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天音緩緩起身,踱步至绮無眠跟前:“大長老死而複生歸來,想來也不是隻爲了枭櫻而來吧?”
绮無眠笑了笑:“聖女慧眼,無眠的百尺朱樓被毀,總得找債主說道說道。
但無眠力薄,隻能向聖女求助。”
兩人你來我往,也正應了漂亮的話,人人愛聽。
花花轎子,你擡我也擡。
狐天音轉身側首,眸光瞥向绮無眠:“說出你的計劃吧?”
“無眠想知道,聖女究竟如何看待聯姻?看待龍三?”
“何意?”
“明人不說暗話,無眠既知畫像因由,自然也明白聯姻的目的是爲何?
既如此,我們何不坦誠些?況且,無眠早就說過,我所求的隻是一隅安身。
聖女種種謀算,不也與無眠有異曲同工之妙嗎?”
狐天音,頓入沉默。
誠如绮無眠所言,他們求的其實相通。一個一個,求的都是活路。
狐主喜怒難測,冷血之心也非同一般。
她雖不心疼那些突然消失的兄弟姐妹,但她,不想成爲其中之一。
然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不想成爲魚肉,便隻有成爲持刀的人。
“本宮要你,先助本宮成爲獨一無二的存在。讓他,沒有其他的倚靠和指望。”
“那?十亦軒也要一并處理嗎?”要知道,雁無心可是你母後喜愛之人。
“不用,暫且将他留到最後。以他之愚笨,尚構不成威脅。”狐天音擺了擺手,目光微微一凝。
那對母子,蠢笨相同,隻會耍些小聰明,賣乖讨巧罷了。
“可是,主上子女不少,若同時除去,會不會敗露?”
“怕什麽?隻要做的巧,不是有個現成的嗎?”
言下之意,萬一敗露,事情可往龍三身上推。
她記得,那個男人好像叫胡今生。據說是龍三半路認的叔父,此人修爲深不可測。
有他在龍三身邊,這場禍事龍三不背也背定了。
因爲,世人隻會相信他們眼睛所看到的。
真相,她的什麽便是什麽。
“不知聖女是要現在達成,還是聯姻之後?”绮無眠再問。
“大長老覺得何種情況更有利于本宮呢?”
狐天音不答反問,盈盈揚起嘴角間,媚太天生。
這是與新綠不一樣的美,但同樣的勾魂奪魄。
然绮無眠很清楚,什麽樣的美人能碰,什麽樣的碰了會死。
貪花如他,竟是眼眸澄澈:“自然是入宮之前,倘若在這之後。
縱是王後盛寵,隻怕聖女人在天宮亦是鞭長莫及。”
“很好,大長老果然是明白人。此事交由大長老去辦,本宮放心。”話說,猶重放心二字。
同時,一抹華光射入绮無眠寬大的袖袍裏。
“無眠會證明,聖女識人無差。”說着,便同狐天音告退,出了聖女塔。
之後,又去了柳覆金堤。同樣的話挑挑揀揀,依葫蘆畫瓢說給了狐主聽。
大意就是他遇害之後蒙高人所救,借死遁化明爲暗,更好的爲狐主辦事。
如今他傷勢無礙,便匆匆回來報效主上。
狐主睇着绮無眠:“愛卿可有回過百尺朱樓?”
“未曾,臣回到青丘,便立即來拜見我主,實不曾回去看過。”
“那你可知百尺朱樓如何了?”
“臣知曉,蓋因東海龍三挾私怨,勾結魔尊所爲。”
“哦?你怎知他是魔尊,而不是有心人冒充?”狐主眼前,
不期然閃過那一張銀色的面具。
“臣聽聞,龍三勾結魔尊,禍亂人世。
如今魔界入口大開,萬魔盡出人間,肆虐爲禍。
皆是打着爲魔後龍三讨公道的口号,魔尊爲了此戰更是釋出罪惡之源百鬼煉獄圖。
無邊殺業,皆是因一人而起。
而魔尊行事,曆來慣喜覆面而行。據說,那張面具是魔族曆代傳承下來的,隻有每任魔尊才有資格佩戴。
銀制蓮花,花紋繁絮,聽聞還有個名字。”绮無眠垂着眼睑,侃侃而談,說着爛熟于心話本。
聞言,狐主頓時眼神微暗。當時他猜測其乃是魔尊,但想着以魔尊行事當不可能如此放過自己與青丘。
加之在此人的身上,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猜想會不會有人假冒,如今看來到是他庸人自擾。
遂不解的問道:“叫什麽?”
“逆九蓮。”
“聞說九品之蓮乃是佛家最高境界,看來,這逆九蓮便是魔之最高階層。
如此看,曆代傳承倒也有些來頭。”
“然也,我主英明。”
狐主挑眉:“既如此,你如何招惹上他的?爲何他不順勢毀我青丘呢?”
绮無眠額頭冷汗滲出,定了定心神道:“實乃無眠愛慕龍族一女子,被龍三撞破。
因知無眠出身青丘,遂步步逼殺。
之前幾近身死道滅,便是因爲此女咄咄逼人。”
“可依本王看,她之修爲未必如你啊?”
“主上難道忘了,她還有魔尊護在身邊。
無眠淺薄能爲,豈是魔尊對手。能夠再度爲主上效命,已是僥天之幸。”
狐主微微點頭,對此也不置可否,轉而問道:“你是說,魔尊會難過美人關?”
要是這樣,那日後天宮之宴,會不會精彩紛呈呢?
屆時,自己助仙?還是除魔?
這,他需要好好思量思量。
绮無眠拱手道:“目前來看,應是如此。
隻要找機會,驗證一下便知是否如此。”
頓了片刻,又道:“之所以,毀去百尺朱樓而沒有動青丘。
無眠猜測,一是魔尊不清楚青丘内部實力深淺,帶着龍三不敢貿然犯險。
二則,魔尊所圖更大。
在關鍵時刻拖青丘下水,使青丘被仙界排擠,進而逐個擊破。
畢竟,仙界與魔族中間還隔着一樁萬年之辱。”
绮無眠一番似是而非的話,瞬間打消狐主對自己的疑慮。
會問是否回過百尺朱樓,明是關心,實則探查自己是否有異心私下結交他人。
若不留神,當作君臣之宜。隻怕,怎麽死都不知道。
“愛卿,果是一片赤誠之心,處處皆爲青丘着想,孤王甚是感懷。
此番愛卿劫後歸來,想必也受損不輕,不妨在此歇憩片刻。”
聞言,绮無眠剛放下的心神乍然緊繃,誠惶誠恐跪下道:“臣叩謝主上垂憐,然許久未歸百尺朱樓,臣想回去看看。
縱然被毀,臣對其情感不會因此移改。”
“快些起來,愛卿念舊,孤王豈有不成全之理。”狐主上前,親自托起绮無眠。
“多謝主上。”
說罷,绮無眠深深一禮,辭别狐主。
狐主在其離開後,便遣退侍衛宮女,獨自坐在王座上沉思。
绮無眠則是回到百尺朱樓的舊址,起手引風雲,刹那複朱華。
兩手推開木門,随後關上。
在确定方圓十裏無人以後,方打開
如意袋放出新綠。
“怎麽?不同小美人眉來眼去,想起我了?”
同爲女人,光聽聲音,她也知道那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啧啧啧,這酸的。無眠對你之心,可表日月。”
“少來,說吧,要我做什麽?”新綠嬌嗔着,一把推開绮無眠的懷抱。
身若無骨弱柳,不堪一折,跌坐在椅内。
绮無眠嗅着掌心的餘香,滿足的吸了吸。而後拂袖一揚,七副畫像淩空垂下。
“這是?”新綠挑眉問道。
“殺了他們。”
“啧,真是狠心的小美人兒。”搖頭間,瞥着绮無眠道:“男的,我殺了。女的,你享用一番?”
“看看,無眠不是說過,此心唯你嗎?殺了,都不留。”
眉眼不擡,輕易的決定這七人的生死。
新綠滿意一笑,扭着腰肢窩入绮無眠懷裏。
一雙美目,是藏不住的狠戾。因嗜血,而泛起的詭異波瀾。
這七人之中,有三女四子。除去之前被狐主祭了子孫羹三子,這裏面有兩女是之前争鬥中活下來的。
後來四子一女,是狐天音幾經查訪,深挖出來私生子。
都是甚得狐主喜愛,被狐主藏起來養着的。
畫像上不但有他們的名字,更有他們的詳細住址,以及住處是否有暗道逃生。
而這一切都是在聖女塔中,狐天音神不知鬼不覺的交給他的。
“都記下了?”
新綠颔首,绮無眠當即收了畫像。
“什麽時候動手?”弄這麽大陣仗,這小美人是要她爹斷子絕孫呐。
哪個犄角旮旯,也被她翻了出來,記載之詳細令她歎爲觀止。
“自是夜深人靜好夢時。”
“嘁,這不也快了嘛。”遞了一個香吻給绮無眠,遂起身道:“等我消息吧。”
旋即消失不見,照圖上所畫樣貌,開始一場别樣的屠殺。
幾乎一夜之間,青丘驟然地覆天翻。
狐主起初聽聞兩個女兒死了,也無多大的反應,死了再生便是。
但當暗衛來報,他藏着的幾個子女也都死絕之時,登時血迷心竅暈了過去。
随即宣了醫者上殿,略作施爲後,狐主總算醒轉。
不顧體有微恙,仍堅持摒退衆人,召見暗衛。
才知幾個子女,皆是同一人食盡六腑五髒,隻一個藏着的小女兒整張皮都被剝了,赤紅的一團肉,甚是駭人。
“可有查出何人所爲,孤王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将他永世折磨難消孤王這徹骨之恨。”越說越着急,不禁嘔出一灘鮮紅。
暗衛未得命令,不敢上前,隻跪地垂首道:“查過,來人做的隐秘沒有留下痕迹。”
“廢物,孤王養着你們做什麽的?”狐主大怒,抄起藥盞砸在暗衛頭上,赫然見紅。
“主上節哀。”
“節哀?孤王殺了你們這群廢物再節哀。”說着,狐主踉踉跄跄起身,取下挂在牆上的寶劍。
不由分說,抽出寶劍就斬殺那暗衛。
暗衛見狀,急道:“主上且慢,屬下等雖不知是何人逞兇。
但如此非人手段,必不是正道人士所爲。”
狐主赫然止住步伐,舉着寶劍,混亂的心神慢慢冷靜。
“你是說,有魔族潛入青丘,暗殺孤王子嗣?”
倏然,他的腦海想起绮無眠說過的話。
這,便是魔尊的圖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