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農田雜草叢生，最高處足有一人高，黑色越野車穿過農田在夜色中化作一道疾馳黑影，車身兩側的雜草夜風吹拂之下如波浪疊起。

呼~

噜~

嘩~

嘩~

雜草與車身摩擦的聲音伴着輕緩的呼噜聲時不時響起，艾麗娅在放平的座椅上側着身子已然熟睡過去，眼鏡挂在鼻梁上随着呼吸上下移動。

黑色越野是這條路上唯一行駛的車輛。

重九斤歪着腦袋不錯眼的盯着窗外，原來真的有比舊地更加破敗荒涼的地方。

從荊楚到霧川隻有一條路，翻過大嶺山朝西行六百公裏左右就能看見烏江，走到渡口就算是到了霧川境内。

沒多久就到了定好的第一個紮營地點，看得出曾有人車隊在這兒停留過，地上還能看見吃過的食物包裝袋和煙頭。

“現在我們算是正式離開荊楚了。”

到了紮營休息的地方，睡了一路的艾麗娅竟然醒了，用水拍了拍臉頰，擦幹淨眼鏡一臉嚴肅的看向重九斤“是的，這裏不是荊楚地界，你也不用擔心有人追蹤或是監視。”

重九斤看對方神色嚴肅也收斂了笑意，頂着熊貓眼認真的看着艾麗娅“有人追蹤我們？”

張隊長點頭，仔細說起此事“安管司和互助會都有可能，尤其是互助會，他們在北寨的行動沒有成功，盯上我或是你都不奇怪，他們肯定很好奇我們從死去的戰士身上得到的消息到底是什麽。”

“既然我們已經決定要組隊行動，有些事還是需要說清楚。”

“對。”直至此時仍是一頭霧水的重九斤願意舉雙手贊同。

她一直很想問問，社長到底派人送了什麽消息和東西回來，可這一路上艾麗娅睡得打呼，張隊悶頭開車她也隻能憋着，現在總算是要說了嗎？

艾麗娅直視重九斤，說道“去霧川的路上我們可能會碰上互助會的人或者是拾荒隊伍，最便捷安全的方式就是空間傳送直達目的地。”

重九斤被艾麗娅好奇期待的火熱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完全抓不住她言語中的重點，下意識問道“所以現在我們要傳送去目的地，科幻電影魔幻小說中那種咻的一下就能跨越千萬公裏甚至百萬光年，想去哪兒就瞬移到哪兒的那種傳送嗎？”

“是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艾麗娅雙眼亮晶晶的望着重九斤。

“不介意。”重九斤不僅不介意，她還一萬個願意嘗試，“當然不介意。”她尋思着，既然安管司是和外星人對接的部門有空間傳送的裝備也不是不可能。

就連張隊也罕見的興奮起來，“你真的不介意？”

“爲什麽要介意？”重九斤有點懵，難不成空間傳送有不可逆的後遺症不成需要一次次反複詢問、可一想到馬上就能體驗一秒跨越山河大地的瞬移她就激動的難掩雀躍神色“見證奇迹的時刻就要開始了嗎？”

三人搓着手興奮雀躍的等待着，如果他們有尾巴那此時肯定已經搖起來了。

一秒，兩秒，三秒

四五六七八秒過去了，三人仿佛被按了暫停鍵沒一個人有動作，車内歡欣的氣氛逐漸凝滞。

重九斤瞥了眼窗外，景色沒變，應該是還沒開始吧，正想着就聽見張隊的安慰言語“一次不成功不要緊，這種高難度能力肯定需要更多時間多次嘗試，需要我們做點什麽嗎？”

這話乍聽之下沒毛病，可仔細捋一捋，不對啊，重九斤皺着眉隐隐察覺這其中似乎有誤會。

“哈哈哈醫院花園的小貓告訴我人類都是蠢蛋，我現在相信了笑死我了”小熊貓在重九斤肩膀上笑得前仰後合不能自已。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們認爲我可以空間瞬移？”這種誤會也太扯了。

“如果不可以，你爲什麽要同意？”艾麗娅一臉不解，厚實的鏡片也擋不住她失望的眼神。

“我以爲你們有空間瞬移的設備。”重九斤想不明白這誤會是怎麽來的，“我又不是空間魔法師怎麽可能會瞬移？”

“那北郊垃圾場和格瑞斯的事”

有些話不用說太明白，兩個關鍵詞足以讓重九斤明白誤會如何産生的。

“呃”，這件事要怎麽解釋呢，副本肯定不能提啊，重九斤眉頭緊皺，“不是我”

艾麗娅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那你是怎麽做到從灣仔巷忽然出現在北郊垃圾場的？”

重九斤無言，隻能保持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除了‘不知道’她也想不到其他說辭。

就在這兩三秒的空當，張隊卻福至心靈忽然懂了些什麽，不是重九斤那就是說現場還有其他人。

天知道這一秒他在腦内挖了怎樣一個天馬行空的黑洞，隻是理解的拍了拍重九斤的肩膀，接着把求知欲過于旺盛的艾麗娅攔住。

這事兒算是稀裏糊塗過去了，車廂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之中。

“你們真的沒有空間瞬移的裝備嗎？”重九斤率先打破沉默“可安管司難道不是隸屬于環和寰宇聯盟接軌的部門嗎，裝備配置應該很先進不是嗎？”

說起來環接入口就是跨越星際的空間傳順裝置，因爲有它才實現了地球與寰宇聯盟其他星球的往來通行。

“就算沒有空間瞬移裝備，其他的呢，比如說外星語翻譯，安裝上芯片或是吃一粒膠囊就能學會各星球語言直接交流，不就大大節省了學習時間。

他們的武器即使跨越千億萬光年仍能給地球帶來毀滅性打擊，科技明一定非常發達，那爲什麽不能在援助補償的時候選擇更直接的方式，爲什麽要分舊地和新區，不能直接把輻射都去除嗎？”

張隊搖搖頭，笑了“果然還是個孩子。”

“你想得可真美。”艾麗娅就直接多了。

“就算這些都不可以，可你們既然是環的直屬部門，難道寰宇聯盟就沒有提供你們特别厲害神奇的日常裝備以提升你們的工作效率？”

“我也很想要外星高科技産品。”張隊無奈的攤手，“可寰宇聯盟有嚴格的化傳輸交流守則，嚴禁向低級明程度星球輸入高科技産品，武器以及任何可分解仿制的物品，藥物，食物等等也有相應的嚴格出口标準，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細細一想這規定自有其道理，重九斤理解也明白，可還是覺得好可惜啊，那不就是看得着吃不到嘛，怪讓人心癢癢的。

既然空間傳送這事兒隻是個誤會，那該趕路還是得趕路，行程還得好好規劃一下。

大約是在三院多次被拒絕之後總結了經驗，艾麗娅這次口氣緩和了許多，一團暖光出現在她掌心“真的不需要我替你看看嗎，也許能發現你潛在的天賦能力呢？”

“不用了，謝謝。”重九斤朝車廂另一側緩緩的挪了挪，要是沒有最後一句她說不定就同意了。

艾麗娅的失望肉眼可見，手裏的小光團漸漸熄滅。

“今晚暫時在這兒歇一會兒，明天一早繼續趕路，不出意外的話中午前就能進入霧川境内，下午我們就能到達坐标指定地點。”既然誰也不能瞬移，張隊把地圖調了出來老老實實重新規劃接下來的駕駛線路。

重九斤靠着車窗休息，漸漸回過味來，“張隊長，你願意帶上我不會就是因爲誤會我可以空間瞬移吧？”

張隊長略顯尴尬的摸了把臉，倒是沒有隐瞞“有這個因素。”

重九斤恍然，怪不得呢，前一天還千叮咛萬囑咐她一定要好好學複習準備大考，别跑出去見義勇爲，後一秒就撺掇她來荒野廢墟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她還感歎中年男子善變來着。

“主要還是教官的留言，他特意用很少人知道的外星小語種留下秘信，而我認識的人當中能和這門外星語言有關系的隻有你。

由此估計教官也存了考驗的心思，我當時的打算便是你看得懂就就帶你，看不懂就算了。”

重九斤一回想似乎就是那麽一回事。

“那麽社長讓人送回荊楚的是什麽，爲什麽你們要避開安管司單獨行動？”

“我也是才知道教官這次去霧川是接了軍部的委托，與安管司并沒有多大關系。

霧川那邊的事在确定與外星人有關之前安管司是不方便直接插手的，在荊楚還還好說因爲有北寨那一撥追擊的人插手，不算違規越權。”

安管司的職責簡單來說就是處理那些不守規矩的外星人，若這事兒不涉及外星人或外星明安管司便沒有出手的立場。

重九斤仔細想了想理清其中關系後便明白了，不是他們一行可以避開安管司的眼線悄然出城而是安管司壓根兒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于安管司很可能是有意識的希望張隊以個人身份參與霧川的事。

再往深了想一想，也許社長讓人通知張隊也有這方面的考量，若是再深入思考

重九斤搖搖頭及時拽住自己即将脫缰的思緒，腦洞不是病，腦補過度要人命，還是适可而止的好。

“教官送回來的東西雖然是安管司先拿到，但現在已經上交給軍部。”

“等等。”重九斤打斷張隊長，“我隻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而已，知道太多會不會有危險？”

艾麗娅眯着眼眼睛打量重九斤，不解“你現在才擔心這個會不會太晚了？”

“就是想問問。”重九斤笑了笑，“那麽社長到底送了什麽東西回來？”

“我也不知道，那隻機械手臂已經被軍部的人取走，霧川的黑風暴區域到現在仍是隻能進不能出，那位報訊的戰士是唯二成功離開那片黑風暴區域的人。”

“互助會的人在北寨攔截了飛行器，另一名戰士爲了掩護送信的戰友已經犧牲，他的屍體也許已經落在互助會手上，那些人手段多樣，能挖到多少信息不好說，但他們肯定也會去霧川。”

也就是說也許會在路上碰到，沒準互助會的人此刻就跟在他們車後也不一定。

“總之這一路我們都要小心點。”

“好了，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你們兩個還有什麽問題嗎？”

“有，我有問題。”重九斤舉起手晃了晃，“互助會是幹什麽的，爲什麽他們要和安管司對着幹？”

重九斤可沒有忘記自己招惹了互助會其中一個oss的事兒，可是她對互助會的了解僅限于組織名稱，想起來就覺得忐忑難安。

“我上搜索隻查到各種戒瘾互助會，疑難雜症病患互助會，踢翻狗糧互助會”重九斤掰着手指頭數了好幾個奇奇怪怪的互助會，想來這些和張隊口中的互助會應該沒什麽關系。

“互助會是一個行事極端，擾亂社會治安有重大威脅性的非法武裝組織。”這其實不是什麽不可說的秘密，張隊說起互助會也有些無奈，“不瞞你說安管司對互助會的了解也不多，這個組織以保護地球捍衛地球獨立自主權利爲口号開始頻繁行動也就是這幾年的事。”

稀奇的是目前爲止我們接觸過的互助會成員多數是外星人與地球混血兒，以及特殊疾病患者，這些人的特點大約就是很難融入社會大衆。”

黑燈瞎火的重九斤三人坐在車裏聊了大半夜，她可以不睡，可張隊和艾麗娅不行，後半夜三人輪流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越野車便重新上路。

陽光照射下映入眼簾的是被雜草覆蓋的城市廢墟，坍塌的房屋磚塊散落，零星能看見許多空置廢棄的高層建築。

日光之下廢墟的荒涼更直白的展示在重九斤眼前，依稀可以看見這片土地上人類曾經生活過的痕迹。

在地震中殘存的高樓爬滿了塵土，雜草叢生，時不時能看見零星分布的殘破房屋，斷裂垮塌的公路大橋隻剩下路邊的石墩和豎立鏽蝕的鋼筋，

有些地方垮塌的建築垃圾仍堆積在遠處，形成一座座特殊的小山包。

普通車輛在這樣的道路狀況下壓根兒無法通行，最高時速破兩百幾乎不可能，除非這車能飛。

越野車一路疾馳，當看見遠處波光粼粼的江面和霧蒙蒙的天空時，重九斤知道霧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