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重同學最近沒回店裏嗎？”
重九斤聞聲擡頭，看向對面三樓露台，小飯館的老闆倚着欄杆笑眯眯的叼着煙沖她招手。
“範師傅早上好。”
重九斤沒打算閑聊，打過招呼正要進門卻聽見身後範師傅的聲音傳來“馬修還沒回來嗎，我天天盼望着你們店裏的烤牛肉呢，饞得很。”
邁進門的腳步微頓，重九斤有些納悶，記憶中範師傅是一個很不善言辭的人，一向寡言少語，顧客搭讪從來不搭理。
馬修在的時候範師傅幾乎天天晚市結束之後都會來烤肉店裏點上兩盤烤牛肉和一瓶啤酒，一個人悶頭吃完結賬就走從不多說一句話，更别說和重九斤打招呼了。
“這是不是他最近第二次和我打招呼？”
“是。”小熊貓回答了。
一個不太熟悉不善言辭的鄰居忽然有一天開始頻繁和你打招呼，還一次比一次熱情，上次重九斤趕着完成副本任務沒有放在心上，這會兒回想起來就覺得有些古怪了。
範師傅莫不是是家裏有人去世，失戀或者結婚了？
重九斤再擡頭看過去的時候露台已經沒了人影，張望幾眼，仍舊看不見範師傅她隻能放棄詢問的打算走回店裏。
她這會兒正心煩着關于是否去霧川的事，很快将這件事抛之腦後沒再多想。
回到店裏二樓客廳，她将自己扔進沙發裏躺下，長歎一口氣。
張隊長給了她一天的考慮時間，到底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霧川，如果同意去的話，收拾好東西今天晚上就出發，若真的不想去、隻當沒聽過他的邀請。
“舊地城市之外的世界是什麽模樣，星爆發生後地球的真實環境，霧川發生了什麽，教官在霧川發現了什麽東西，爲什麽霧川無法對外傳訊，爲什麽給我和你單獨留了密訓卻用外星語留言，這些你都不好奇，不想知道嗎？”
張隊長這番話跟咒語似的在重九斤腦海中反反複複的播放，真真是抓心撓肝的癢癢，想知道啊，特别好奇，特别想知道。
“你覺得呢，我去嗎？”重九斤下意識想要征求死導的意見。
“你已經問過你爸爸和媽媽，問過我，你爲什麽不問問你自己想不想去，做決定的人最終還是你自己。”
“那你總能給個建議啊。”
“閉眼。”
重九斤聽話的閉上眼睛意識進入腦内小黑屋。
小黑屋正中懸挂的黑闆上白色粉筆正刷刷的書寫着利弊一二三，爲什麽應該去，去了有什麽好處，可能遇到怎樣的危險，危險中又蘊含了怎樣的機遇。
死導深入淺出的做了一番分析，最終得出結論“在舊地城市任務難度相對較低你隻能緩慢累積，安全度較高可成長效率太慢，跟不上環境變化速度，更談不上輔助管理地球維持生态平衡，去荒野廢墟有助于你對地球現狀有更深刻認識。”
“不經曆血雨腥風怎能成爲優秀的見習死神？”
“也就是說在荒野廢墟我能更快的積累更多靈能點數，對不對？”重九斤的關注點始終如一。
她目前的靈能點數雖說比起剛開始那幾天算是奔上小康了，可一夜暴富的快感沒能維持幾天就在浏覽商場頁面後消失殆盡，能買得起的東西沒幾樣。
若想幫助父母痊愈更是遙不可及的夢，以目前這樣的速度耗費上兩三年都算是樂觀猜測，這還是在任務不失敗運氣一直不錯的前提下。
粉筆在黑闆上敲了三下以示重視“高風險高回報。”
重九斤掰着指頭數了數自己目前掌握的技能，心有戚戚，“可我的戰力實在太低，接引死靈還好說，遇上覺醒異人或是寄生獸之類的東西怎麽辦？”
從小到大她聽過最多的話便是絕對不能離開市區，荒野廢墟是絕對不可以去的地方。
譬如說格瑞斯那樣的，就連熊孩子和地球上最長壽的小學生聯手都恁不死，多遇上幾個估計她很快就能從地球消失了。
“逃避無法解決麻煩，爲了能夠更自如的應對未來可能發生的危機，你更加需要盡快成長起來，呆在溫室裏的樹苗無法成長爲強壯的大樹。”
随後死導補充道，“直面強風暴雨的洗禮才能從韭菜苗茁壯成長爲成熟的韭菜。”
四道這一番話說的重九斤深有感觸，如果不加最後一句的話她差一點點就被感動了。
重九斤在沙發上放空思緒躺了幾分鍾，當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做了決定。
“上車吧就等你了。”張隊長在看見重九斤出現的時候并不顯得意外，笑着打開車門指了指後座上坐着的銀發女子，
“艾麗娅·斯圖爾特，你見過她好幾次了，這次出行保護小隊醫療人員的重任就交給重同學你了。”
艾麗娅朝重九斤伸出手，慎重的握住，“這一路就麻煩重同學你了。”
重九斤壓力山大，這突如其來托孤一般的氛圍是怎麽一回事？愣愣的點頭應下，“請多多指教。”
張隊在人都坐好之後又說道，“這次行動不屬于安管司的官方任務，隻有我們三個人也就意味着我們三個并沒有任何後勤保障，不幸犧牲也不會有撫恤金，現在後悔想退出還來得及。”
他說話的功夫已經踩下油門，啓動車子加速駛向海濱大道，回頭看了眼重九斤“要不要先順路去一趟三院？”
“不用。”
“你放心，安管司至少在一個月内不會撤走在三院的人，你父母的安全不用擔心。”
重九斤點點頭，做了決定後她就先去了一趟三院拜托朝陽大媽随時關照一下她父母，田孝笑那兒她也打了招呼。
有住院大樓的死靈照看着重九斤才稍微放心了一些，若不是太妃無法離開她太遠，她更希望将太妃留在三院照看父母。
重九斤坦白道，“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沒有父母陪同。”
“那你們一家人上次出遠門是去哪兒？”艾麗娅試圖加入話題卻成功讓車廂瞬間安靜。
這氣氛的轉變實在明顯，艾麗娅看看重九斤再看看張隊，不太明白“我說錯什麽了嗎？”
“荊楚新區，半路發生車禍轉道去了三院。”
“抱歉。”
“沒關系。”
車子朝北郊方向疾馳，一路無言。
當穿過一片荒地張隊看了眼後視鏡輕咳兩聲，成功吸引兩道視線，開口道“既然大家都不打算退出，那這次行動正式開始。”
張隊說着将車子順着地坑向下駛入一處隐蔽的地下車庫，“我這車不适合遠途行程，得先換一輛車。”
重九斤的視線很快被車庫裏停着的幾輛越野車所吸引，這些裝甲越野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隻時刻準備着狩的野獸。
就連艾麗娅也是第一次來這兒，驚訝的看着一排價值連城的越野車“這是教官的車庫？”
“對。”張隊長掃了一眼滿車庫的車子笑了笑“我倒是希望這是我的車庫。”
這一刻起，馬修社長在重九斤心中的形象鍍上了一層土豪金的燦爛光輝，果然不能小看一個穿着西裝三件套在小巷裏賣宵夜烤串的人，這可不就是老爸講野史小故事時常說起的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嘛。
“黑魁，車高三米二，車身長七米，車寬兩米五，最高時速k”張隊走到其中一輛黑色的裝甲越野車前，拍了拍車門“就選這輛了。”
這車在重九斤眼中就是一隻不折不扣的野獸。
“打開車門啓動黑魁駕駛系統”随着張隊的語音請求，黑魁發出轟隆聲響，黑車燈閃爍，系統提示音響起“語音識别通過請回答密碼安全問題，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是？”
張隊沖重九斤兩人自信一笑，很笃定的回道，“烤肉。”
“密碼錯誤，請回答密碼安全問題。”
張隊仍就淡定，加了一個字“烤牛肉”
這次總該對了吧，這麽想那你就錯了。
系統女音冰冷的催促“密碼錯誤，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說出密碼安全問題，回答錯誤本車将自動鎖定。”
重九斤眉頭微皺，隐隐擔心這次行動說不定會因爲交通工具無法啓動而胎死車庫中。
這次張隊的聲音裏多了一絲不确定“馬修做的烤牛肉”
“密碼正确。”車門應聲而開。
重九斤三人相顧無言，社長自戀的方式還真是别具一格。
這密碼看似簡單卻充滿陷阱，少一個字都不行，還得抓住車主人的喜好，這要換成陌生的偷車賊，一準得完蛋。
“上車吧，我們要趕在天黑之前盡快出城”張隊招呼兩人上車，“艾麗娅你給九斤說說去荒野廢墟的注意事項。”
“除了現有城區之外其他區域都是廢土，這你應該知曉。”艾麗娅說話間打開了地圖光幕，指着其中的灰色區域說道“這些地方都是地球至今未能重建的廢土區域，也被稱爲荒野廢墟。”
一眼看過去地圖上幾乎全是灰色區域，代表重建區域的綠色區塊穿插其中很是顯眼。
“重建最大的困難不是城市建設，而是輻射，城區外的輻射極高不适合人類居住，必須穿着特制的防輻射服才能活動，更别提種植植物或是養殖。”艾麗娅起身，“你跟我來。”
車後座後方的金屬門打開，是一個獨立的箱式空間，各種重九斤不認識的設備和武器裝備整齊放置。
這輛裝甲越野車相當于一個小型的移動指揮中心和醫療站，“這是軍用車吧？”
“對，所有黑魁系列都是軍用裝備。”
“先擦這個，再穿防護服。”
重九斤手裏拿着艾麗娅遞過來的一個小圓盒還有一套幾乎半透明的皮膚衣。
“小盒子裏的白色膏體是防護霜，不用抹太多，薄薄塗一層就可以。”
雖然并不确定自己一個死人是不是有防輻射的必要，重九斤還是依言全身上下都抹了一層再穿上皮膚衣。
皮膚衣薄如蟬翼穿上身之後幾乎沒有任何緊繃感，穿了跟沒穿似的，沒有任何感覺。
“皮膚衣貼身輕薄可是它并不耐磨，若是暴露在外的部分破損一定及時更換或是塗抹更多防護霜，這一點務必記住，輻射類型不同反應也不同，有些影響也許當時感覺不到，可後果極爲嚴重，皮膚潰爛，器官病變都是輕的，随時可能死亡。”
重九斤全神貫注聽得極爲認真。
“一次使用有效期在三到五天左右，這與輻射強度有關，皮膚衣的作用就是盡可能延長加強防輻射效果，雖然輻射危害嚴重，但你也不需要過于擔心，隻要做好基礎防護工作不直接暴露自己不會有危險的。”
是嗎，聽起來明明很危險。
兩人先後完成一系列塗抹防護之後之後回到車後座，這時張隊也已經換好了作戰衣。
“我已經定好路線，順利的話我們可以在淩晨一點以前到達第一個紮營地點。”
重九斤作爲名副其實的小萌新，盡可能快速的吸收各種相關知識，安靜乖巧聽從安排。
夜幕降臨，一輛黑色裝甲越野車一路疾馳途徑北郊繞道從未開發區域的小路穿過荊楚城市邊界線。
城市與荒野并沒有明确的分界線，随着視線中可見景色越來越荒涼重九斤知道現在已經遠離城市進入荒野廢墟。
坦白說她此刻的心情混合了興奮，緊張，忐忑和一絲絲恐懼，對即将面對的未知本能的畏懼感讓她始終無法放松。
已經離開荊楚市了，黑漆漆的野外可見距離不算遠。
車速極快，依稀可以看見窗外疾馳而去的全是大片大片廢棄的農田。
張隊指了指窗外的廢棄農田說道，“說起來荊楚一向是蔬菜比肉貴也是因爲輻射導緻種植困難，前幾年荊楚市折騰的農業複興計劃你聽說過嗎？”
“看過新聞。”重九斤記得當時學校裏天天播放宣傳片來着。
“這一片平原是沃土，可惜輻射太高，試過多種去輻射的手段效果仍然不顯著，種出來的蔬菜瓜果誰也不敢吃，最後農業複興計劃宣告失敗，當時參與計劃的企業破産了好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