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酒店在西城大廈的五十八樓。吃一頓飯最少要花去夏風兩個月的工資,這不是他應該來的地方,但是美人之約,而且還自稱是自己的妹妹,而且還很真誠的樣子,夏風就不得不去了。
七點鍾,夏風準時進去,有服務員給他拉開椅子,桌子大到夏風看對面的夏冰冰都有點模糊,夏冰冰的旁邊還有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夏風知道這就是夏冰冰的哥夏如天了,夏風是認識夏如天的,現在已經是夏氏集團的總經理,不過,卻不是夏冰冰的親哥哥,而是她的表哥,夏代安一生的遺憾應該就是隻有夏冰冰這一個女兒吧!
夏冰冰沒有招呼夏風吃喝,隻是很遠距離的給夏風點一個頭,夏風已經如沐春風了,夏如天根本連看都沒有看夏風一眼。
巨大的桌子上坐了有二十人左右,都在忙着和自己有關的人,說有關的事情,好在夏風并沒有被涼拌,左右兩個女孩很專業的對他笑,喂他吃菜,喂他喝酒,把夏風伺候的和大佬一樣樣的。
但是夏風有自知之明。
既然根本不是爲了他搞的聚會,那就喝酒,那就一切随意,權當是一次意外,權當是釋放自己憋屈的内心。
各種酒,夏風來之不拒。各種暧昧,夏風照單全收,直到突然看見夏如天站在自己面前。
“夏風,你和我出去一下。”夏如天的手搭在夏風的肩上,夏風竟然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讓他無法抗拒。兩人走進了隔壁的休息室。
“夏總,其實我不該來的,都是一場誤會。”夏風提前表明了心迹。
“來和不來是不一樣的,來了就好,夏風,屋裏熱,要不我們出去涼快一下,怎麽樣?”夏如天已經走近了窗戶,五十八樓,看出去就像一個深淵,一個黑洞,夏如天笑着拉過夏風,兩人的手剛拉在一起,夏風就感覺身體臨空被提起,自己根本無法反抗的,和夏如天從窗口飛出去。
五十八樓的天真高,夜真黑,地下的夜色真是闌珊,夏風被夏如天拉着,在空中飛了一陣,然後被一下子扔回了休息室。
很涼爽。
但是,夏風真的要瘋了。太匪夷所思了,難道夏如天也是一隻活屍?竟然可以在空中飛?
還有更好的解釋嗎?
怪不得女屍說今夜要見自己,難道他們是一夥的?好像也不容置疑!
那自己是死定了?但是,這都特麽爲什麽?
癱倒在地的夏風極度的悲催,極度的不甘心。
“你,夏總,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做錯了什麽?你們想幹什麽?”夏風喊道。
夏如天走近夏風,一隻腳踩住了夏風的手掌,說道:“不管你是活,還是死,你都必須做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再出現在玉皇山市,不然,我會把你從這裏抛下去。”
“爲什麽?夏總,你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夏風聲嘶力竭的問道。
“不爲什麽,你不該姓夏,更不應該叫夏風,來人,送夏風回去。”夏如天冷漠的說道。
“夏如天,你不是人,你是活屍,你們都不是人,你們是鬼,你不是人。你就這樣要我死嗎?”夏風隻剩下掙紮。
“我殺你?你太不配了,哈哈哈,這個城市,誰是人,誰是活屍?誰是鬼?隻有成功的,高高在上的才是人,其餘的都不配做人,哈哈哈,哈哈哈。”夏如天陰冷的狂笑在夏風的大腦裏瘋狂的旋轉。
四個女孩走過來,把夏風架着,出了休息室。
夏風沒有立刻被送出這棟大樓,而是進了大樓裏面的一家迪吧,裏面人影撞撞,所有人都帶着面具,面具上反射出幽綠的冷光,夏風一進去就不由自主的開始喝酒,搖晃,好像在實現自己最後一次的瘋狂一樣,他确定這就是通向死亡的通道,是地獄的門口,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覺、、、、、、
眼前晃悠的男人女人都是活屍,是死鬼。
直到精疲力竭了,夏風又被送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
然後,夏風就清楚的看見了自己的死亡過程:他走進門,關門,沖進衛生間,嘔吐,撒尿,然後倒地,然後感覺記憶在消散,他看到自己從倒在地上的夏風的身體上飄起來,停在夏風的頭頂。
奇怪的是他的雙臂突然爆長,他雖然飄在空中,雙手還能夠将地上的夏風攬住。
就像一架叉車的叉臂。還亮閃閃的發着冷光。
夏風回顧這個死亡的過程,讓他想到的都是一些日常莫名其妙的小事,就像一次聽碟片的滑碟,大腦裏發出“滋滋——”的聲音,聲音無限的延伸到盡頭,他的記憶随着聲音的消失,也緩慢的消失了。
又像晚上剛進屋子,随手按下開關,大腦突然從壓抑的黑暗裏蹦出一團慘白的光束,向着無盡的空間裏發散,最後隻剩下昏蒙的一片,亮光也找不到蹤迹了、、、、、、
這就是死亡?我真的死了嗎?怎麽這樣的奇怪?我爲什麽會死,而且還要讓我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死亡過程?
夏風從空中降下來,坐在衛生間的濕地上,感覺自己被一雙冰冷的手從屁股底下托着,全身軟綿綿,輕飄飄的,旁邊的地上躺着的就是他自己的身體,脖子底下有一灘暗紅的血迹,濃重的酒精的味道,嘔吐物刺鼻的氣味,還有衛生間裏慣常的臊氣。
夏風下意識的摸出了手機,屏幕上是幽綠的光芒,就像電影裏魔鬼出現時泛起的濃稠的綠色巨浪,十二點?這應當是現在的時間,也是自己死亡的時間,這麽說,從回到自己的屋子到死亡,沒有幾分鍾,那麽,我是怎麽死的呢?
夏風努力回憶了晚上發生的事情,七點鍾的聚餐,他很準時,超大的圓桌,夏冰冰,夏如天,無數歡快的女孩就像花喜鵲,然後被塞進陰暗的蹦迪,喝酒,跳舞,嗑藥,搖頭、、、、、、最後,自己離開迪廳,被四個女孩送回家,走進衛生間,嘔吐,撒尿,然後就感覺自己在緩慢的死去??
其間主要的事情是喝酒,從餐廳一直喝到迪廳,白的,啤的,洋的,都喝遍了,對,好像還嗑了一顆什麽藥,搖頭晃腦,瘋狂大笑,似乎還和幾個癫狂的女孩,做了一次或者幾次的愛、、、、、、
對,關鍵的是,還和夏如天在空中飛了一回。就像煙花在高空綻放一樣,瞬間的燦爛之後,就變成了渣滓!
夏如天是活屍無疑,那麽還有誰?那些女孩子應該和他一樣吧?
和自己一起的人很複雜,但是沒有一個自己認識的,連是人是鬼都分不清,那麽是誰謀殺了自己?
當然,夏如天是幕後策劃者,他是害怕自己真的是夏代安的私生子,那麽夏如天的好日子就到頭了,他肯定就該給自己讓位了,他要殺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他好像沒有動手的機會?他也說過不屑于殺死自己!
夏冰冰從頭到尾沒有和自己說話,難道她也是被夏如天挾制了嗎?
畜生,活屍,你都死了,爲什麽還要來害人?難道夏氏集團沒有人知道夏如天是一具活屍嗎?
夏風心裏很謀亂。
夏風最想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是死在什麽樣的東西手裏的?
夏風确定了自己是被謀殺的,是下毒還是擊打自己的頭部?難道是那幾個女孩隐秘的那裏有毒?應該隻有這幾種可能,因爲他記得自己回家是走上樓梯的,四個女人并沒有對他動手腳,進了衛生間就嘔吐,然後尿撒到一半,才倒下去的。
地上的血迹是自己摔倒磕的,還是被利器擊中了後腦勺?
夏風摸了地上自己的身體,對,現在應該叫屍體,呼吸完全沒有了,表情僵硬死闆,眼睛瞪着天花闆,眼珠子撥着也不轉,脖子上也沒有溫度,夏風還摸到了一手的血迹,最後的希望在胸口,夏風的手掌在胸口壓下去,心不跳,皮膚沒有反彈的力度,壓下去的坑,過了很久都沒有複原,夏風還将刷牙的杯子,敲打了膝蓋的骨頭,應激反應也絲毫沒有、、、、、、
一般死人應該有的特征,夏風都具備了,這麽說,他的确是死了。
死對夏風來說他見識得太多了,晚上開靈車,幾乎每天晚上都和死人打交道,有時候一晚上跑幾趟,各種死法的都有。
他也相信自己忘年交的好朋友,私人醫生李春海說過的話,“生和死都很難解釋清楚的,所謂生,就是身上死的特征少一些,反之,所謂死,就是身上生的特征少一些,比起生之前漫長的黑暗和死之後無盡的亮光,中間這個過程顯得太短,太無足輕重了。”
但是,此時要搞明白自己爲什麽死的,死在誰的手裏的,這個念頭比搞明白自己爲什麽生的,對夏風更重要。
夏風生活的城市在西部,是名聞遐迩的曆史文化名城玉皇山市。一條玉帶河穿城而過,城市人口已經突破了五百萬,城市規模瘋狂擴展,再有三十多公裏,就是城西的玉皇山了。
夏風所在的公司正是夏氏集團,夏氏集團主營的業務本來是房地産,但是幾年前,董事長夏代安突然看到了城市擴張中的另一個商機,有生就有死,活人越來越多的湧進了玉皇山市,同時也會有大批的死人被送出這座城市。
每年千分之七以上的人口死亡率,這可是一筆巨大的死亡财富呀!而且非常穩定。
夏代安擁有城市最西面的一條五百多米長的街道的所有房産的産權,他本來想打造成餐飲一條街,後來靈機一動,将一條餐飲街改成了喪葬用品一條街,而且取了一個‘五行街’的名字。
五行主宰陰陽,透露出生與死的部分玄機。
位置太重要了,城市最西面,距離夏氏集團開發的玉皇山公墓隻有三十公裏,玉皇山是個好地方,駕鶴西去,到西方極樂世界,一切的利好都從這條街直通玉皇山。
西方才是永久極樂的家園。
果然,五行街生意火爆到不可思議,白天晚上,穿時裝的活人,穿靈衣的古人,半死不活的僵屍,各色人等混迹其中,根本分不清誰是活人,誰是死人,誰是鬼誰是妖誰是人。
夏風僥幸的成了夏氏集團五行街的一名房屋租賃管理員,爲了多掙點錢,同時還有一個兼職,晚班送屍車的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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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今夜要送的是自己了,他也是一個死鬼了。這個現實他必須接受。
此時,夏風意外死了,最後想到的一定是最好的朋友,對,李春海,自己忘年交的朋友,私人診所的醫生李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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