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你爲什麽不告訴雲辰的原因嗎？你擔心有一天，你會再一次的離開他嗎？”
顔朗很少抽煙，但是，他在煩悶的時候，抽煙能讓他平靜。
長卿要了一根過來，她坐在黑暗中，叼着的煙一明一暗，那張臉像是暗夜中綻放的罂粟花。
“你猜到了隻是一部分事實，我和雲辰之間，并不是你看到的或者你猜到的那樣。”
“雲家對外一直宣稱你失蹤了，但是，據我調查，雲家發生過一場火災，而你在那場火災中喪生了。當年，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年我确實已經死了，屍骨無從，所以，靈魂才會到處飄蕩，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我再次醒來，就在現在的身上了。”
“當年你是怎麽死的？你的死和陸迩有關系嗎？”
“你爲什麽會這麽問？”
“從來京城之後，你從來沒有和誰有過大的矛盾。可是，幾次三番，你卻找陸迩的麻煩。”
“那你怎麽不覺得我隻是對陸迩的嫉妒呢？畢竟，當年我是喜歡過雲辰，現在陸迩是雲辰的未婚妻，我找她的麻煩，大概是處于一個女人的嫉妒。”
“我有這麽想過。但是，你剛來京城的時候，陸迩還沒有出現在雲辰的身邊，那個時候，雲辰對你挺上心的，但你的态度确是回避。如果你想再續前緣，你完全可以把你的真實身份告訴他。”
“你不覺得我們今天談的一切都特别的匪夷所思嗎？”
“的确是，但是，願意相信它的人，就不會覺得奇怪。當年你的死和陸迩有關系嗎？”
“的确是有，但是，關系也不是很大。我找她的麻煩，不過是因爲自己的心髒裝在她的身體裏，覺得别扭罷了。”
有些事情一旦揭開，那些回憶的痛苦和殘忍會再一次的淩遲着他們。
顔朗拿着煙的手，一直在顫抖。
他知道當年的事情不會簡單，可是，當殘忍的事情就那麽鮮血淋淋的擺在眼前，他竟然覺得惡心，想吐。
“她怎麽可以？”
“是誰？是雲辰嗎？”
“當然不是！他如果是取走我心髒的那個人，我怎麽可能這麽淡定呢！當年年少，雲家的老太太覺得我對雲辰起了不該起的感情，爲了避免影響到雲家未來家主的判斷力，老太太就除掉了我。”
“那個時候雲辰呢？”
“他當時特别忙，而且，他也不知道老太太會想弄死我。”
“所以，當年你在春城特别痛苦，是因爲你想回來報仇？”
“不是，當年我死的時候，陸迩告訴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雲辰同意的。後來在春城，我特别憤怒，甚至想回來報仇，但是，等我到京城，從前想不通的事情其實後來想通了，隻不過，仇恨讓我一葉障目罷了。從後來雲辰對陸迩的态度，以及對當年那個我的态度，他怎麽可能同意呢！”
“既然你知道當年的事情不是他的錯，爲什麽要回避他呢？現在，雲辰是雲家的家主，隻要他想和你在一起，就沒有任何人阻止得了。”
“我知道啊！可是，當年對雲辰崇拜，喜歡的那個女孩隻有十五歲，那份喜歡在這十來年的磋磨裏，剩下的還有多少？當年我是被雲辰領養回去的，我後來會的一切都是因爲他，或者爲他所授，與其說是喜歡，其實更多的是崇拜罷了。再者，我現在是顧長卿，我身後有顧家所有的人，我不可能把他們攪進京城的這一池渾水中。”
“所以你拒絕雲辰，不過是害怕有一天你們走的太近，他會發現你的秘密。那個時候，你想置身事外，也沒有辦法。”
“對！我是顧家的人，我不希望在他們全心全意愛了我十年之後，我卻讓他們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再者有一天，靈魂可能會再次離開了這個身體，那對于雲辰來說，還不如最開始就不知道顧長卿就是雲卿。他用了十年的時間，接受了雲卿的離開，難道我還能再讓他花費十年，或者更長的時間，接受雲卿的再次離開？”
“你的靈魂？”
“我去醫院做過檢查，醫生說一切都正常。可是，顔朗，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不是強求就能得到的。如果有一天，到了需要我消失的時候，我還是會再消失。”
“一定有辦法的？”
“現在是一個科學的社會，如果有一天别人告訴你，她的靈魂和肉體不屬于同一個人，你會相信嗎？我肯定不會，我反而會覺得他精神有問題。我已經多活了十年，這十年其實已經是賺到了。我們又何必不滿足呢？”
顔朗後悔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如果是從前，他還可以期盼，到最後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們還可以像老朋友一樣，在一起彈琴喝茶。
可是，現實被剖開，他們遲早有一天會徹底的分開，那個時候，這個世界上，自己好像再也沒有什麽值得牽挂的東西了。
“我之前總是在害怕，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那我這具身體的主人的靈魂會回來嗎？爸爸媽媽會發現，我的靈魂的消失嗎？還是說，伴随着我靈魂的離開，這具身體也會離開。現在覺得，害怕也沒用，怕死的難道就不死了嗎？與其擔心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情，還不如實實在在的享受現在。”
“你不會消失的。”
“每個人都有消失的一天，生老病死對誰都一樣。而且，我并不希望自己的靈魂真的一直活着，畢竟要和自己所有所愛的人一次次告别，我承受不來。”
手裏的香煙已經燃燒殆盡，隻剩下火苗燒灼煙蒂散發出難聞的味道，像那些記憶的瘡疤。長卿一直盯着山下燈火闌珊處。
上一次來，她還恨不得把那個地方夷爲平地。可是，人是最善變的，才一年的時間，她就可以這麽平靜的欣賞那兒的夜景了。
剛來的時候滿天繁星，這個時候，天黑洞洞的，那些亮晶晶的碎片不知道被誰收了起來。風穿過山坡，吹得山坡上的樹簌簌發抖。
長卿又點了一根煙，直到現在，顔朗的一切疑惑都已經得到了解答，但是，她心中的謎團，卻絲毫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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