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退侍女,室内再複幽靜。
龍竺望着龍澈,掌心翻轉,取來一盞續命燈爲其點上。
以至親之血爲引,血不盡,燈不滅,人将始終吊着最後一口息。
直至放血之人停止供血,或者外力驅使,在這種情況下續命燈還是會熄滅的。
但他沒有時間猶豫,大哥氣息愈發不穩,必須将這口息穩住,他才能找到是否有解救之法。
劍指輕劃,氣勁兒成刃。瞬間割破掌心,血滴滴哒哒的進入燈盞。
待血放滿,龍竺止住傷口。仙元催動,逼出體内真火點燃燈芯。
倏然,豆大的火光在燈盞内搖晃,其火雖小,但兀自幽幽燃燒。
将續命燈放在床頭的矮凳上,龍竺佝偻着身體來到座椅上靠着。
新綠既不在瓊枝小築,必是知曉事情敗露,暫且藏匿了起來。
大哥的情況必與她脫不了幹系,然現在卻不是大張旗鼓抓她的時候。
他怕對方受驚,狗急跳牆之下直接要大哥的性命。她既有如此本事吞去活人髒腑,而不立亡其命焉知她沒有留後手?
可是,找不到罪魁禍首,他又該如何救人?
找狐十四嗎?他不是沒想過。
照理來說,十四當初即委婉提醒自己,想來定是知道了端倪。
握有解救之法,也不無可能。
隻可惜,如今他和龍三皆是身處刀尖火海,西海身爲龍族亦是身份敏感。
要找他,既不知如何找,也不知該往何處尋?
登時,龍竺看着續命燈火,驟然迷了眼,茫茫一片皆不可見。
而新綠本想近日神不知鬼不覺的除去龍澈,再尋個借口以龍澈未亡人的由頭接近龍竺。
不想,龍澈這貨是個不抗事的。她做的隐秘,每次都是哄着龍澈自己甘心将内腑獻出來給自己食用。
每吃一次,她的容貌就會變得更加精緻動人,叫龍澈看後愈加瘋狂的迷戀。
新綠很滿意現在的自己,隻要她願意,沒有一個男人能抵得住這張臉這副身體的誘惑。
有的時候對鏡貼花,她亦能看着自己的容貌,臉上慢慢的布滿潮紅。
雨落天關,浮空島上。
剛剛結束了绮麗多情的一幕,本該是死去的人。此刻,是事後的滿足卻又含着未盡貪戀。
绮無眠從後方環住新綠,在其耳側低語:“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莫非,剛才還沒喂飽你這小妖精?”
說罷,雙手狠狠一通蹂躏。新綠瞬間化作軟泥,癱在了绮無眠懷裏。
“讨厭,人家都快朝不保夕了,你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
真是男人嘴,騙人的鬼。”
說着情情愛愛,要生要死。其實,也就是貪着那點事兒。
至于其他的,誰信誰是傻子。
“诶?美人若是這樣看待無眠,可是真傷了無眠的心啊。”忽然,绮無眠用力的咬住新綠耳垂。
似一陣電流竄遍她的全身,霎時,氣息變得有些急促,一雙美目阖上萬種風情。
“怎麽,我錯怪你呢?”
“自然,若非美人愛好美麗的事物。無眠怎會千辛萬苦求來這等駐顔奇術,爲的就是讓美人你越來越美。”
“是啊,說起來,可還真的感謝你。否則,我豈能有現在的一切。
隻不過,此事敗露,龍竺必不可肯放過我。你說,我這是不是爲你所累呢?”
一想到龍竺,她的心就正應了那句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從人群他看了她一眼後,她便從此失了心着了魔。
想方設法
靠近他,奈何他總是與她保持一線的距離。
起初,她以爲是自己的容貌不夠美。所以她拼命的變好看,可他還是将自己拒之門外。
再到後來,她遇上了绮無眠。這個男人說她很美,還願意幫她變得更美,幫她得到龍竺的心。
于是,有一天他帶了一本《青筠賦》,交給自己修煉。
說是練成後,可成心願。
她試過很多的男子,他們都心甘情願的将髒腑挖出來供她想用。
然而,看着眼前的食物她厭棄的扔了。粗鄙凡俗之人到底是凡人,不懂得什麽美感。
所以,她最後盯上了龍澈。
仙人髒腑果然與凡人不同,捧在手心如珠如玉,散着陣陣霞光,透着似蘭似麝的香氣。
食在口中,更是妙不可言。
然而,她最近爲了變得更美,食的有些過量,導緻龍澈的身體崩毀,再難維持無恙的外表。
事情暴露,她也不得不提前走脫。否則,依着龍竺性子,必是拿了自己給龍澈抵命。
可她新綠豈是凡俗女子,怎可能坐在原地等着他來拿人?
除非,他把他賣了予自己還差不多……
這一想着,她便噗嗤笑了。
“美人這可是想到了如何應對你的情郎了?”绮無眠斜倚着,幹點火不滅火,惹的新綠好一通幽怨。
“死相,人家這段時間可不就是有勞你保護了。”說着,往绮無眠懷裏鑽了鑽。
绮無眠被弄的心花怒放,想也不想張口就應下。
“放心,隻要跟我去見了主人。保管你以後到哪兒都是橫着走的,要什麽男人都是随你挑。”
挑起美人精緻的下巴,用力的在紅唇上啄了一口。
“看不出,你也是願意臣服的人?”
“強者,永遠隻臣服更強的王者。當你想成爲王者,你就必須要先有成爲強者的潛質。
不然,一切都是空談,包括……他。”
新綠收起妖娆之姿,忽的沉聲道:“可以,何時能見?”
嘗過五髒之味,如何能忘掉。忘是不可能的,隻會讓她想要的更多,更多……
“不着急,今後你就跟無眠。主人若是想見,你自有機會見到。”
“呵,看來你也找不到人啊。”
“主人的強大,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我本是以死之人,是主人重新給了我生命。”
“此話怎講?”新綠聞言,頓時驚的花容失色,卻也是别有一番動人的美感。
“當日我遇到仇家,爲保命,我假意妥協,然後尋的機會逃脫。
奈何對方殺人滅口,身死之時,無眠以爲再也見不到美人你。
然而,主人以他通天之能将我再造。是以,無眠又活着回來找我的美人兒。”
“原來如此,那麽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救人不難,救已死之人卻是難上難。能将死人再生,這份能爲新綠還是很動心的。
不論如何,她要龍澈沒有活路,要龍竺最後跪在她的腳下臣服。
然後,呵呵呵……
說話間,绮無眠突然起身穿戴好衣物。
理着衣襟道:“去青丘,咱是時候該回去露露臉。”
新綠随手撚指,散落的衣物自動回到玉體之上。
慵慵懶懶的起身,腳步微晃,挂在了绮無眠懷裏。
“哦?聽起來,你像是要做一場大事兒?”
“當然。”
“那走吧。”新綠笑的很是妩媚,眼波流轉似能引人無限沉迷。然其笑意,終是不達眼底。
绮無眠制止道:“
慢着,你可不能如此去。”
“何故?”
“龍澈的事情已顯端倪,難保事情不會走露風聲。
青丘再如何,也是自诩上古仙家傳承。乃是正道人士,你這小妖精若是直接去了,還不得被人扒了祭天。”
“你有方法讓我藏身?”摸着被绮無眠揩油的地方,新綠沒好氣的嗔了一眼他。
老不死的,時刻都不忘占她便宜。
“我這如意袋,乃是主人賜我一處洞天福地,你可入内歇着。
有事亦可用神識喚我,如何?”掌心攤開,赫見一錦囊霞光燦燦,端是難得一見的寶物。
新綠嬌媚一笑,一記眼波:“就依你。”
話音一落,绮無眠張開袋口,新綠随化殘影入内。
之後,绮無眠搖身一轉,人已悄然潛青丘。
聖女塔内,狐天音乍見死而複生之人,眼中無波,然心起駭浪。
音複冷,聲乍寒:“大長老,是否該給本宮一個解釋?”
绮無眠垂衣拱手,低頭道:“無眠有罪,緻令聖女分心。
這是無眠的過失,但無眠如此做也是爲了聖女辦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雖事出突然,然效果顯著。”
“哦?這麽說,本宮還得獎賞你不成?”狐天音的話忽柔,卻是殺機現。
“無眠不才,這段時間已經擅作主張替聖女将枭櫻除去。”
“放肆,誰準許你動本宮的人。”當即拂袖輕揚,一道掌風扇在绮無眠臉上,殷紅頓現。
绮無眠舔着嘴角的腥甜,眼角餘光微微上瞟:“聖女久居聖塔,豈不聞已有人将畫像之事的線索,查到了枭櫻處。
若他扛不住對方手段,洩露背後的人。您說,你的遊戲是否還能安然繼續?
到那時,清徐原潰敗的真正原因,您覺得能藏到幾時?
屆時,誰才是這下棋的人,誰又是那棋盤上的子?”
“可知何人?”狐天音暫按怒火,黛眉微橫。
“尚不知,查到枭櫻頭上的有兩波人。
一波查到檔口,不知爲何突然沒有繼續。
另一波,可是就差揭破迷面兒。這般情形,無眠可是殺錯了?”
绮無眠輕描淡寫的說着,話卻是狠狠的在狐天音心口插了一刀。
也該枭櫻倒黴,剛出陽雲宗就遇上了查他的人。
而自己則需要一顆人頭,來做鋪路石。
所以,有人查到其頭上不假,但枭櫻對狐天音甚是死忠。
甯死也不肯透露半個字,這可不行。他不死,自己如何取得狐天音的信任呢?
于是乎,先假意救走他,然後趁他沒有防備一舉了結其性命。
死無對證之下,他才能是安全的。
“下不爲例。”良久,狐天音才蹦出這句話。
绮無眠頓時寬心不少,遂進言道:“依無眠推測,那波消失的當是東海的龍雪派出的人馬。”
“哦?你如何斷定?”
“無眠這段時間,由明化暗,自然也探知到不少隐秘的消息。
傳聞龍雪近日已經回歸東海,實則是要待嫁天宮。”
“這不是秘密。”
“不錯,待嫁之事人人皆知。但龍雪并非自願回歸,而且被龍熬親自押回東海。
而她憑借在外救助百姓的時間,實則遊走四處,暗中調查當初之事。
虧的聖女妙計,才打斷龍雪的謀劃。”說罷,绮無眠話鋒一轉,順勢捧了下狐天音。
“大長老也是妙人。”
狐天音倏然眨眼,自生一室詭谲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