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在那隐藏着無數黑暗與恐怖的宅子中，管家對着霍華德說道，“明天，星辰的排列又會到來。”
“我知道。”霍華德點頭說道。
自從與蒂娜談話之後，幾天的時間裏，他似乎消瘦了很多，連眼窩都深陷了下去。這幾天他的時間大多花費在了自己的房間中，看着那張父親的畫像，即使那張畫像已經面目全非。
“蒂娜。“霍華德轉了半個身子，使管家能夠看到他發紅的眼球，”蒂娜，你要怎麽處理她？“
“你說呢？“管家笑了笑，說道。
霍華德能看出，他笑的十分誇張，就像一個最爲蹩腳的演員。
“你在想什麽？少爺？“管家問道。
“我要放了她。“霍華德說道，”她已經失去了價值。“
“你在開玩笑嗎？少爺？“管家說道，”你的心裏，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管家一邊擦拭着已經閃亮的酒杯，一邊有些漫不經心的說道，“您喜歡她，是嗎？“
在那玻璃杯的表面，反射着霍華德的倒影。
“是的。“霍華德的倒影開口道，”我确實喜歡她。“
“老天。“管家把玻璃杯放下，他依舊在微笑着，”您這一次，真的沒有在騙我嗎？“
他看着那已經分不清面目的肖像畫，歎了口氣。
“畢竟，我是殺死你父親的人。“
“也會是殺死我的人。“霍華德說道，”這才是你的目的，對嗎？“
霍華德走向管家，他的面色平靜，就好像任何一個貴族那樣。
“我沒有殺你的理由。”管家說道，“我們在合作，不是嗎？”
“但我已經失去了價值，就好像蒂娜一樣。”霍華德看着管家，他平靜的就好像在說一個與自己不想幹的人所發生的事情。
“你真的覺得，一切都會結束嗎？”
“當然。”管家也保持着平靜的語速，“我與你不同，先生，我相信我自己，超過了一切，而你，先生，你無時無刻都在懷疑自己，與你的朋友一樣。”
“我希望您能夠保持着這份自信。”霍華德那畸形變化的手拿起酒杯，“還好這沒什麽困難。”
“你覺得我們爲什麽要進行這無意義的談話。”
管家他看着他的動作，期待着霍華德下一步的行動。
“亞瑟。”霍華德說道，“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那天究竟見到了些什麽嗎？”
他爲自己斟滿了一杯酒。
“其實我隻得到了一樣信息，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爲了限制你。”
“限制我？”管家看着他，“你認爲，你會限制的了我嗎？”
“那并不重要。”霍華德說道，“我必須要提醒你，你所要進行的計劃，那并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當然是這樣。”管家笑道，“我對你說過這一切。”
“不。”霍華德将酒杯放下，“你對我說的，從來都不是一切。”
“那我對你所說的，難道是騙局嗎？”管家又從一個瓷器瓶子中拿出了一隻撣子。
“不，你所說的，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我的父親，你所說的都是真相，可也都是謊言。”霍華德傾斜着上身，保持着放置酒瓶的姿勢。
“我一直都是你的祭品，一直都是。”霍華德說道，“我相信你有辦法可以提取出我的能力，畢竟你是制造了這一切的天才亞瑟，是能夠将一個人的頭顱離體而毫無感覺的怪物，你是它的子嗣，對嗎？正是因爲如此，你才活了下來，作爲一個怪物的身份，永生不死的怪物。”
“但要是這樣，你爲什麽還活着？”管家并沒有急于反駁，又或許是在這個時刻，反駁已經毫無意義，“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有多少次機會殺你嗎？”
“那一定不少。”霍華德說道。“這就是極緻的痛恨嗎？”
“你說的沒錯，先生。”我确實痛恨，痛恨這一切。”
“當初的蒂娜，是因爲厭倦了你的糾纏，才會選擇詐死離開，可他不會想到，你已在她身上刻下了不死的魔咒。”霍華德接着說道，“現在的一切故事都已經很清晰了不是嗎？我們花了很多篇幅，來梳理這些前因後果。可她沒有想到的是，你會爲了她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是的。”管家說道，“一切的事情都已經清晰了。”
“但對于你來說，一切都還隻是一個謎。”霍華德說道，“我不知道你究竟蘊藏着什麽能力，但至少，你擁有着遠勝于我，而你所怕的，隻是我知道真相。”
“因爲有些事情，我并不能做。”
此時，管家收拾好了這間屋子的最後一個角落。
“我不能做一些事情，隻好編造出無數個謊言，摻雜在真相之中。”
管家又走回到了原地，經曆了如此長時間的勞動，他的額頭上依舊見不到一絲汗水。
“這是一個混亂的故事，在原本的時間之中，它并不應該這樣結束，可現在，它已經到了最終的一幕。”
“我也希望，我們能夠見到另外一個故事。”
霍華德說道，他的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
“在來這裏之前，我已經将蒂娜放走了，她會以一個全新的姿态生活着，生活在另一個時空之中。”
“我應該想到，你會這樣做的。”管家說道。“我們的談話，也應該結束了。”
“我會成爲幽靈嗎？”霍華德右看了一眼自己父親的畫像。“成爲幽靈，一定會很孤獨吧，那無窮無盡的獨處時光。”
他說着這宛若瘋癫的話，一樣東西，已滑落到他的袖口。
“亞瑟先生。”霍華德好像還想說着什麽，可想想又算了，“祝你成功。”
下一刻，一道鮮紅的顔色出現在了那幅面目全非的肖像畫中。
“再見了，霍華德少爺。”
管家默默的看着這一切，霍華德流出的鮮血并沒有散開，而是彙集到了一起，就仿佛一個向上奔湧的河流，在空中飄蕩着。
這才是亞瑟作爲管家身份真正的目的，霍華德家族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