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恐懼,任何人都不想體會,但是,什麽又比死亡更加恐懼呢?
前者或許還算是生物學的問題,但後者,可能是永久都無法解決的哲學問題。
亞瑟與霍華德,一個是憎恨着世間的魔鬼,一個是有着可怕血統的人類,在這一場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啓的陰謀之中,這樣的組合簡直無可抵擋。
上一次,我們說道了哪裏?
哦,對了。當初老霍德爵士與他那神秘的管家制造出了很多可怕的東西,那些霍華德所看到的裝置。
在埋葬了自己的父親之後,霍華德知道他的父親在看着他,即使老霍華德已經停止了呼吸,他那渾身的骨骼就好像最脆弱的樹枝那樣斷裂成無數的碎片,有一些已經刺入了他那已經不再工作的身體裏。
他知道自己的父親能夠感受到這種痛苦。
可能在幻覺中,他的父親依舊在呼吸着,但他希望他的父親最好不要那樣做,因爲那樣隻會加劇他的痛苦,雖然這一切都隻是他的幻想。
霍華德隻能看到他的父親在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他當時并不知道那種眼神所代表的含義。
在日後的閱讀之中,他在不同的小說以及其他的文學刊物中,在那些字母裏面對比着作者關于眼神所做的一切描寫,他發現,那種眼神所代表着的,是悔恨。
這是在證明,他的父親後悔了嗎?
他,在後悔什麽,是在後悔自己沒有達到應有的目标,還是不該信任那可惡的管家?
“又或者,哦,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當時的霍華德想着,“難道他是在後悔不應該犧牲他的孩子嗎?”
無論怎麽樣,傷害都已經造成,再如何的悔恨,也挽救不了以及存在的曆史。
他的管家與他說,這個計劃已經開始,就再也不能停下,那些虛空中的存在已經看到了這片土地,看到了他們所做的一切,這必定的宿命已經開始運轉。
“你想讓你的父親複活嗎?”
在霍華德埋葬了自己的父親之後,他的管家對他說道。
可霍華德沒有說話,他松開握着鐵鍬的手,那上面已經出現了血迹,那是被粗糙的木頭摩擦所産生的水泡。
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這份工作顯得過于沉重。
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霍華德都沒有在表現出任何一絲的情感,他就好像木偶一樣的生活着,也沒有再提過任何一句關于那神秘的溝通力量的事情,就好像他已經完全了失去了它們。
更令人奇怪的是,那位神秘的管家,算計了一切的亞瑟,他竟然也表現出了相當的耐心,像一個最稱職的管家那樣照顧着弗雷什的飲食起居,并且對外宣稱老霍華德爵士病重的消息,這一點也許他并沒有說謊。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老霍華德爵士的确算不得真正死亡,他的靈魂并沒有離開他的肉體,那或許也可以算是一種,永遠無法痊愈的疾病。
除了在一次被别人問起自己的父親之外,霍華德的一切經曆似乎都很順利,當然那個人也被管家施以了相應的懲罰。
在這看似平靜的生活之中,霍華德度過了自己的30歲。
他認識了很多的朋友,也包括了弗雷什,可沒人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是什麽,包括他的管家。
直到有一天,他向自己的管家說起了在那一天的事情,雖然那些事情都無法解釋,可霍華德還是用着自己的方式說明了。
管家雖然在不動聲色的聽着,他霍華德能看到他的内心已經欣喜若狂,這不是來自與他的能力,而是這些年的折磨所賦予他的本能,這就是他爲什麽要去琢磨那些可笑的歌劇,因爲隻有這樣,他才能夠暫時的從噩夢中解脫出來。
那個存在賜予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能夠使他的父親複活,并且可以改變這一切依舊存在的事實。
爲此,他們制定了一系列的事情,這場遊戲之中的每一個人,無不在他的算計之内。
可他并沒有和自己的管家說出完整的計劃,就像這位神秘的管家對待他父親那樣,可爲了使這一切能夠重來,霍華德隻能和他合作。
請恕我無法以想盡切實的語句來描寫出這整個的計劃,那可能要耗費掉整個國家所生産的紙張和墨水,我那僵硬的想象力也無法想象得出在全知全視的影響下所産生的陰謀究竟是什麽樣子。
總之現在這一切已經成熟,所有的努力也即将到了收獲的時刻,隻是最後拿起鐮刀的人,會是誰呢?
在那生與死交界的混沌之中,弗雷什看着化爲光點的紳士,他留下了一滴眼淚。
靈魂會流淚嗎?也許會,但很顯然它們不會有着肉體的淚腺。
那些可怕的怨念已纏繞在的他的靈魂深處,如同毒蛇一般的扼着他的咽喉,吞噬着他的理智。
弗雷什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他現在的靈魂,它已經被無數的負面情感切割成了無數的碎片,無數隻殘存這瘋狂的意志在他的身體中割據着,展開一場場死與生的戰場。
痛苦早已無法形容弗雷什目前的處境,那滴淚水,也許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滴不應存在的淚水。
晶瑩而純粹的淚水,落在這一片混沌的空間,輕盈而渺小,不會引起任何的注意。
但随着這一滴淚水,所有的怨念竟一齊停止了活動,那扼住弗雷什咽喉的大手,也在這瞬間消失不見。
無數瘋狂的意志在此刻漸漸平息,它們那無形的目光似乎都在觀察着這個仿佛自尋死路之人。
是的,這是真正的自尋死路,甚至,就連死亡,弗雷什都已經無法求得。
它們那僅有的意志已經不足以理解這其中所代表着的含義,即便是弗雷什都不知道爲什麽自己做出了如此可怕的決定。
可現在,弗雷什卻得到了另一種新生。
他仿佛進入了一種脫離開生死之外的狀态,那些瘋狂的意識,那些在地獄的火焰中被燒灼殆盡的靈魂,它們在重塑,在融合,在形成另外一種未知的力量。
這一切發生的原因可能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可能他們都不會知道這幾個月所發生的事情,不會知道十幾年前,他們與死亡有着多麽近的距離。
但弗雷什知道,他正在接受着這股力量,迎來着屬于自己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