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倫斯島的人民正在接受普利特和林離爲他們準備的思想改造,那些出身于公正家族的夜課教師會嚴格地執行他們的操作。
這些率先被林離影響的人們将像之前對待比迪福德的人民一樣,對這些聯盟境内其他島嶼上的人們畸形思想改造。
至于百多年前的半人馬騎士斯潘塞·瑞妮絲也已經被盧瑟兒族長像是請祖宗似的請了回去,這倒是不用林離來擔心。
真要說起來,好像盧瑟兒老阿姨請回去的就是她們的先祖。
經過早上的驚吓,林離決定将接下來的白天時間投入到伊姆萊斯聯邦中,正好聽說今天那波魯斯王立騎士團會護送着人們到達阿普斯雷。
說實話,林離對這些異世界的騎士還是比較感興趣的,畢竟他也沒有真正地見過逆塔世界的騎士們。
不過當林離真的看見那個那波魯斯騎士團的時候,他不禁對身邊的加德納問道:“加德納,你……你确定這就是那波魯斯王立騎士團嗎?”
除開他們的腰間别着被手電筒似的光劍,林離真的沒辦法辨認出這些騎士和平民們的區别。
聽見林離這麽說,加德納也感覺有些尴尬,“額……神明大人,我們這邊的騎士……其實就是這個樣子的,可能跟您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在您到來之前,人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這片血紅色的大地上挖掘,從那些已經幾乎完全固化的泥土中挖掘出一些人類的造物,實際上我們身上的衣服也正是從那些遺迹中得到的。”
聞言林離也感覺沉重了起來,逆塔世界的衣服材質他是看過的,基本都是由某種生物的外皮制成,相當堅韌。
按照加德納的說法,這樣的衣服大概能讓人民穿上三十到四十年才會徹底解體。
但悲哀的是,這裏的絕大部分人都無法活到自己的衣服解體的那一天。
沉默中,加德納似乎想起了自己那在地裏刨的前半生。
他看着那些來到全新世界無所适從的人民,不禁喃喃道:“就像您說過的一樣,我們的生産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樣下去是沒有未來的……”
“……但是現在你們有未來了,相信你們會像你們的父輩那樣,建立一個不一樣的人類文明。”
“會的,我們會的!”
……
經過了四号接引基站的洗禮後,老羅伊到達了那個林離精心準備的通道。
看着那展現在他面前的無垠星空,他并沒有像身邊的赫伯特那樣驚慌失措。
那些“從前”的記憶被積壓在意識海的最深處,它們埋藏得實在太深,無法像羅伊想象中那般“如同潮水般襲來”。
但這被他收入眼中的星空還是讓羅伊産生了淡淡的既視感,仿佛在無法計量的歲月之前,他擡頭看向那還沒有被“那東西”遮蔽的天空。
赫伯特恍惚中好像聽見身邊的老人說了一句,“往上看……很好……”
這極爲震撼的星空很快就消失不見,而他們也來到了那個他們所期望的地方。
呼吸着沒有灼燒氣味和灰燼的空氣,感受着空氣中遊曆生命能量的滋潤,無形的風輕輕纏繞在這些不知所措的人們身上,吹動他們殘破的衣角。
那入目所見的綠色刺激着所有人的視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顔色。
盡管赫伯特已經足夠小心,但他攙扶着老人的手仍然輕輕收緊着。
看着這樣的景象,那些儲存在意識海中的記憶終于噴湧而出,羅伊終于想起那爲被污染前的生機世界。
同志者們對這些震撼中的人們相當理解,因爲他們也曾經震驚于這原本人類應該生活的世界。
經過足夠時間的緩和後,同志者們才引導着人們進入到附近的小木屋。
他們,将在這裏接受最後的思想塑造。
部分同志者曾經擔心他們會抵制這種思想上的重塑,但實際上他們并不用擔心這些。
如果不是對正确的人類充滿向往,這裏的人們不會踏上這樣一套前途未蔔的道路,也絕無可能通過同志者們的考核。
在滿足了對過去的緬懷,羅伊開始了對這個由傳說中的神明“伊姆”所建立的世界的分析。
之前通過對那些同志者們所使用的力量的觀察和分析,羅伊确認這并不是那些被他鎮壓的“家夥”搞出來的幺蛾子。
實際上經曆了這麽多的時光,最後剩下的也就隻有灰神這一個了。
如果不是灰神原本的力量本源性質特殊,他也絕不可能在“那東西”的壓迫下存活這麽久。
在對這生命封閉護盾的解析中,羅伊看見了那個走來的身影,看見了那個建立了此地的人。
是的,那是一個人。
那所謂的神明“伊姆”,不過是這位人類對自己的掩飾,或者是這裏的人們強加到他身上的稱呼。
羅伊非常确定自己的判斷。
作爲戰敗了諸多所謂“神明”的他。在看那些以林離爲中心蔓延出的“場”時,他非常确定這是一名純種的人類。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位人類有着未曾受到污染的純淨靈魂。
在這個瞬間,無數的可能從他的心頭閃過。
當羅伊的心中掀起驚濤海浪之時,林離也福至心靈往這邊掃了一眼。
不想現在就被林離發現的羅伊非常自然地擡起手輕輕揮了揮,身邊的赫伯特似乎也發現了那位白衣者向自己這邊投來的視線,于是他也跟着一起揮了揮手。
“哈,”加德納樂了,“看來今天我們可要好好接待一下這些到來的客人了……神明大人,您怎麽了?”
林離隻是隐約感覺剛才仿佛有什麽東西觸動了他的唯心場,不過顯然他并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
“……沒什麽,隻是看看他們。”
通過先知模闆提供的那些視野,林離發現這些人們的身體就像之前才剛來這裏的人們一樣。
盡管灰匣保護了他們不會被逆塔世界的非自然炙熱大氣灼燒殆盡,但這裏的灰燼大氣等等極爲惡劣的環境還是對他們造成了影響。
整日在血色泥土中的繁重勞作也極大程度上損害了這些人們的身體,更何況他們還沒有獲取食物的來源。
而這,也是這裏的人們一生往往隻需要一件衣服的原因。
看着林離和加德納遠去的背影,老羅伊原本渾濁的眼球中卻有光華閃過。
這并不是文字上的修飾語,羅伊的眼球真的發生了某種變化,似乎這位老人開啓了什麽。
“或許,我應該在這裏住下,看看這位伊姆究竟是什麽來頭,而且這裏的人類文明也需要一個正确的方向……”
在林離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伊姆萊斯人類聯邦出現了除開他之外的第二把鎖。
無論是林離,還是羅伊,他們都不會讓這在此界好不容易才燃起的人類之火重新熄滅。
……
在老人驚歎于這片淨地出現的綠色生命的同時,林離和加德納開始對那波魯斯騎士團的談論。
收容前來追尋人類光芒的人們,這樣的事情同志者們已經幹過不止一次了。
但相比之下,他們并不知道應該建立一支怎樣的軍隊,一支有着理想和信念的,具備超凡力量的軍隊。
很巧的是,林離在沃爾特星上就是在做這樣的事情。
因爲逆塔世界和沃爾特星的唯心定律活性不同,林離在觀海聯邦并未将超凡的力量普及到每一位士兵的身上,而是選擇了具備超凡力量的政治指導員與戰士們進行結合的方式。
實際上,如果之前的塔倫斯島人對林離派遣去的五十四軍采取抵抗的話,那麽他們就能得到這種編制下的軍隊戰鬥結果了。
“現在的問題是,加德納你究竟是想要建立一支怎樣的軍隊,比如一支人人都是超凡力量持有者的超凡軍團……”
看着加德納的臉龐,林離出聲詢問道。
加德納看看正在房間中的萊比錫特、安塞塔等等伊姆萊斯領導班子,一時間也拿不定注意。
“神明大人,您一定有答案的吧,我們想聽聽您的意見。”
盡管一支超凡軍團這樣的名頭聽起來實在帶感,但加德納還是選擇先聽林離的意見。
“我的建議是,建立一支凡人軍隊。”
凡人軍隊?
聽見林離這樣說,人們的心中翻起諸多疑問。
之間一位同志者先是舉手,得到加德納的允許後站起來說道:“可是那些教區的護教騎士團,還有罪惡之城的騎士團,他們都那麽……”
這位同志者并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由凡人建立的騎士團不都被他們打崩了麽,如果不是他們現在走得是可持續發展路線,講究的是循序漸進。
不然的話,就那些半途中皈依進來的人們恐怕早就制動出戰,把那個推測生命種子庫已然見底的罪惡之城奪取過來了。
看着“台下”人們臉上的表情,林離也大緻猜到了他們此時的心理。
(之前就曾經說過,逆塔世界的人們是正常人類的等比例縮小版,一名逆塔世界的成年男子也就相當一名正常人類的成年男子一半的身高。
也正是因爲這個特性,所以即使林離和大家都坐在同一高度上,但看起來大家就好像還坐在台下似的。)
“不,你們想錯的了,我說的凡人軍隊不是舊時代的那種構成模式,”林離搖搖頭,“嚴格來說,應該是凡人和超凡者結合的混合軍隊。”
“還有,這并不是什麽好笑的事情,因爲這樣的軍隊制度是與伊姆萊斯的未來道路相關聯的!”
林離沒有點出那個開了小差的家夥,而是繼續說道:“你們别看現在的伊姆萊斯具備接受力量的超凡天賦的人特别多,從加德納那裏得到的統計上看,現在的轉化率足足達到了二分之一還高點,甚至就算是這樣誇張的轉化比例在未來還能進一步擴大。”
“但你們要知道,你們這一代是經曆了怎樣的苦難才具備這樣的轉化率。在我到來之前,你們在那種扭曲的地方接收了多少苦難,在這樣的煎熬中内心又是怎樣的絕望,這一點我認爲在座的各位都非常清楚。”
“現在的伊姆萊斯已經允許新的生命誕生了,到了下一代你們就會發現,具備接收力量天賦的孩子終究隻是少數,大部分都是不具備接收力量和介于兩者之間的孩子……”
這是林離和老年機一起推敲出的結論,在他們的預測中,如果接下來沒有林離和其他外力的介入的話,那麽伊姆萊斯大概率會演化成一個具備超凡力量存在的凡人社會。
極少數具備天賦的人具備着強大的超凡力量,同時也具備着絕對的統治力。
少部分有着微弱天賦的人作爲前者的附庸而統治着這裏的社會,剩下的絕大部分都是不具備天賦的被統治凡人。
而加德納的子孫會成爲類似于國王(權限者)那樣的存在,伊姆萊斯聯邦會變成一個徒有其名的封閉王國。
老年機的AI是具備學習能力的,它和林離一起學習了這麽久也看了不少文明資料。
實際上在林離的資料庫中,類似這樣構型的人類王國真的不算少。
但這就與林離的初衷不符了,因爲他可不想讓伊姆萊斯在内鬥内耗中自我滅亡。
“動動自己的腦子想一想,這樣的轉化比例是正常的嗎?實際上你們把和你們同一代的其他人也算上,把那些在扭曲的世界中改變了自我,順從大流一起爲惡的人也一起算上,那得出的結果才是真正的轉化率。”
“凡人才是未來,持有力量天賦的人是出自他們這一群體,而支撐整個人類文明的也是他們!你們要記住,不管是有着天賦的人還是沒有天賦的凡人,大家都是人,都是人這一群體的一部分,是不可分割的一個群體。”
聽了林離的話,在場的同志者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同時偷偷溜出來站在木屋外悄悄旁聽的某位老人也點了點頭。
說實話,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樣強而有力的話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