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麻衣男子



李湘雲是這村子裏出了名的俊俏姑娘,每當李湘雲去城裏爲家裏添置物什從田邊小路走過時,那白淨的臉蛋兒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再加上那婀娜的身段兒,不知讓多少耕作的漢子瞪直了了眼睛,暗暗吞了口唾沫。

據說這李湘雲才剛成年時,那提親的人便接連不斷的上了門,甚至連其他村子的都慕名而來碰碰運氣,村裏的媒婆每次被請茶時,都會沒好氣的抱怨句。

“怎麽的,你家也瞧上了李老漢家的姑娘了?”

然而李湘雲的父親李老漢說來也怪,自家的門檻子都被踩塌了,硬是一個都沒瞧上,就連好幾個村裏相貌不錯,幹活又勤快的年輕後生也沒入得了李老漢的眼。

這可是把李老漢的老伴整的又急又氣,每夜都戳着李老漢的腦門數落,可李老漢就隻是皺着眉頭抽旱煙。

不知何時,村裏的人們便議論開來,說這李老漢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将這閨女賣給城裏的大戶人家,就憑人家閨女這條件,憑啥把閨女嫁給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子吃苦?

後來,雖說提親的人逐漸少了,可追求這李湘雲的人卻不曾少過。這李湘雲也不是什麽都不知曉的傻子,隻不過是對父親的做法視而不見罷了。

然而在李湘雲的心中卻藏着一個身形挺拔的身影。進城的時候李湘雲總喜歡在一條山路上放慢步子,聽着卧在一塊大岩石上的漢子唱那山歌。

久而久之李湘雲逐漸迷上了這歌聲,也迷上了卧在大石下唱着情歌的阿哥。終于有天,滿臉羞紅的李湘雲捧着點心涼茶走到漢子面前,細聲細氣的說了句:“我親手做的。”便頭也不回的跑了。

晉大山這個山林獵戶的兒子,歌聲是出了名的動聽,他把歌唱給大山,唱給鳥獸,唱給江河,但從今日見到這個姑娘起。他決定,他要爲這個含羞的丫頭唱一輩子情歌。

後來,山林田野每一個美麗的地方都有他們的身影,晉大山細嗅懷中少女秀發的芳香,不禁癡醉。像是懷中摟抱着出水的荷花,怕稍稍用了力壓壞,又怕松了力被風兒吹跑了去。

在一塊山突處,日落的霞光輝映在一大小相互依偎的身影上,李湘雲瞧了瞧被紅霞傾撒顯得俊朗剛毅的臉龐,蜻蜓點水般的一吻,留下了淡淡的唇印,少女的雙頰如同被火燒了般通紅滾燙,便将腦袋深深埋在晉大山的懷裏。看着懷裏的可人兒,晉大山甯願一輩子都停留在這一刻,聽着她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哥哥,快入秋了,阿爹一到季節就咳嗽,我去城裏給阿爹抓些藥,剪些好看的布料回來,給阿哥做些衣服。”村頭一處較平坦的路上,李湘雲望着面前的哥哥,臉頰不禁又紅了起來,低下頭玩弄衣角。

晉大山走上前,摸着李湘雲的腦袋,溫柔的說道:“雲妹去便是,阿哥去給你打些野味,等雲妹晚些回來補補身子。”

李湘雲低着腦袋應了聲,三步一回頭的上了路。晉大山望着心愛的人兒遠去的背影,仿佛陽光也嬌媚了幾分。

這一望便望了三天,可最終望來了渾身冰涼的李湘雲,同來的還有位奴才模樣的中年人。扔了具屍體,扔了箱銀兩,扔了句話。

“你家的女兒好福氣侍奉了我家公子,可惜命太淺。”

這一天,一個山野粗人刻骨銘心的記住了一個名字“周道生”。

身着麻衣的晉大山看着武姓青年,不禁哽咽流淚,最後号啕大哭:“雲妹,哥哥沒用啊,哥哥連那個雜碎的命都換不來啊,這世道不公啊,富貴家的雜碎人人相互,勤實人家遭禍卻無人鳴冤,我恨啊…”

武姓青年眉頭一緊,正欲出言細問時,幾杆雪亮的的長矛抵在其胸前,幾個身着甲胃的護衛呈半圓狀将其圍住,武姓青年擡頭望去,看見偏道口處緩緩走進一模樣俊朗好看的青年,正是此前主街上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

“我還尋思着是誰敢在老通城私鬥,原來是我的好哥哥啊。青松哥,數年未見,别來無恙啊。”公子哥兒面無表情淡淡說道。

武姓青年名叫武青松,秦山刀宗的弟子,當初被周家族長周鎮收爲義子。而這錦衣華服且模樣豐朗俊逸的公子哥自然是周道生了。

武青松認出是周道生後,驚喜不已,上前一步便要與周道生相擁時,誰知周道生竟閃身躲開,眉頭微皺。幾個護衛再次持矛橫于兩者之間。

武青松不解,急忙說道:“阿生,你這是何意?”

而周道生卻不理會,睡鳳眸輕輕掃過地上的麻衣男子,拾起了一旁暗金色的短弩,不禁咋舌贊歎。

把玩着短弩,周道生微微笑道:“這是怒血神弩?真是了不起呐,聽聞這怒血神弩一人隻能發動一次,箭出之後持弩者便會耗盡精血而亡,而中箭者無論修爲何等高深,幾乎沒有能接其一箭之威。”

周道生緩緩蹲下身,眨着那雙好看到讓人嫉妒的眸子慢慢靠近半倚在牆邊的晉大勇,露出讓人覺得冰冷的笑容,問道:“你是想殺我啊,真是令我敬佩呐,多少武力高強之人想要取我性命,我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隻有你,一個凡俗夫子卻差點得了手,這怒血神弩雖威力強大,可極其稀少,也隻有那溫世樓藏了幾具,說憑你得到此等寶物我是不信,你後面那人是誰,我也懶得去追查,你便直接告訴我,今天我能否留得你一命?”

而晉大山隻是雙目失神,不曾理會。周道生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獰笑道:“來人,給我把他帶回周府,讓他好好嘗嘗我的手段。對了,把那小娘子也給我一并帶回去,老子今日真是一肚子火。”

說罷,便與武青松擦身而過,快走出偏道時停下了步子淡淡說道:“青松哥數年不曾現身,沒想到一來便救了我一命。你說,我是不是要拜謝你啊?今晚可定要記得找愚弟來喝兩杯,久而不見,愚弟可是思念的緊那。”

看着走遠的周道生,武青松心裏可謂是五味雜陳,煩躁不耐,口中喃喃:“阿生…”

老通城不遠處有一山嶺,其中有一巍峨大山名爲盤仙山,常年雲霧缭繞,花木草樹茂盛,景色怡人。是老通城的文人騷客,富貴公子常去那裏賞景遊玩的去處。

此時在這盤仙山的山腳處茂林裏的一處空地中,有三位相對盤坐的灰衣人,三人的四周則是有五根石柱,石柱雕刻着繁雜玄奇的紋路,卻讓人覺得十分陰暗厭惡。而在石柱頂端則分别捆綁了五個半死不活的人。

三個灰衣人相互眼神示意,便捏決念咒,頓時石柱黑光流轉,而被捆綁在石柱上的人則凄厲慘叫。随着黑光大盛,被捆綁人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枯,最後變得如同幹屍一般,一團黑色的血液順着石柱的紋路流下,逐漸形成一繁瑣奇特的陣法。

這時灰衣人同時咳出一口鮮血後,各自祭出法器,但在祭出的瞬間便崩壞破碎,殘存的碎片飛至陣法中心後,被陣法衍生出的黑色血氣包裹。

半響後,黑色的血氣逐漸褪去,一個黑色的木杖浮在半空,散發着陰冷黑暗的氣息。

爲首的灰衣人袖袍揮動,黑色木杖便飛至其手中,灰衣人端詳手中的黑色木杖不禁狂喜。“竟然真的成功了,這通冥陣真的借來了吾君的邪庭杖,如此一來,此次大事可成!大事可成!”

其餘兩個個灰衣人也紛紛抱拳上前祝賀。

其中一身形較瘦小的灰衣人淡淡說道:“雖然有了這邪庭杖,我們此次所謀之事便又多了近三成的希望,可此等邪物就憑我等想要催動,難之又難。”

爲首的灰衣人看着手中的黑杖,緩緩言道:“這是陪伴吾君征戰一生的至尊之器,當然不是憑我等便能輕易催動,但是能使之發動一擊就已足夠,而剩下的還要看你們。”

灰衣人随即閃身至一塊巨石上,面對着密林高聲道:“諸位,大事将成,指日可待,還望各位竭力而爲。”

灰衣人的聲音不禁哽咽,抱拳再次喝道:“爲成吾君之夙願,爲報吾君之恩澤,老夫拜托各位了。”

說罷,茂林中不斷掠出氣息強悍黑影,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爲首的灰衣人看了眼其餘兩人,直挺的腰杆逐漸彎曲,顫顫巍巍的從巨石上攀下,緩緩的依靠在巨石下左扭右扭,最終選了個較爲舒适的姿勢放松下來,望着白雲連綿的天空,輕笑道:“當真是老了,就讓我這半截埋土的老骨頭在折騰最後一次。”

“成君之夙願,以報君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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