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高三的課程十分緊張,過完年沒多久,學校已經開學了。可是學生們仍處于節慶日的興奮中。上課時,滿教室亂飛的紙條已經成了每天固定的娛樂方式。
也許隻有在大學以下的年級裏,才有機會體會到上課傳紙條的樂趣所在。哪怕是最無聊的話題,隻要是上課時做出來的,都成了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陸笙是班長,又坐在前排,雖然不喜歡制止同學們做這種事,但卻幾乎不會參與其中。直到和許程陳做了同桌,他也不喜歡和别人傳紙條,偏偏喜歡和她“傳”。
他們兩個是同桌,他就搞了一個像是筆記本一樣的小本子,專門用來上課與她聊天。從今天早上吃了什麽,再到最近的國家大事,通通都能拿出來說。每一次,都是他在本子上寫完,然後裝作要請教問題一樣把本子推到她身邊,她也隻能裝作自己在看題一樣,認認真真地在本子上寫下回複。
一來二去的,直到畢業時,那厚厚的本子已經被寫滿了,然後被許程陳當畢業禮物送給了陸笙。上大學時,同寝室的同學好奇地指着那本子問陸笙:“你不會還寫日記吧?”
陸笙想了想,認真回答她,“那是情書。”
年少時,一個男孩子想要更了解更靠近心上人的小心思,通通都藏在那看似平常的一字一句之中了。這怎麽能不算情書?
02
高三時,同桌之間的關系幾乎算得上是最親密的。一天足有十二個小時的相處時間,想不熟悉也難。
到了下半學期的時候,陸笙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與許程陳逃課。隻不過他們每次逃的都是體育課,趁着還沒到午休的時候,可以提早去食堂裏吃個飯。
他們高中食堂的麻辣燙是一絕,陸笙在家裏時父母管得嚴,從來不敢吃這種東西,每次都是偷偷跟着許程陳在學校一飽口福。
許程陳在學校名氣太大,上到校長下到打掃衛生的大媽,全都認識他,更别提食堂的師傅。
每次跟着他去,陸笙碗裏的麻辣燙都要比别人多三分之一,恨不得冒出碗去。她跟着大叔大媽們連聲道謝,然後每次都能換來大媽們笑呵呵的一句,“這閨女長得多文靜。”
她們慈愛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兒子未來的媳婦一樣。陸笙被看得不好意思,恨不得将臉埋在碗裏。對面的許程陳卻面不改色,就是去的次數變得更多了一些。
偶爾,陸笙也會偷偷抱三花去,讓食堂大媽們幫它改善一下單調的夥食。可是三花卻始終沒弄明白食堂是個什麽地方,它隻知道這裏有着充足的食物,而且沒有那些兇神惡煞的校領導。
一次,食堂也不知是做了什麽魚,它鼻子靈,縱身一躍就想往廚房跑。可是學校食堂這種地方哪能讓貓跑進去,許程陳心裏一急,隔着諸多障礙就身手敏捷地跳上了桌子,從食堂的一頭追着它到另一頭,終于在它跑到廚房前把它撲倒在地。
隻是可惜了那些被踩髒了的桌子,陸笙跟食堂的大叔大媽們挨個道歉,然後挽起袖子拿起抹布就去善後。
大媽們也沒生氣,象征性地罵了許程陳幾句,就指着陸笙的背影對他說:“她那麽勤快幫你收拾,倒好像你的小媳婦似的。”
被罵時,許程陳面不改色,聽了後半句,那臉紅得都快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了。
03
學習再忙,午休時體育館裏也總有一場籃球賽。以前陸笙從來不去看,可是後來和許程陳都熟到那份上了,再不去好像有些不給他面子,就跟着蔣琳一起去了。
其實她始終看不懂籃球的規則,哪怕許程陳始終在她身邊說着那些著名人物和隊伍,她也隻能記個大概。
盛世和許程陳不是一個班級的人,平時許程陳有比賽,他就隻有在旁邊看着的份。每次看到旁邊一群男生女生爲了許程陳激動,他更是納悶陸笙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剛剛那一球,連我都覺得他帥。”
帥嗎?應該是挺帥的。不過陸笙覺得自己可能是平時看許程陳看多了,也沒有什麽不一樣的感覺。
直到那一天比賽快結束了,盛世突然竄到場邊誇張地大喊了一聲,“程程我愛你。”
許程陳渾身一抖,拿起球就想朝他砸過來,可一扭頭就看到了盛世身邊的陸笙。
“啪嗒。”手裏的球就那麽掉在地上了。
他手忙腳亂地去撿球,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滿是笑容。他單手托着球,另一隻手沖着場邊的她輕輕搖了搖。從窗戶傾瀉進來的陽光剛好灑在他的眉眼間,爲那笑容鋪上一層柔光。
那天你在陽光下笑得很好看。
周遭仍然嘈雜,陸笙不由自主地捂了下心口,果然,好像是挺帥的。
04
越臨近高考,自習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多。
有許程陳适時幫她維持秩序,陸笙坐在講台上時輕松了許多,不僅可以專心緻志地複習,偶爾還能走走神,她走神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看許程陳作畫。
上學時唯一能穿的外套就是校服,可是那呆闆的運動服款式,隻能讓大家絞盡腦汁地去把它變得好看一些。由此,走在學校裏的時候,經常能看到大家校服背後那塊空白的地方畫滿了各種圖案。
許程陳一連幾天的自習都在校服上面畫三花。隻是他的畫功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陸笙也借此機會知道了三花在他心中的形象。
那就是個肉球!還是個死魚眼一臉呆滞的肉球!
三花每次見到他時,都會盯着他身上那幅畫看一會兒。陸笙幾次欲言又止,都沒敢告訴自己的小貓,那畫的就是它。
她怕它去撓許程陳一臉血。
可是許程陳也不知是傻,還是自我認知不夠,他偏偏要得意洋洋地告訴三花:“看,像不像你?”
反複幾次,三花終于用自己剛剛鋒利起來的爪子撓爛了他的校服。
許程陳住宿舍,條件不方便,最後還是陸笙偷偷從家裏帶了針線過來幫他縫補好了。可惜她的技術也差,縫了還不如不縫好看。三花一擡爪子就能再次抓爛。
它抓,她再縫。她縫,它再抓。
這之後,許程陳與陸笙之間的關系也是最僵硬的時候。可是每次三花把許程陳的校服抓破,陸笙還是會锲而不舍地拿去縫,兩人自然而然就和好了。
他們兩個似乎都有這樣的默契,三花與他們隔牆遙遙相望,覺得自己像個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
我隻能幫你們到這兒了。
05
“一模”“二模”這麽考過來,直到快要到最重要的“三模”時,教室裏的氣氛比往日緊張了不知道多少。唯一能緩和一下氛圍的事情就是一次突然的大掃除。
每次全校大掃除的時候,都是學生們放松的好機會。除了一部分留在教室裏打掃衛生的人,剩下沒有任務的都可以去操場上坐一坐,等待放學。
陸笙本來是要在班級裏指揮大家幹活的,可是因爲她每日都很辛苦,老師體諒了她,特意讓她出去歇歇。而等她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操場已經擠滿了聚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學生們。
往常陸笙一定會和蔣琳繞着跑道散步。可是這次蔣琳也被留在班級裏了,她正想找個角落安靜地吹會風,就見許程陳也從教學樓裏出來了。
操場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喊他過去,他通通婉拒,然後走到她身邊坐下,也不說話,就跟她一起坐着吹風。
兩人平時在教室裏已經将該說的話全都說完了,到了這個時候反倒不知道該聊些什麽。
最後還是陸笙先開口,“你想考哪個大學?”
他們很少說這樣的話題,可是高考确實是越來越近。
見他似乎有些猶豫,陸笙又說自己想考大,那是他們這座城市裏最好的一所大學了。
那一天坐在操場邊上吹着風,她說了許多對大學的憧憬。向往那時的自由,也像許多這個年紀的小女生一樣,渴望在最美好的大學時代談一場戀愛。
雖說青春總是帶着遺憾的,可是如果沒能在最單純懵懂的年紀裏,談一場最純粹也沒有那麽多煩惱的戀愛,将來年老之後該有多後悔啊。
可是女孩子總是喜歡胡思亂想,她又有些擔心,一次失敗的初戀會成爲永遠抹不掉的傷疤。
說完,她幾乎以爲許程陳要開始嘲笑她了。
可是他卻一本正經地提議,“那就找個熟悉的人呗。”
知根知底怎麽可能被騙?靠譜。
隻是後來陸笙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她在班級裏最熟悉的男生可不就是他嗎?
這就差直接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了。
不過多年之後,他就用事實證明了這個提議确實靠譜,而時限,則是年少時的他們想象不到的漫長。
06
“三模”過後,陸笙考試失利,跌出了年級前二十名。
班主任一急之下,不僅找她談話開導她,還爲她單獨安排了一個靠近講台的座位,遠離了許程陳和其他同學。
可是直到下一次考試來臨之前,陸笙的焦慮仍然沒有得到緩解。
偏巧某一日,高二那邊的一個學弟因爲壓力過大,被老師批評了幾句就跳了樓。聽說還是一聲不響突然扒着窗戶就跳下去的,吓得全班的人三天都沒緩過神來。萬幸的是,他掉到樓下的花壇裏面了,除了崴了腳之外,什麽事也沒有。
可是這個意外還是讓許程陳心有餘悸。一次,他剛從教室外面回來,看到陸笙就站在窗戶旁邊往外探着身子的時候,吓得腿都要軟了,想也不想就跑過去,攔腰把人抱了回來,“不就是個成績嗎?你瘋了啊?”
許程陳脾氣算不上好,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可怕的名聲。可是這還是陸笙第一次見他對她發脾氣,隻不過這次她一點也不怕,隻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睛裏隐有淚光。
“我沒事啊……”她無意識地喃喃道,然後又解釋自己是想看看無意間掉下去的卷子還在不在。
“我有事!”他怒氣沖沖地甩下這句話,摔門便走,一整節課也沒回來。
最後,陸笙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該去道個歉,就聽同學說,許程陳在樓下坐着呢。
她靠近窗戶一瞧,果然看到許程陳獨自坐在花壇邊的背影,手裏還緊緊攥着千辛萬苦才從樹叢裏幫她找出來的卷子。
一時間,兩年間的許多事情紛紛湧上心頭,就像是當初他抱着三花出去時。她喉間一酸,幾乎就要落下淚來。
07
回想高三剛開始時,陸笙晚上放學回家的時候,一定會經過學校旁邊的奶茶店。那裏常年都是辍學的那些小混混們的聚集地,偶爾見到了漂亮的女生都會連聲吹口哨,或是大聲地品頭論足。
有些女孩子覺得害怕,往往會選擇成群結隊地回家。
有一次陸笙因爲與老師談話而走晚了一步,班裏的同學早已走光。她自己鎖了門,有些忐忑地出了校門,卻看見許程陳正站在門外等着她,“反正順路,咱們一起回去?”
跟他一起走的好處就是安心,随随便便一個眼神飄過去,該閉嘴的都閉了嘴。
後來他每天都以順路爲由陪她一起回家,直到那些混混們再也不來了,陸笙也終于發現他的宿舍與她家是兩個方向。
“我……我就是散散步。”他看起來根本沒想好借口,最後好不容易編了個漏洞百出的理由,那閃爍的眼神卻完美地出賣了他。
陸笙直到最後都沒有追問他真正的理由。
學生時代總是單純得一眼就能看透,那點小心思藏也藏不住,正因如此,每一段感情開始時都是純淨又美好。
08
高考時,兩人果然沒被分到同一個考點考試。相較起陸笙來,早已經通過體育加試的許程陳倒是不緊張,隻要他考得不是特别爛,就一定能考上一個二本。
可是陸笙不一樣,她要報考的是全市最好的那所大學。自從離校之後,就幾乎沒時間去見三花。最後還是許程陳主動抱了三花回家,直到徹底考完那天,她才專門去許程陳家裏接三花回來。
許程陳的家離大很近,兩人順便抱着貓在大裏面逛了一圈,剛巧碰到了這裏的體育教練。對方很熱情地對許程陳打着招呼,問他考得如何,是不是也可順利報考這裏。
陸笙很驚訝,“你也要考大?”
他撓撓頭,“應該是……不,一定行。”
後來,陸笙比其他人都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成績,因爲她是他們學校的第一名。
天才的學生生涯裏,考試時隻失利過一次,那就是最重要的高考。
可是無論怎樣,得到第一還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得知喜訊之後,幾個朋友特意叫上了陸笙出去慶祝。而距離他們最遠的許程陳堅持趕了最後一班地鐵過來,陸笙剛剛打開包間的門見到他,就被他抱了個滿懷。
“太好了!”他激動得就像是自己得了全市第一一樣。
盛世的大嘴巴也終于在這個時候派上了正面用場,他說:“許程陳已經是大特招生了,就等你了。”
因爲她想考大,他才那麽努力,想擠進那間名校。可是他又擔心她會因爲壓力而考試失利,一直沒有做出決定。
那句“應該是”是在說自己,“一定行”是在說她。
這樣的場面,起哄聲幾乎壓過了飯館裏原本的喧嚣聲,可是陸笙卻将自己的心跳聲聽得一清二楚。
在這個幾乎掙脫不開的擁抱下,不知多久之前就已栽種在心底的那棵小小的萌芽,終于開始慢慢開花、結果。
09
散夥飯上,每個人都喝得醉醺醺的,隻有陸笙不敢碰酒,始終清醒地坐在一邊。在聽到蔣琳繪聲繪色地給大家講那日許程陳如何激動的時候,陸笙飛快地跑過去捂住她的嘴,“别說了。”
“說吧說吧,老師也想聽聽。”意外的是,這話是班主任說的。
蔣琳吓了一跳,不等陸笙捂她的嘴她也不敢說了。
可是班主任卻借着喝酒的動作抹了抹眼角的眼淚,然後又笑,“怕什麽,從今往後你們都是大人了,如果能在一起好好的,也是件好事。”
這也許是此生最後一次聚齊這些人,從今往後,再熟悉的同學之間都可能沒了聯系。
幾個女生淚點都低,一個比一個哭得兇,就連陸笙都哭得連解釋都忘了,最後還是許程陳主動過來攬住了她的肩,對班主任鄭重承諾,“我們以後一定好好的。”
那之後很久,陸笙都在埋怨他,明明那時還沒開始談戀愛呢,怎麽就當着全班人的面說那種話。
可是許程陳時隔很多年都覺得自己那時真是明智,一個動作一句話,雖然是提前了點,但卻擋住了别人多少非分之想啊。
同班同學之間發展發展挺好,不過誰也别想來“發展”他的女朋友!
10
報考的那幾日,不少高校招生辦的負責人都來詢問陸笙的意向。那副架勢簡直像是要将陸笙綁到自己學校一樣。許程陳跟着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生怕陸笙反悔。幸好陸同學意志堅定,毫不猶豫地填報大之後,一連幾天都和蔣琳在外逛街。
正如班主任所說的那樣,畢業了,相當于邁出了長大成人的第一步。而蔣琳認爲,女孩子證明自己已經解放的第一步,就是一雙高跟鞋。
陸笙從來沒穿過高跟鞋這種東西,一來學校不允許,二來自己也覺得不舒服。
事實證明,她想的是對的。
當許程陳也應蔣琳之邀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陸笙穿着高跟鞋搖搖欲墜的樣子。他連忙上去扶了她一把,有點擔心地問:“不穿不行嗎?”
雖然他也承認穿高跟鞋的女孩子很漂亮,可是現在一看陸笙的樣子,就覺得這發明簡直是反人類。
“不行不行,這可是優雅女人的象征。”蔣琳非要和他辯一辯。
最後陸笙還是買了那雙鞋,可是買完之後也覺得有些後悔,“優雅是優雅了,連路都走不了,以後還怎麽賺錢生活啊?”
結果許程陳順口接了一句,“我養你啊。”
蔣琳本想勸她的話全被這句話給堵回去了,她佩服得豎起大拇指,“你真行啊。”
11
依蔣琳和盛世等人來看,畢業之後,許程陳終于不再将那點小心思藏着掖着了,簡直就像是撒歡一樣,什麽話都敢說,什麽事都敢做。
陸笙卻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心知肚明歸心知肚明,真要直面這個問題,她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樣想的。
爲此,假期裏她甚至很少與許程陳聯系,每天沒事的時候就回學校後門,抱着三花倒苦水,“怎麽辦啊?怎麽辦啊?”
三花硬生生被她說煩了,一次趁着她沒來,就循着記憶裏的那條路,去許程陳的宿舍做次“好貓好事”。
隻可惜它現在還弄不清家與宿舍的區别,好不容易找到那間宿舍了,許程陳卻早已搬回了家。幸好低年級的學弟還住在那裏,一見它有些眼熟,還是給許程陳打了個電話過去。
許程陳趕來得飛快,抱着它回了學校後門,就猶豫着打了電話給陸笙。
許多天沒聯系的兩個人不得不碰了個面。讓這兩人終于湊在一塊之後,三花就溜達着去睡覺了。隻剩下那兩人坐在台階上獨處,許程陳也看得出陸笙在躲他,可是有些事他必須要說個清楚。
“我喜歡你。”
至于是哪天開始喜歡的,他也說不清了,可能是剛分班時她的細心能幹,可能是所有人都在批評他的時候她的仗義執言,可能是他不小心傷到她時,她的溫柔……
隻有一點是确定的,那就是他真的很喜歡她。
她總說,青春難免有遺憾。而他,不僅僅想在她的青春裏占據一席之地,他想陪她走過的是不再有遺憾的人生。
12
許程陳是在大學開學之後正式追求陸笙的。
身在同一所大學的好處就是難免會碰面。她讀金融系,他讀體育系。報到那天,許程陳辦完了自己的手續,就迅速與學長們處理好了關系,連女生寝室在哪裏、又該如何登記都弄得一清二楚,隻等着去校門口接陸笙了。可是他顯然忘了,開學時還會有家長前來送行。
陸笙是跟着爸爸媽媽一大家子一起來的,他離老遠就看到那群人,猶豫再三,竟花言巧語地騙來了學長的绶帶,硬裝成高年級的學長前去接待。
陸笙看到他的時候,眼睛都直了,可又不知道怎麽去揭穿他,隻能強裝鎮定。
倒是她的表姐一直在感慨,“這學校的學長長得可真帥。”
那天許程陳拼了命裝出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與陸笙的家長們相談甚歡。臨走前,陸笙還聽到自己的長輩們在拜托他,“以後我們笙笙在學校裏有什麽事情,可要請你多照顧了。”
許程陳連聲答應。
自那之後的四年裏,陸笙家裏的人都以爲他是陸笙的學長,有時候還時不時在家中提起他,語氣裏隐有想收他做女婿的意思。
“以後我看你怎麽解釋。”陸笙始終覺得哭笑不得。
許程陳的态度卻是,“不解釋了,先斬後奏。”
結果到最後他沒解釋,長輩們也從未細究過這個問題。
後來還是表姐好心地告訴陸笙,“你以爲大家真沒看出來他也是新生啊。這不還是想弄清他是不是喜歡你嘛。”
結果弄清的同時,也已經被許程陳給打動了。
最後隻有陸笙一個人始終覺得不對勁,鬧了半天,一面是在讨好未來女朋友的家長們,一面是在打量審視未來女婿。
全都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她白擔心了。
13
說到大一,不得不提的就是軍訓。就爲了這個軍訓,本來時不時要回家住的許程陳必須一直住在學校,就連三花也隻能暫時被他放在了家裏,沒空探望。不過他身體素質好,軍訓雖累,也沒什麽受不了的。
相較之下,從小身子就弱的陸笙才在烈日下站了一上午,就已經有些受不住了。
午休時,餓了一上午的其他人都奔向食堂搶飯,陸笙才告訴室友們不用管自己,就見他從遠處跑了過來。
“沒事吧?要不别訓了。”他們兩個的方隊離得太遠,他可是不知費了多少工夫才遙遙地盯緊了她。
“沒事沒事。”陸笙可不想因爲這點小事就搞特殊,結果一起身就是一陣眩暈。
許程陳手忙腳亂地想要扶她去醫務室,卻被她堅決制止了,她可不想這麽快就在學校揚名。
不過世事永遠事與願違。
當日下午軍訓途中,她還是因爲中暑和虛弱直直地倒了下去,而遠在操場另一側的許程陳則在衆目睽睽之下跑了過來,将她抱到了醫務室。教官問他和她有什麽關系的時候,他理直氣壯地答了一句,“男朋友。”
從那天起,原本堅決不肯脫離集體的陸笙終于有了不想軍訓的念頭。
真是羞得沒臉見人了。
14
事實上,許程陳一而再、再而三地自稱是她的男朋友之後,陸笙再向别人解釋他們兩個還沒有交往的時候,已經沒有人相信了。
就算有相信的,也會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你瘋了嗎?郎有情妾有意的,還在等什麽啊?再不答應,他可分分鍾就被搶走了。”
許程陳在高中時稱得上是徹徹底底的問題兒童,可是上了大學之後,那個性子收斂了些,有些缺點也漸漸被學校的女孩子當成了難得一見的優點。更重要的是,即便到了大學,有些女生還是會迷戀一些長相出衆又曾經叛逆不羁過的少年。
許程陳的受歡迎程度,遠遠超過了沒有多少人敢與他深入交流的高中。
而室友說他們兩個“郎有情妾有意”其實也沒錯,就連陸笙都不敢說自己這麽多次默默接受了他的示好,卻還不喜歡他的話。
隻不過她總覺得,既然是一輩子隻有一次的初戀,總要慎重一些才是。
而許程陳也沒有像其他人所說的那樣堅持不下去,每日還像高中時那樣跟在她身邊亂晃,直到他漸漸開始忙起來。
學生會最喜歡的就是許程陳這種不懼場又有辦事能力的人。當日報到時與他混熟的學長們都曾邀請他來自己的部門,并說隻要他參選就穩進。許程陳問過陸笙的意見,陸笙卻說讓他随自己的心意選擇。
當然,她在心裏默默添了一句,“不要去文藝部就行。”
文藝部不适合一個搞體育的男孩子?不,隻是文藝部的女生太多了而已。
而許程陳偏偏隻去文藝部問了招不招男生。
陸笙聽完之後有一整節課都氣不過,可是很快又反應過來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他竟然就這麽不要臉地承認了。而且解釋得一本正經,“我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吃醋,可我又想不到不過分的辦法。”
說到底,他還是有些擔心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歡他。等一個答複不難,難的是心裏一直沒底。
“真幼稚。”對于這件事,她隻給了這三個字評語,可是緊接着又小聲嘟囔了一句,“不過我吃醋了。”
擡眼一看,面前的人委屈不複,已經笑成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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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許程陳沒參加什麽文藝部,反倒是陸笙因爲大提琴的特長進入了學校的藝術團。
許程陳一直知道她有這個技能,可是從來沒見她演奏過,第一次見她排練時的樣子,幾乎看傻了眼,誇獎的話想了一堆都沒說出口,最後憋出來一句,“太帥了。”
陸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還告訴他,正式演出那天這樣誇她一句就足夠了。
能讓天天被别人喊着“帥帥帥”的許同學誇她帥,她也算是圓滿了。
可是真到了演出那一天,在掌聲中剛走到後台的陸笙就被一大捧白玫瑰包圍了。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給她的花,而捧着它的許程陳始終沒能直接開口說出“真的很漂亮”這句話,唯有用花語來代替。
純潔、高貴、天真和純真的愛,這是白玫瑰的花語,也是他對她的稱贊。
而後來,陸笙又知道了白玫瑰的另一層意義:我足以與你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