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憤怒果然是好東西,瞬間讓自己想起了不少。
自己的确與他打過照面,時間也不是許久之前的事,自己怎麽竟忘了?
那是在摩侯死的時候,自己将還冒着硝煙的槍口,正從摩侯的眉心移開。
她的血淌了一地,嘴角上卻挂着滿足的笑。弑岚送走了她。
聽到槍聲,賀蘭楚翔出現在房間門口了,隻不過一個照面罷了。
他驚慌的呼喊着沖向自己,像是個小醜一般滑稽。
何況當時的自己也是這般真心想讓他陪葬喃,怎麽這就忘了……
“你還真不如條瘋狗!”
自己的話語,連語調都同當時一樣,甚至連殺了他的心情,都是那麽相似!
摩侯,一年過去了,不知道你有沒有後悔當初爲了救他,一心求死呐?
這個男人,從來不配你的愛情,甚至連自己愛的是誰都搞不清楚!
真是該死!
瘋狗!
這聲諷刺,像是楚翔腦中揮之不去的魔咒!不斷的萦繞在他每日的噩夢之中!
賀蘭楚翔忘不了,也不敢忘!
自己捧在心尖上疼的人,就那樣被兇手按在了臂彎裏,槍殺了!
是他!這個人竟然是當初的“他”!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他連當初的話語都是一模一樣!
楚翔想過千百遍與殺害唐少靜的兇手重逢的畫面,可他從沒有想過,這個人竟然一直隐藏在自己身邊!
是他!
他到底是誰!
爲了這個答案,楚翔快要瘋了!
自己花了一年的時間不斷尋找兇手,可終究無果。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人竟然就在自己身邊!
少靜……唐少靜……
賀蘭楚翔腦子裏,回灌的滿滿全是自己與少靜度過的每一寸歡愉!
可弑岚的腦海中,閃過的卻是摩侯一遍遍與自己細說的話語。
五年前,一身尋常的藍衣,靠在天台的圍欄上,迎着風,她發絲飛舞。
“弑岚,我要是死,希望可以死在你手裏,如果我可以選擇的話……”
四年前,九死一生的任務,兩人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她扶着自己,邊走邊甩手掌掴自己的臉頰,那呵斥聲似乎還在耳畔萦繞。
“弑岚,别放棄!不過就是膝蓋上留點血罷了!你撐住了,隻要再堅持一下,我們就能活!一起活!”
兩年前,自己站在賀蘭家外不遠的街口,死死盯着眼前這一張陌生的臉。這張面皮下的她,正一點點被人皮所侵蝕,卻似乎無所畏懼一般對着自己讪笑道。
“呵,還真的是你。這是不是算是報應?我可不信你是賀蘭嫣的人?可你考慮清楚了,真選擇幫她嗎?”
一年前,藍色的連衣裙上的血迹泛着黑沫,正不斷從她的口中溢出。劇痛讓她的冷汗之下,打濕了她烏黑的發絲,她躺在自己的懷中,淚流滿臉,卻是告誡與尋求救贖。
“弑岚,千萬别把心給送人了……咳咳,愛一個人,好痛苦,看着他一遍遍對着我叫着别人的名字,心真的好痛。咳咳……我是殺手,早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這個字。可,弑岚我愛他……救救我……殺了我!”
摩侯……
看着她被毒藥和感情侵蝕的痛苦萬分,自己殺了她。
滿身是血的摩侯死在自己懷裏,與母親離開時候何其相似的場景!
“是你!我要殺了你!”
緊握的雙拳,賀蘭楚翔的手心已經掐出了血!
弑岚從樹後緩步走出,看着眼前賀蘭楚翔憤怒的身影,不由的覺得好笑。
任何人都是有逆鱗的,那是無論誰都不可以觸碰的東西。觸鱗者,不死不休的仇!
賀蘭楚翔的逆鱗?你可不配得到摩侯的愛情……
你,才是我弑岚最想要殺掉的人!
“殺我?賀蘭楚翔,你還真不配報這個仇。”
不是質疑,平淡的音調混入夏夜的風裏,滿是諷刺的味道……
“我不配?天涯海角,我都會弄死你!”
就算平時修養再好,楚翔也忍不住罵人了!可還未出口,又被人一頓堵了回來。
“連自己愛的是個什麽東西都搞不清,你有何資格跟我談報仇?”
說完這句,弑岚開了槍!
每一發都打在楚翔身前的石子地上,每一聲槍響都逼得他不斷後退,分外的狼狽!
摩侯羅伽!你看,這是多麽怕死的狗東西啊!
當初的刺殺任務你爲何要拒絕,甚至自己服下毒藥?
很疼吧?現在的地獄冷麽?
你說,自殺有什麽好!
你沒宰了這家夥,是你最愚笨的地方!
死的,毫無價值……
隻留下這麽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整整一年了,毫無變化,你到底是愛他,還是在折磨他,亦或是折磨你自己?
弑岚話語的尾音消匿在空氣裏,賀蘭楚翔耳骨上的虛拟遊戲器中,再沒有“warng!”的吵鬧提示。
而波頻也以出了探測範圍。
周圍的護侍陸續趕來,而弑岚早已逃的沒了蹤影!
緩緩靠在蓮花池邊的矮牆前,賀蘭楚翔無力的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紅着雙眼的他,逼着自己将快要溢出的淚擠回眼眶。
周圍的人太多,也太亮了,他不想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狽!
唐少靜……對不起……
自己依舊沒有能力逮住他,甚至連求死都做不到!
這樣的懦弱,這樣的無能爲力,讓楚翔憤怒與恐慌!
槍聲驚醒了屋内的其他人。
賀蘭嫣披着外衣出現在了露台,而樓下,護侍陪同在側,賀蘭齊雲跟着出現在了室外。
似乎察覺樓上的聲響,賀蘭齊雲擡頭瞥了她一眼,而她分外冷漠的回望了回去。
兩人無話,嫣看着賀蘭齊雲前去關懷的扶起楚翔,頓時覺得一陣惡心。
什麽情真意切,都太過虛假,尤其這些發生在自己的父親的身上,那真是個笑話!
轉身入了室内,賀蘭嫣随手甩上落地玻璃。
門外傳來了薩西的敲門聲,關懷的問了一句,示意無事,并沒有讓她進屋。
待屋外沒了動靜,賀蘭嫣憑空喚了一聲。
“「鬼戰」。”
「鬼戰」的人并沒有名字,隻有編号。死亡後便會被備選的人填補上。
從窗外閃身進屋的,是目前貼身侍奉在側的「鬼戰」第三隊的隊長——十五。
“怎麽回事?”
賀蘭嫣坐回了床被上,閉目着養神,半夜被吵醒她便不太容易入眠了。
“教官來過了。”
這聲道是立馬讓賀蘭嫣清醒了過來。
“弑岚?發生了什麽事?”
弑岚來了?他回來了?!自己怎麽不知道!可他過來做什麽?又怎麽會和楚翔發生沖突還動了手!?
心中的不安,差點讓賀蘭嫣現在就跟弑岚挂過通訊,可十五的話卻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頭吩咐過了,說隻不過小打小鬧罷了,讓别吵了您休息。”
賀蘭嫣皺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沉吟了片刻,揮退了「鬼戰」。
空蕩蕩的屋子,隻剩下賀蘭嫣一人。
她一聲輕歎。弑岚終究并不想讓自己知道的太多。
可一個念想随即挂上了她的心頭。
除去親情的羁絆,賀蘭楚翔到底該不該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