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蔽天空的烏雲下,一群長相各異的魚頭人包圍了阿萊曼所在的運奴船,這些生于海長于海的本土生靈手中舉着着骨制的武器,或臃腫或瘦弱的身體在黑色的海面上起起伏伏。
呼嘯而來的冰冷的海風在魚人們帶着敵意的目光中刮得愈發猛烈了,海面也不再平靜,船上木制的欄杆和糊着血漬的牆壁“吱吱”作響,就像被獵人包圍的困獸的嘶吼。
魚人們身下坐騎猙獰的身軀浮出了海面,它的頭顱形似海鳄,身軀卻像章魚,如黃寶石般的眼睛長在頭頂兩側,血盆大口張開,即使相隔十羅步,青年依然可以聞到夾雜着血肉腐爛氣息的腥臭味。
“惡心的東西,從靈魂到都被污染了。”阿萊曼微皺眉頭,被灰光包裹的靈魂掃視着存在于此世的迷霧之地,卻什麽也沒有發現,“既然你也已經插手,那便做好成爲薪柴,燃燒存續之火的準備吧,貪心的老家夥。”
“嘶吼~”
魚人中一隻體型明顯高大于其它魚人,頂着一顆章魚腦袋的生物張開長滿鋒利牙齒的嘴巴,對着阿萊曼,發出如之前的鲨人一般的叫聲,它長長的雙臂在空中揮舞,不時打到海面,激起一陣陣浪花。
難聽的音節鑽到青年的耳朵中,變爲一聲質問和威脅,“你是誰?爲什麽要殺掉我們的同伴?你可知道,這是偉大海神的領域,而我們,更是海神的仆從!”
“你們追尋戰神烏拉比的氣息而來,還需要問我是誰嗎?”
阿萊曼笑着,空氣震蕩,模拟出魚人的語言,而章魚人能夠夜視的眼睛可以清晰地看到昏暗的油燈下對方臉上的諷刺。
“戰神的眷者,”章魚人嘶聲低沉,聽着對方說出屬于海族的語言,滑膩的章魚臉看不出人類可以分辨的表情,“即使你是一名使徒,也承擔不起挑起争端的責任吧?”
“承擔不起?”青年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如果承擔不起,那我爲何而來?”
章魚人如銅鈴大的眼睛盯着船上面上帶笑的青年和他身後侍立的亡靈們,帶着決意的嘶吼聲從它口中發出,“海神的仆從們!我的同胞們!爲神獻出忠心的時候到了!聽着!第一二隊去鑿沉這艘船,第三隊騎着芒加待命,随時準備殺死敵人!”
“記住,敵人的死穴是心髒和頭顱!”
“嗚啦啦啦!”
雜亂的叫聲響起,約有二十隻魚人騎着芒加獸潛了下去,僅僅片刻後,運奴船的船身便開始不正常地震顫,若是凝神細聽,便可以聽到水流進入空腔後擠壓空氣的悶響。
青年揮揮手,海面驟然出現一塊晶瑩剔透,足有一艘小船大的冰塊,努比斯帶着兩名衛兵跳上去後,冰塊便快速劃到了包括章魚人在内的十隻魚人身前,并且還在不斷前進。
而剩下的不死者則拿着菜刀,棍棒以及鐐铐鎖鏈,在鲨人的帶領下,跳到海面上,随即潛入船底,隻剩下阿萊曼一個人注視着緩緩下沉的船,不知在想些什麽。
“嘶吼~”
魚人們看着敵人逼近,有五隻魚人座下的芒加獸身後的觸手突然在水面上一彈,身體載着騎手飛上了足有三羅步高的半空,魚人們張着猙獰的嘴,手中的刀,劍,刺,叉,錘乘着落勢揮下,極大地增強了進攻的威力。
努比斯睜着由黑轉白的瞳孔,兩腿微曲,忽然暴起躍至高空,強大的反作用力壓得冰塊下沉近半羅尺,有些許海水,濺到了剩下兩名衛兵的身上,然而他們卻一動不動,宛若泥塑。
魚人們乘着騎獸剛剛躍至最高點,一道從下方飛起的黑影已經比它們的高度足足高了三分之一個身體,驚恐的喊叫還未出咽喉,戰士手中的短劍就已經割開了五個脖頸,藍綠色的血液噴灑在半空,若是從海面看去,像極了畸形的花朵盛開的景象,帶來了美好與恐怖并存的奇觀。
戰士的雙腳重新踩在冰面上時,衛兵手中帶着生前守護之責的銅劍也已經刺穿了五隻落下的芒加獸粗短的脖子,當這醜陋異獸墨綠色的體液侵染着漆黑海面時,船底下震蕩的水波也愈發強烈了。
“如此強大的亡靈戰士,”章魚人的大眼珠子盯着三名敵人,那剩下的四隻魚人臉上的肌肉抖動着,安撫着自己的騎獸,緊緊圍繞在章魚頭四周,“沒想到如山嶽般沉穩厚重的戰神,也與黑暗爲伍了。”
一具具屍體開始浮出海面,有的完整,有的破爛,有的面色扭曲,有的面無表情。
“看來我藍石要爲海神殿下獻上自己的生命了,”章魚人看着海面飄滿着的魚人,芒加的屍體和亡靈的死骸,看着海面上盯着自己的七八雙冰冷無情的白色瞳仁,伸展着自己的觸手,“不過請您給我一個戰鬥的機會。”
章魚人藍石看着已經快要攀升至甲闆高度的海面,看着甲闆上那青年在昏暗的羊油燈下顯得模糊不清的面容,它忽然明白,自己侍奉海神的心已經亂了。
“努比斯,”青年開口,他擡頭看着黑沉沉的烏雲,注意力并不在戰場上,“給它個痛快。”
“來了嗎,”青年吩咐完後,便不再理會,隻是喃喃着,“如此心急。”
阿萊曼的目光穿透了烏雲,眼前頓時有無窮大海之水傾天倒下,想要淹沒他的意識,并有無數張牙舞爪的章魚融合爲一根遮天蔽日的墨綠色觸手,向着他的靈魂直直擊打而來,仿佛不敲碎他的靈魂,誓不罷休。
“溯本,”青年的靈魂一陣波動,恍如歌唱,“歸源。”
觸手崩解,大海蒸發,一切攻擊停頓,化爲一顆青色的光團,緩緩靠近阿萊曼的靈魂,最終融了進去。
“威脅我?拉攏我?還是孤立我?”青年的雙眼化爲黑洞一般的純黑,“天真而有趣的老東西呐,你的禮物,我收下了。”
雨滴忽然從天空落下,落在阿萊曼裸露的臂膊上,冰冰涼涼,他低下頭,看着已經淹沒了腳腕以下的海水,看着站在浮冰上的十名不死者,看着努比斯手中提着的章魚人頭顱,忽然笑了。
雨水和海風熄滅了羊油燈,海面上忽然變得黑暗一片,隻有在雲層遊走的閃電帶來一閃而逝的亮光,在亮光下十人純白色的眼仁格外明顯。
“走吧,我們走,”青年輕輕躍起,落到在這瞬間擴大的冰塊上,語氣帶着輕快,“去看看這黑海上的諸島,去看看那些原始的先民。”
青年似乎想到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塊圓形徽章,破壞掉上面的小法陣,瞥了一眼其上顯露出的藍色海浪波紋圖案,然後把它捏成了粉末,撒到大海中。
“順便看看聰明的喬蘇埃,如何讓的計劃不會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