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樵疾步追上疏陵廣,拱手道:“先生,有何吩咐,但請示下。
之前失禮之處,還望先生勿怪。”
疏陵廣頓住腳步,轉身道:“客氣,這是大殿下的意思。
你将之傳達下去,務必做到人盡皆知。”
說着,從袖袋取出信,交給漁樵。
“這是?”漁樵接過信,猶是不解。
“看了便知,想來此事不至于令你爲難。”疏陵廣斜了一眼他手上的信,示意其打開。
“暫待。”漁樵聞言,展信閱讀。
瞬間眼眸大睜,這……這,此事若成,殿下他……何愁大業不成。
“我這就去辦。”将信一卷,塞入袖袋。
刹那間,那個碎生夢死的漁樵以然消失,如同回到與毗蘭漪共事的他。
“有勞。”疏陵廣執手回禮,嘴角微揚。
漁樵側身,直呼不敢承受此禮。
連連擺手道:“先生這是折煞漁某人了,不知,此事需何時備妥?”
“今夜子時,切記,猶需關照柳覆金堤。”
“明白。”漁樵咧嘴一笑,意會明了。
有了此物,不管是飛卿斜陽還是聖女塔,隻要辦的好,都将殿下的踏腳石。
想必毗蘭漪九泉之下,也是樂見的。
疏陵廣,含笑道:“那我就先預祝漁大人此番,旗開得勝。”
“承先生吉言,請。”沖着疏陵廣一揖,随後大步離去。
看着漁樵消失的方向,疏陵廣的笑意愈發的冷。
睇眼四周,确其無疑,方折身回到十亦軒。
與赤蝣在書房談古論今,直至夜幕降臨。
瞅着愈發深沉的夜色,赤蝣緊張之中難掩興奮。
“舒兄,我有點緊張。”
“何故?”疏陵廣食指自一排排古籍上掠過,然後随意挑中了一本殘缺的書。
沒有書名,看紙張的成色,年歲也是相當久遠。
粗略翻開一覽,大抵就是某位仙者悠遊天地間的趣聞轶事。
雖無甚特别,但也可以聊用打發時間……
“說來可笑,深究其意,我亦說不上緣由。”
疏陵廣回眸一眼,拿着殘書與他對坐。
輕輕的掀開其中一章,饒有興緻的看了起來。
餘光觑着赤蝣:“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這種場合日後會經曆的更多。
實不必,爲此挂心。”
“舒兄這話,我喜歡。
嘶……不過,時辰都快到了也不見漁樵的消息,亦不聞外頭的動靜。
會不會,出什麽岔子?”
突然間,他心底湧起一抹不安。起身走至書房門口,抻着脖子向外張望了幾下。
老天保佑,漁樵千萬可别出意外。不然,他們今夜就是害人不成先害己。
卻在這時,一陣紛踏的腳步聲打破十亦軒平靜。
侍從神色慌張的摔入書房,抖落樹葉般的指着外面:“大殿下,咱們十亦軒被包圍了,眼下都在等着拿您去柳覆金堤問罪。”
赤蝣的心咯噔一沉,不好。斜眼侍從,當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伸手指着侍從,道:“本宮去拖住他們,你找機會溜出去。
告知母妃,大雨将至,讓她關好門窗不要外出。”
“小人知道,殿下保重。”
“舒兄,敢否?”赤蝣回身望着坐上的疏陵廣,眉宇間豪氣自生。
卻是西山的落日,陌路的斜陽……
疏陵廣将書放下,起身與赤蝣并肩而立:“走吧,别讓他們久等。”
“請。”
兩人離去,侍從也離開了書房。
趁着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赤蝣和
疏陵廣之時,悄悄的潛到雁無心宮裏。
此時,整個青丘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雁無心一見到赤蝣的侍從,急問:“大殿下如何了?”
“回禀娘娘,大殿下讓屬下告知您,大雨将至,讓你關好門窗不要外出。”
“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
雁無心眼神一遞,兩個宮女即刻上前,把人由暗門帶了出去。
須臾,二人回報:“娘娘,人已送走。”
“你們也走吧。”
“娘娘……”
“主仆一場,本宮也沒什麽好玩意留給你們,這裏有一本修煉的功法,一瓶提升修爲的丹藥。
你二人,就此挑了以後各奔明主吧。”
“娘娘,保重。”生死關頭,兩人亦知事情嚴重。
遂各取一物,旋即沒入夜色,各奔東西。
兩人走後,雁無取來一盞油燈,一把火将寝宮點燃。
熊熊烈焰,瞬間燎原。
再眨眼,已不見雁無心的蹤迹。
直至大火焚透夜空,亦無人看到雁無心從中逃出。
隻待劫盡之後,從餘灰找到一具燒的焦黑,辨不清模樣的屍骨。
憑着其腳踝上的一對金鈴,祁莫依此斷定她就是狐主曾經的寵妃雁無心。
遂取下金鈴,呈報狐主。
狐主睃眼赤蝣:“蝣兒,你來看看,此物是否爲你母妃所有?”
說着,遞了個眼神給祁莫。
祁莫會意,捧着金玲呈到赤蝣面前。
赤蝣面色倏然無血,顫聲道:“此是父王賜予母妃的夜羽鈴,母妃愛之惜之從未……離身。”
“很好,你母妃既已畏罪伏法,我兒是不是也該給爲父一個合理的解釋?”
“孩兒,不知錯在哪裏?”赤蝣一咬牙,微微别開臉。
“呵,來人,将漁樵押上來。”大手一揮,祁莫立即着兩名手下,将人帶到。
“快點兒。”祁莫催促,粗眉隐隐不耐。
見漁樵磨磨蹭蹭,遂大力推了一把。
漁樵受力,登時步伐不穩,險些摔倒。
踉跄之下,惱怒的掙開鉗制:“放開,我自己會走。”
不就是死嘛,他一人做事一人當,決不拖累自家主子。
行到赤蝣無疏陵廣跟前,僅是一眼錯身,便轉過頭同狐主道:“漁樵認罪,生死無怨。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倒是硬氣,可惜,跟錯了主兒。
說出主使者,孤王還可以賞你具全屍。
狐主睇着漁樵,照眼間,殺機畢現。
漁樵隻感一股強壓撲面而至,似一座高峰從天而降,霎時力屈。
雙膝随之砸入地面,露出一道深坑。
登時,骨碎。
“如何?可還要試試孤王其他的手段。”
先廢你一雙腳,再來,本王該卸你兩條胳膊?還是取……取你的心呢?
“我……”漁樵側眸看了眼身後赤蝣,最後目光停在了疏陵廣身上。
森森劇痛,冷汗浸濕其衣。
他該,怎麽抉擇……
這時,疏陵廣忽的上前道:“漁大人,事到如今,你何不直言?”
漁樵聞言,眸子倏然瞪大:“先生?”
赤蝣亦是驚愕的看着他:“舒兄?”
“啓禀狐主,此事系舒某一人所爲。
與漁大人無關,更與大殿下無關。”疏陵廣恍若未聞,拱手向狐主。
“哦?之前不講,現在坦白?
你們這是做戲予孤看,孤王看起來像是很好騙嗎?
誰給你們膽子,敢動到本
王頭頂上?”
霎時,狐主怒上眉山,揚手一掌,将疏陵廣扇飛數丈。
“說,這些信,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疏陵廣撐着地面,晃悠起身,擦掉嘴角的朱紅。
雲淡風輕的道:“哪兒來的不重要,重要的它是真的,不是嗎?”
“放肆。”狐主大怒,緊接着又是一掌。
“狐主若是不信,大可驗證真僞。左右今日我等都是難逃一死,何不讓我等死個心服口服呢?”
“哈哈哈……想死,孤王成全你。”
話音一落,狐主仙元猛提,浩浩掌威直取疏陵廣首級。
“狐主這是心虛了?怕被世人恥笑,所以急着殺人滅口嗎?”
疏陵廣忽的擡眸,面對狐主逼殺竟是絲毫不讓。
“哼,有膽識。無怪乎這個不成器的蠢東西,有腦子算計到孤王頭上。
如此,孤王倒是有些舍不得殺了你。”
話音一落間,掌心橫撥,原本攻向疏陵廣的力量,忽而改道。
瞬間,毀去柳覆金堤一隅。
“是狐主大氣,否則,舒某焉有機會在此賣弄?”疏陵廣暗松了一口氣,适時的釋出奉承。
“哼,你還有些自知之明。說吧,如何證明此信爲真?”
雖不願承認,但是天大的帽子這會兒已經蓋到了頭上。
叫他如何能接受自己寵了多年的女人,他娘的喜歡居然是别人,合着自己就是個撿剩的?
瞅着疏陵廣,見他不吭聲,頓時譏諷道:“莫非,你想直接去質問?”
疏陵廣不置可否的點頭,狐主氣的仰倒:“你當那女人是傻子嗎?
直接問,孤王還需要留你在這窮磨叽?”
嗯?赤蝣愣了愣……父王這反應,是已經去問了?
狐主狠狠瞪了眼赤蝣,沒用的東西,回頭再收拾你。
“怎麽不說話?”
“主上,咱們是要去問。但不是以你現在這幅尊容,你得換他一換?”
“說重點。”狐主臉一黑,瞬間有不好的預感。
覺着自己此前,幹了一件很沒腦子的事兒。
“簡單,主上不妨化龍傲的模樣。祁大人再趁機點燃松根月,屆時,主上自會得到想要答案。”
疏陵廣說罷,視線落在祁莫身上。
祁莫一驚,此事叫上他,即便事後真相明了,怎知狐主不會殺人滅口。
登時咬碎一口鋼牙,這厮是借機興風,報上次之私仇。
卑鄙……
遂想拒絕:“主上……”
然話未說完,便叫狐主擡手打斷:“就照他說的做,你去取松根月。”
“……是。”祁莫不敢抗命,遂進入内殿取香。
臨走時,路過疏陵廣身邊,眼神極其怨毒。
疏陵廣垂首半阖眸,似是未覺。
祁莫一走,狐主的聲音陡然變得肅殺:“你們最好祈禱自己的命夠硬。”
又側首令下:“将他們一并押往飛卿斜陽,稍後處決。”
“是。”
旋即,上來幾人,将赤蝣等三人帶走。
漁樵雙腿以廢,便叫兩人直接抄住腋下拖走。
直在柳覆金堤,畫下兩道凄絕的紅。
被押途中,赤蝣神識遞音給疏陵廣:“舒兄,你的傷要不要緊?我們現在怎麽辦?”
難道,真的就這樣去送死?
疏陵廣睇眼漁樵:“靜候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