我去西海,爲的就是不讓我阻止這一幕嗎?
兩人立在雲層上,狐十四卻沒有回應龍三的目光。
這是他第一選擇了逃避,不敢直視這雙眸子的逼問。
因爲真相,永遠比肉眼看到了更醜陋。
可他沒有料到的是,龍三在一眼洞穿了他的計謀之
後,并沒有照着劇情去責怪他。
什麽都沒說,隻是牽緊了他的手。
回到張家村,龍三休息了好幾天才緩過勁兒。
躺在竹椅上,慵懶的曬着太陽。與外面沉淪的黑夜不同,張家村因爲有狐十四設下的結界,得以一切如常。
“龍姑娘,你們沒走啊?”
“是啊,有些日子沒看到你們叔侄了。”
龍三尋聲望去,正是王苟子和柴貓,看樣子是準備去後山腳下打點柴火。
遂起身,半坐在竹椅上:“兩位大哥可是要上山打柴?”
柴貓摸着别在腰間的柴刀,嘿嘿傻樂:“是啊,最近外面世道亂了。我們可不敢出去讨生活了,後山雖險,但山腳下還是能勉強打夠日常所需的。”
王苟子亦是有些局促,不安的臉上飄起一抹绯紅,蓋因膚色太黑,所以什麽都看不出來。
見屋外隻有龍三,未見十四,便問道:“诶?怎不見令叔?”
龍三回頭看了一眼屋内,眸光微閃,旋即臉上浮現清淺溫柔,道:“因我近期受風寒之苦,叔叔他略通岐黃之術,清早的時候便已出門采藥了。”
柴貓頂了一下王苟子的胳膊肘,眼睛一撇:“沒點眼力見的,就沒發現龍姑娘的臉色很差嗎?
看看,這蔫白蔫白的。
啧啧啧……”
讓人心疼哦,可惜,人家嬌嬌花一朵,注定插不到自家瓦罐裏。
王苟子被柴貓頂的不好意思,忽閃忽閃的瞥了一下龍三:“對……對不起,俺是個粗人,您别介意。”
說完,扯了扯柴貓的衣袖。
走了啦,再看也不是你我這樣的人,能夠肖想的起的。
柴貓被拽的有些踉跄,一步三回頭的喊到:“龍姑娘,你好好休息,我們,我們去打柴了。
如今村外不太平,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可千萬别亂跑。”
龍三含笑點頭:“我知道了,兩位後山打柴,也請保重自身。”
“嗯嗯……”
待兩人走的沒影了,龍三方下地走動。
眉宇間卻沒有剛才的巧笑倩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正踱步沉思間,忽聞熟悉的聲音問自己:“怎麽不多休息一會兒?”
“躺的太久了,也是一種受罪。再說我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話音剛落,人已被扶着重新躺回竹椅。
伸手抓住狐十四的袖口,低低的問道:“你的事情,都辦的如何?”
狐十四定下腳步,坐在其旁邊:“一切按計劃而行,你無需爲我擔憂。”
龍三淺淺莞爾,知道狐十四是打定主意不讓自己知曉太多,便問了黎波等人可有消息。
“大哥,二哥,他們可還好?”
聽說,這次劫禍仙界亦不乏折損了不少人。
諸如當日一起參加壽宴的北山仙尊,也已經殁了。
“他二人皆無事,黎波回了狴藜山,素鶴也回到了丹峰碧竹。”
“那便好,對了,可有阿姐的消息。”她藏身宿雨山,人世遭劫她必不會坐視不管。
萬一,萬一……
“龍雪沒你想的那麽弱,上次她對上的是地刹。且她心有顧忌,才會受傷。
些許鬼物,還近不了她之身。”
聽到狐十四這般說,龍三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道:“這場黑夜,大概還要持續多久?”
“一天。”
一天?龍三聞言,登時緊盯着狐十四。
“是,百鬼煉獄圖初步釋放,隻需七天七夜。
這七天它吸足怨氣,飽食六欲之
後,便會進入短暫的休眠,人世将重現光明。
也會給仙界制造一種百鬼煉獄圖吸收已到飽和的假象,進而放松警惕,釋出其背後的真正力量。”
“你的意思是,仙界尚有底牌未出?”
一聽狐十四如此說,龍三便再也躺不住,蹭的爬起來跪坐在竹椅上。
心底升起一抹後怕,雙手緊緊拽着他的衣袖,道:“我們,一定要這麽做嗎?
萬一,萬一會讓你有性命之憂怎麽辦?”
她們不報仇了,不管什麽勞什子的魔尊,咱藏起來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狐十四反手龍三微涼的柔荑,拍着她的手背安撫道:“放心,他們,還殺不了我。”
而且,爲了你,我不可能收手。
他們不給你一片淨土,我唯有将之都拉下地獄。
如此,他們才會沒有時間來打擾你。
“可是……”
“沒有可是,你要做的是相信我,然後等你痊愈,我們再上青丘,一探百尺朱樓。”
“好吧,但是事隔幾日,對方既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殺了绮無眠,至少對方修爲就不會在你之下。
如果是這樣,他既有心殺人滅口,又怎還會留下蛛絲馬迹等我們去查?”
狐十四松開龍三的手,起身迎風而立,翻手取出蓮花面具看了片刻,又将之收了。
目光逐漸深邃:“不會,他們還有所求。”
你的意思?他們還會留下證據不成?這……不合常理啊?
若是這樣,對方又要特意殺了绮無眠,借由他之口,引我等入彀不是更好嗎?
何須如此大費周折?
“殺,是因爲貪生之人不可留。這種人,凡事以自己性命爲先,若遇到危險,必舍他人保自己。
所以,不能留。”
那,求呢?求什麽?
狐十四曲指彈了龍三一個腦瓜崩兒,無奈的搖頭:“傻丫頭,你忘了绮無眠臨死前說的天靈之血?
他們既然如此費心尋找,那麽必定不會是凡俗之物。
而且,上界不可插手此間更疊。他們要,就隻能利用绮無眠之流。
殺一個绮無眠,既能除隐患,又能引起我等的注意,何樂而不爲?”
“天靈之血,是個什麽東西?爲何龍熬也在找,還說和我有關?
莫非,這就是母親死亡的真相?”念頭一處,頓時把自己也吓說不出話。
若是這般,哪有什麽酒後失德,哪兒有垂涎美色?
有的,隻是一場驚天的陰謀。一場有心人的表演,和算計。
狐十四愣了片刻,旋即穩定心神,道:“未曾聽過天靈之血,怕是與你母親身世有關。”
對于自己早已知曉的事情,隻字不提。
龍三不疑有他,狐十四這般說,她便這般信。
“那……我們何時啓程?”
想到母親可能死于陰謀,她便無法再安心卧養。
本來也沒什麽大事,吐兩下也死不了的。
随手揪起微亂的秀發,扒拉扒拉就準備下地走人。
卻被狐十四一把摁了回去:“稍安勿躁,天大的事,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龍三看到他眼底的堅持,終是不忍拂去。
狐十四暗自松了一口氣,再等等。
至少,不是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