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人聲音在空間之中擴散,隆隆之聲如同驚雷,竟一時将那蘊含道蘊的鍾聲掩蓋。
傳入季無涯耳中雖依然震驚,不過也并非不可接受,但其後面語鋒一轉,帶着一種質疑。
不再溫和,甚至有些诘問之意,在此刻,仿佛化爲一柄大錘猛的砸在了他的神魂上。
再加上那原本垂下的溫和目光也一瞬變得尖銳,凝聚在他的身上,就像有萬天火焰在身上燃燒,要将自身的所有存在全部焚燒幹淨。
那壓力隻是巨人随意散發的一絲波動,但這壓力已經超過季無涯的極限,此時他面色蒼白死死抵住,但仍是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凄慘的向後退出五六步才停下。
季無涯隻感覺那目光刺透自己的身體,恐怖的目光掃視着自身的所有,使得體内的血液凝滞不動,修爲顫抖,肉身緊繃似要炸裂。
而那位于眉心上丹田之中萬千變化的霧氣人臉也被對方掃過,頓時變得更加模糊,體内九條修行之脈也發出血光,籠罩他的身體。
但當目光掃視到他的下丹田之中時,一聲輕咦也出現在他的腦中,他心神轟鳴,有一股憋屈之意湧上心頭。
這種被人窺探自身秘密之事,本就讓他極其不舒服,眼下不僅被窺視而且還被對方研究一般,使得他有一股瘋癫之意升起。
就算那巨人是絕世高人,是子虛的好友,自己也要拼上一番,正所謂士可殺不可辱,尤其這種在修真界比之殺父奪妻之恨更可惡的行徑,更加不能忍受了。
他在癫狂之下,猛的一咬舌尖,借着這刺痛噴出精血,體内凝固的血液也極速的流動,骨骼顫動傳出咔咔之聲。
而血液湧動不受控制,向着他的頭部猛烈的沖擊而去,随着他的擡頭可以看到,一雙閃爍着嗜血瘋狂之芒的眸子,和一股在他身上崛起的玉石俱焚的氣勢!
他的雙眼死死的盯着那巨人,似乎在這極端的凝實之下,他看到了巨人真實的臉龐,以及此刻,那上面帶的驚疑。
而在他體内,他的腦海當中,神魂已然分離成了大小相等的兩份。
其中一份驟然飄出,飄出的同時燃燒了起來,藍色的幽炎散發着詭異與寂滅,在他腦海中飄蕩,湧向了眉心之中。
突然,燃燒着的神魂在接近那霧氣人臉時,驚變發生!
霧氣人臉漩渦形成的雙目中間偏上的位置,有白色熾芒一閃而過,一黑一白兩道光沖出,高速彼此圍繞旋轉,直至最後形成了一個圓盤,如同兩條黑白魚合抱,正是黑魚白眼白魚黑眼的陰陽兩極圖!
這陰陽圖緩緩的吸收着神魂燃燒産生的幽炎,而那漩渦雙目也恰在此時明亮,旋轉更快。而引起的是那氣海當中兩個湖泊的震蕩,如有大風在季無涯氣海中鼓脹,湖泊鏡面頓時有大浪掀起,騰空升起時彼此纏繞盤旋,似兩條飛龍一往直前!
這些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在普通人眼中也不過就是一個念頭而已,而玉蟾蜍在巨人才低頭說話之時,十分高興的回應,想要将季無涯給他介紹認識:“嗯嗯,我是過來玩的,他是我的朋友。”
但那“我的朋友”四個字還沒有出口,它就感受到了巨人的态度變化,再之後季無涯的口吐鮮血,和季無涯情緒的反複,以及現在季無涯身上升起的瘋癫和劇烈的波動,令的它焦急開口,甚至笑意不複,十分憤怒的帶着哭腔:“你幹嘛!快住手啊!”
巨人本來就是試探季無涯一番,畢竟也是他小主帶來的人,也沒打算真的窺探他的秘密,或者逼迫他,隻是掃視到那兩個湖泊時使他感到奇怪,也就深入觀測了一番。
但不想季無涯竟然如此剛烈,直接燃燒神魂激發他眼中的秘法,使得他感受到季無涯的狀态,又聽到小主人焦急的責備,也是心虛。
憨笑中撓頭,向着季無涯蓦然一指,一股如同規則般的力量出現,降臨季無涯身上。
隻見季無涯原本劇烈的波動瞬間穩定下來,雙目中紅芒散去,體内氣血平穩,那在他氣海中彼此纏繞盤旋升起的兩條飛龍也似被人一巴掌拍下,雙雙落回湖泊。
那眉心中燃燒着的神魂火焰也蓦地熄滅,重新飄回腦海與那一半融合,陰陽兩極圖也因爲火焰的消失而沒入霧氣當中。
他體内的損傷也随着巨人那一指帶來的大量分子的融入而快速恢複,甚至就連燃燒消耗的神魂也在被修複!
雖然他的狀态在逐漸變好,但是臉色依舊慘白,那分裂神魂的痛楚難以消磨,還有就是心神依舊震蕩,依舊憤恨。
這時玉蟾蜍子虛飛來,圍着季無涯飛了幾圈後落在他的肩膀,急切中帶着委屈的神色,說道:“無涯……無涯大哥你沒事吧?嗚,是我不好。”
季無涯聽到子虛的急切問候之後,心中感覺一暖,本來也沒對它有什麽不滿,眼看子虛神色比他還要委屈,甚至紅寶石眸子中水汽氤氲就要有淚水流下,他也連忙開口,一掃陰霾心情,“沒關系的子虛,我沒有事,不用擔心。”說着側頭看着它,并很自然的伸出手在它背上輕撫。
而子虛似很舒服,聽到季無涯的回答後,萎焉的情緒一震,但又有些猶豫,壓住将要高興的心情患得患失般,小聲的又問道:“無涯大哥你真的沒事嗎?你不要怪我啊……”
季無涯淺笑搖頭,“怎麽會,無涯大哥怎麽會怪你呢!對了,我們不是來玩的嗎?快走吧。”
子虛聞言這才放開,再次變得歡愉,高興中帶着季無涯向旁邊繞去。
走的時候,玉蟾蜍猛的擡頭,看着那巨人,恨恨的說:“阿武,這是我的朋友,是我第一個朋友,你不能欺負他!哼!”
名爲阿武的巨人剛才看玉蟾蜍處于低落,也知自己可能做錯了什麽,就一直沉默不語。
而此時再聽到小主人對他說的話,他就知道小主人已經不生他的氣了,便立刻拍着胸脯一口答應下來,“小主,你放心,我阿武可不會食言,我以後一定不會使勁欺負他的!”
季無涯心中對于這名爲阿武的巨人還是不忿,不管他是出于何種原因,但确是真真切切的傷到了他。
所以即使阿武擺出了認錯姿态,他也沒有做何表示,隻是淡淡的向子虛說道:“我們走吧!”
并且,阿武這句話也給他一種怪怪的感覺,但又一時說不出怪在哪裏……
而後,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季無涯才看到,前面的牆壁仿佛出現了一道裂痕,那裂痕之後的部分如同消失,留下深淵。
而子虛的玩心起來,叫嚷着季無涯的速度太慢,全身幽光一閃,二人就從原地消失。
季無涯恍惚時面前景色已經變換,他向兩旁掃過又看向前方,這才明白,自己是站在了這高塔的門前!
那他之前看到如裂痕般存在的深淵,也是這門與牆壁之間的間隔,打量一番以後他又正視前方。
在這段時間之中他受到了足夠多的震撼,以至于他認爲就算再看到什麽也不會再驚駭了,但此時看到這門後又不禁倒吸冷氣。
這門也是巨門,與這高塔最底一層一般的高,材料是石質所成,整體是一種灰色,真正的透露出古樸莊重之意,與周遭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門上不似牆壁,有浮雕紋路雕刻,而是點綴着一顆顆有頭顱大小的浮點,那浮點密密麻麻卻排列有序,分散的居在大門之上。
在大門的中央,有兩隻把手圓環,被兩尊奇異之獸銜住,看其可以前後擺動,也就使他明白,想必這是用來開門的。
季無涯看向子虛問道:“我們,是要進去嗎?”
子虛此時更興奮了,“對啊,對啊!”
隻見玉蟾蜍從他肩膀飛起,朝着大門就飛去,随着它的靠近,那像塵封了許久的大門伴随着轟轟聲漸漸打開了一道細縫。
玉蟾蜍飛了進入,但從其中有光散發而出使得季無涯看不清切,他腳下邁步也向着裏面走去。
走到門縫之間,他停下了腳步,因爲好奇,伸出手去觸摸那灰色的石質大門。
在他将手放在上面之時,卻猛的一驚将手瞬間抽離,仿佛遇到什麽不可思議之事一般,而他一臉驚容,猶豫之後又小心的試探一番。
那種感覺,如同被雷電擊中,全身酥麻,而體内的修爲在此刻也被封印無法運轉絲毫,似乎有一股吸力不讓他離開。再接下來,一聲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醒來!”他清醒之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脫離了石門。
“那是用噬靈石所制……生靈不能靠近,你快進去吧,别讓小主等急了。”說罷湧起一陣風,帶着季無涯的身體進入到了那門中。
而季無涯擡頭向上看去,恰能看到隐約在霞光神霧中的巨人面龐,心裏不說完全放下,但也釋懷了一些,點頭時随着那股風進入門中。
看着進入門中的季無涯,巨人又合抱巨木撞擊起了巨鍾,嘴裏喃喃着:“很有意思的一個人,不過你要是讓小主難過……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