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好了。”
弗雷什看着那支從腳底刺入皮膚的植物,費力将它拔了出來,随後自己也坐在了路邊。
這一段的路程着實耗費了他的力氣。
說實話,現在的他确實很希望那些怪物能夠從山洞中出來,雖然那樣會死很多人,會有很多的家庭破碎,這是非常可怕而邪惡的想法。
可至少那樣,會使人們産生警惕,而不是如現在這樣,連弗雷什自己都在懷疑着自己的神經。
弗雷什坐着恢複了一會力氣,他感到有什麽東西在壓迫着自己腰部的皮膚。
是那塊如同匕首一般的牙齒,當初與那本筆記一起被放在那隻箱子裏。
這枚牙齒的來源就是那頭無法被察覺到的怪物,亞瑟所記載之中的萬蛇之母,他用了一種方式是他可以被觀測到,那是一種粉末,一種配置方法極爲艱難的粉末。
“隻有未知的力量,可以控制未知……”
弗雷什想着這句寫在筆記末尾之後的話。
他相信這其中一定與自己有着聯系,或者說,自己也在其中起到了什麽作用。
那麽,到底是什麽作用呢?
弗雷什真的不知道,故事講到這裏,已進入了絕路,因爲他隻是一個小人物,一個不可能改變一切都小人物。
弗雷什覺得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放棄自己的生命,這也是在這瘋狂的世界之中,最爲理智的決定,但,真的是這樣嗎?
他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久,腳底的疼痛已顯得微不足道,血液在自己的身後留下了鮮紅的痕迹,他又來到了那個山洞,那個有着無數的怪物與可怕事情的山洞。
他要從這裏回去,因爲他已經沒有了一分錢。
這當然不是真正的原因,對于任何一個理智還算正常的人來說,他都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但弗雷什會,因爲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麽。
他無時無刻的不在懷疑着自己的記憶,在懷疑着那些可怕的事情是不是真正發生過。
他的腳已經重新的邁入到這個沉睡着可怕生物的山洞,将那些被崩塌下的碎石踩在腳下,那原本已經不再流血的傷口又被崩開了。
弗雷什面色平靜的行走着,就如同苦行僧在履行着自己的信條,身體上的疼痛漸漸離他遠去,而更可怕的存在卻在向他靠近。
那無形的怪物,萬蛇之母,擁有着猶如匕首般獠牙的可怕生物,它并沒有繼續陷入沉眠。
弗雷什感知到了它的存在,感知到啦它對于自己這個膽敢打攪它安甯的蝼蟻的惡意。
弗雷什看到那猙獰的巨口已在他的眼前張開,卻并不知道他将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麽。
無論是什麽,那結局都隻有一個。
下一刻,整個山洞響起了一陣吞咽食物的聲音。
也許這個世界上,在沒有弗雷什這個人了。
那,有的是什麽呢?
弗雷什那想像之中的疼痛與咀嚼并沒有傳來,他感到自己的意識在生與死之間往複着,他能夠看到自己的軀體,也能夠看到這可怕的怪物。
在現在的他眼中,它不再是無法觀測的事物。
弗雷什不知道要怎樣去形容這可怕的生物,也不知道爲什麽它會被稱作萬蛇之母,因爲除了它那碩大的體型之外,它與蛇并不能在外形上産生太多的聯想。
它的體型更像是蜈蚣,卻沒有着如蜈蚣那般節肢生物所擁有的那種足部。
取而代之這是一些如同麻繩一樣的東西。
就好像一個手腳笨拙的人在最手忙腳亂的的狀态下用一根繩子綁着另一根繩子。
這怪物的一切都不是對稱的,它的頭部一般是像魚一樣的東西,一般仿佛是隻有肌肉的人面,那些那些構成它身體的繩子,散亂的扔在它的身體外側,阻礙着它自己的行動,令它的每一次蠕動都顯得異常的詭異與邪惡。
若弗雷什依舊是一個正常人,他一定會被這樣的景象吓得瘋狂或者暈厥,那是足以給人留下一生陰影的怪物。
更何況他還在看着自己的身體,它即将被那怪物噴吐出的東西消化。
但弗雷什表現的很平靜,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他都不再是一個正常人,但他又确實是一個正常人。
命運讓他了解到這一切,又把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淵,倘若這一切都是定數,那麽掙紮還有什麽意義。
弗雷什的靈魂不再關心着自己的身體,在他的面前,象征着彼岸的光芒正在照耀。
“隻要走進去,一切都會結束了吧。”
弗雷什的靈魂想着,那光芒照在他的身上,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先生。”
此時,一個聲音卻叫住了弗雷什,但他置若罔聞。
他累了,不想再思考着什麽。
但那道身影擋住了光芒。
“弗雷什先生。”那道身影說道,“還記得我嗎?”
“亞瑟。”弗雷什看着那個身影,這不是百年前那個天才,或者如今霍華德家中的那個神秘的管家,而是那個弗雷什所見到的歌劇院幽靈,那個有着可怕傷疤的紳士。
“你走了太多的彎路,先生。”紳士說道。
“你來,是羞辱我的嗎?”弗雷什看着他面上的傷疤,他似乎從這些傷疤的深處,看到了無數哀嚎着的靈魂。
“我沒有敵意,先生。”紳士并不在意弗雷什的眼神。
“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亞瑟。”弗雷什問道。
“我是。”紳士點點頭,“我就是亞瑟。”
“究竟有幾個亞瑟。”弗雷什說道,“我曾經以爲我了解了一切,了解了你們想讓我了解的一切,卻發現這一切隻是我自己的幻覺。”
“因爲這一切,本來就無法被理解。”紳士說道。
“那蒂娜呢?”弗雷什說道,“蒂娜到底是誰?”
“蒂娜隻是蒂娜。”紳士轉過身,對着那光芒。“先生,我知道你會來到這裏。”
“蒂娜不愛你,而你卻爲了她變成現在這樣。”弗雷什看着紳士那不成比例的背影,
“這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