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鴻域的周家近日将爲族内年至十七的少男少女舉行及冠禮,廣邀八方的名士,武學大家,大小勢力前來觀禮。周家所落老通城地處東鴻域較南方,本就屬于東鴻域頂了尖兒的大城,加之将盛舉及冠禮,這老通城更是熱鬧無比。而相較往年的及冠禮都隻是族内舉行,封禮過程雖複雜肅穆,但也沒有此次張揚。至于原因還要歸結于周家的少族長,周道生。
這周道生是周家大族長周鎮的獨子,當然除去其早年收過的一位義子。而周鎮對這周道生極其溺愛,就算周道生闖了天大的禍事,周鎮也不過是皺着眉頭給這小祖宗擦幹淨屁股。這周道生也逐漸變成了張揚跋扈的公子哥兒。老通城乃至大半東鴻域誰家不知曉這纨绔風流的大爺,隻要周府那頭周道生的六馬車駕響起聲兒來,老通城内便滿是提着衣裙尋蔽處的秀氣姑娘,隻有那青樓紅巷的放浪女子才咬紅畫眉,俯身于窗前癡癡相望。可别說那些個花魁名妓隻與客家吟詩作對,共執一筆,墨染白卷,獻藝不獻身什麽的。這類女子此前有是有,可出了周道生這種貨色,都悉數被扛回了周家。每每入夜,當六馬車駕的車蹄聲兒通徹街道時,街坊内的人們便捂着心口處歎息,又是哪家的姑娘遭了此僚的毒手。
距離周家及冠禮還有三日時間,老通城雖早已路堵驿滿,車馬行人卻依舊絡繹不絕的從城門口湧入。此時,在老通城内一條相對冷清的偏道内,一對身着黑袍遮掩着面貌的男女正踱步緩行。
這時的老通城來自五湖四海的行客極多,倒也不乏着裝奇異的人士。黑袍裝扮到也不是惹眼。兩人逐漸行至偏道與主街的交彙處時,轉身走進一家三層酒樓。
這家酒樓在老通城外名聲不顯,可在老通城内便是那些酒鬼,墨客,富貴人的常去處。酒樓外觀方正,其内則成環形分爲三層,正中處有一旋梯。
一般在一樓堂内飲酒的大多是城内尋常百姓家,在正午時便有三三兩兩的酒客入門,有的相互拼桌,舉碗對飲。有的落于偏處獨自細啜。雖說聲雜惹耳,卻也熱鬧非凡。到了二樓便皆是雅間靜閣,通常是些富貴人家或是常來老通城走商者的地方,三樓則隻是在窗邊寥寥擺了幾桌,然而窗子卻寬大敞亮,視野寬闊。每至春日秋時,在窗邊擺幾盤酒家的拿手燒菜,要壇春魚釀,再有撲面而來的徐徐涼風,那可是神仙都要豔羨幾分的歡快。
黑袍男女轉身進酒樓後,便扶梯直上三樓。黑袍男子環顧一周,尋了處面陰的的桌位,招呼女子入座。剛落座取下黑袍,店内小二便躬身上前道:“二位客家,雖瞧着面生,但能在咱家直接尋到這風景處,想必以前也曾光顧過,那算您是老主顧,您看有什麽吩咐就招呼小的,小的都給您安排妥喽。”
黑袍男子緩聲道:“些年前的确來過你家酒樓,記得那紅燒茄子的手藝屬實絕了,夾起送入口中可是差點把我的舌頭嚼了去。這樣,兩素一葷,再來壇桂花香,葷食多些辣,這妹子隴南人,喜食葷辣。”
小二得聲兒後應道:“好嘞,二位便先喝些茶水潤潤嘴,我給去後面兒招呼一聲。”言罷後,便轉身下了樓。
黑袍女子看着店家小二離開三樓後,緩緩擡起頭看着黑袍男子低聲道:“武哥,我們此次來老通城真的不與阿瑤姐他們知會一聲?那群人的目标在這裏,他們敢在周家的地界做事,肯定有所準備,我怕就我們二人冒然前來會出岔子。”
武姓青年不顧茶水燙嘴,飲下半杯後緩緩說道:“其實那群人要來老通城的情報隻有我,你和阿瑤知曉。經過之前風雲谷一事後,我便覺得我們之中藏有暗鬼。此次我們獲得情報意義重大,我并不敢大意,所以隻有你我前來,讓阿瑤看着家裏。”
黑袍女子皺了皺眉頭,不滿道:“難道我們就二人面對那群人?那群人的實力有多麽恐怖你又不是不知,就憑我們無非是…”
這時武姓青年忽然打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女子不要繼續說下去,約莫過了兩三息的時間,店家小二便端着酒菜上了樓,還未至桌前便賠笑道:“實在對不住二位,周家盛舉及冠禮,老通城熱鬧不少,來咱家吃酒的人也極多,實在怠慢了二位,還請見諒。”
武姓青年笑道:“不妨事不妨事,能吃上一口店家的燒菜,就是再讓我等一個時辰我也樂意。”
小二把酒菜上罷後言到:“還是咱老主顧貼咱心那,那二位先吃着,咱樓下還有一桌子客家要招呼,有事您就喚一聲兒。”
說罷便轉身下了樓。
武姓青年從盤中夾起一塊燒茄子送入口中,正欲出言時,頓時滿臉通紅,額頭上滲出點點汗珠,捂着胸口重咳不止,慌忙抓起桌上的桂花香牛飲兩碗。
喝罷後尴尬道:“這店家也是實在,這辣椒面子放的沒輕沒重。”
“雖然那群人實力恐怖,且行事謹慎嚴密,但别忘了這裏是周家的地界,這擎天八方之一的周家。我們此次前來隻是與周家商量對策,憑借周家的力量與其交鋒,而我們則出奇兵之效。不曾想,如今這世間,我竟然唯一能信任的,便是這周家了。”
黑袍女子無奈道:“既然如此,那也隻能依你所說行事了。武哥你也不必如此傷感,當初我們兩宗具在時,行事何其霸道,一般的勢力人物我們皆不放在眼裏,也就這周家讓我們十分服氣。”
武姓青年微笑着夾起一塊燒茄子放入黑袍女子的盤中。
言道:“晴顔師妹多吃些菜,那時候周鎮族長還十分年輕,代表周家來兩宗拜會,可我們宗門弟子言行傲慢惹怒了年輕周鎮族長,不過半日的功夫,周鎮族長便将所以同輩弟子收拾了遍,一位秦山比較護短的長老便有意刁難,被周鎮族長活生生的攆到了山門口,被宗門其他幾位長老笑談許久。”
名叫晴顔的女子食了口菜後,輕聲道:“我也時常聽師兄長輩們說起,那時的周鎮族長何等風姿,單手提江寒短戟力壓同輩人一個時代,即便如今已年近半百,卻也依舊想親眼目睹其人。”
正在二人感慨之際時,窗外原本喧鬧的街道有些雜亂,武姓青年朝着窗外看去,發現有一六馬車駕停于街道正中,街邊一面容清秀的女子半伏在路邊,掩面輕泣。而在邊上則半蹲了一位錦衣華服的青年,看模樣大概十七八歲的年歲,其天庭飽滿,豐神如玉,還長着一雙睡鳳眼,有種說不出吸引男女的魅力。
武姓青年在窗邊飲酒看着熱鬧,嘴角不禁微微揚起。心中默道:“真是許久沒有見到阿生了,也不知這幾年過得如何,今晚可要與他好好聊聊。”
陽光傾軋在武姓青年的側臉上,本就棱角分明的臉龐抹上了一絲笑容,使得一旁的晴顔瞧得眼珠子都直了,癡醉在這一刻美好之中。
錦衣華服的青年與那姑娘所在的主街旁,一與之交彙的偏道陰影中,閃過一抹寒光。
隐于陰影中的麻衣男人喘着粗氣,滿臉漲紅,緊握着弩箭的手不斷顫抖。
“雲妹,哥要給你報仇了,哥沒什麽出息,沒能保護好你,今天哥就用這賤命換了這雜碎的命!”
随即手中光芒流轉得暗金短弩對準了主街中錦衣華服的青年,麻衣男人的雙眼盡是瘋狂。
“雲妹,哥來陪你了!”
就在此時,一隻手輕輕的落在了麻衣男人的肩頭。
“這麽強烈的殺意,隔壁酒樓的燒茄子都蓋不住啊。”
麻衣男人身軀一震,立馬抽出腰間的短匕刺出,武姓青年輕輕的側過身一掌推出,拍在其背上,麻衣男人向前一個踉跄,還沒等穩住身形,一股比之前一掌更加強悍的力道襲來。“轟”的一聲,麻衣男子被一腳踢飛在了牆壁上,青石所壘的牆壁甚至隐隐出現了幾絲裂縫。
武姓青年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淡淡道:“你若是還能動彈的話,那就繼續來,若是動彈不得,那就說說你是誰,誰給你的狗膽在老通城拿着這玩意兒對着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