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他的出現,高文暫時停止了自己的行動。
黑暗中他的眼睛觀察着這個人,肌肉保持在随時可以爆發的狀态。
他不知道爲什麽在失去了血液的供給之後嗎,自己的肌肉還可以保持活性,他擔心自己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失去了動力,在完成自己的目标之前就倒在某個自己不想倒在的地方。
他同樣擔心那個人,那個人明顯是一個瘋子。
他所站的位置正好是警戒線的邊緣,也是那怪物恰好可以發現他的距離,這就好像是你在叩響死神的房門,那鐮刀已經對準了你。
對于那怪物來說,這當然是徹徹底底的挑釁。
它被激怒了,前所未有的能量被他調動起來,高文已經能夠預見到那個人的結局,那個可憐的人,如此輕易的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高文看不清他的臉,他的整張臉被一個兜帽罩住,隻能看到他的嘴唇,好像在念着什麽。
他在咒罵嗎?
也許他有着親人與朋友死在那場浩劫中,而他就如同自己一樣逃脫了必死的結局。
所以他在咒罵,因爲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人類的立足之地。
那怪物的利爪已經将他包裹,下一刻他所有的一切都将會開出一朵紅色的花朵。
高文看到了機會,一個陌生人用他的生命爲自己創造的機會,他沖了過去,就如同張開的弓發射出的利箭。
但他并沒有沖上那個村莊,而是沖向了那個人,他用盡自己的力量,風聲在自己的耳朵掠過,那不過幾十米的距離在兩秒鍾之内自己就可以到達。
他會将那個人推開,避免他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生命都是寶貴的不是嗎?
“然後呢?我會放棄自己的生命吧。”
高文這樣想着,無論怎麽樣,用一具屍體換一個活生生的人,總是劃算的買賣。
那人也發現了高文,在第一秒鍾他轉過頭,似是有些驚訝。
第二秒,高文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漂浮在半空,雖然還保持着奔跑的姿勢,但四肢沒有一點在土地上。
那人還在念着什麽,他周圍的力量已經在收緊,那怪物即将捏碎他的身體。
“嗷!”
誰,這是誰的吼聲?
那力量在迅速的消退,就好像一隻手碰觸到了剛燒開水的水壺,一下子就縮了回去。
同時那人的嘴唇也停止了蠕動,他将右手張開,籠罩住那個怪物。
那怪物似乎在恐懼,它飛快的後退着,用着比撲過來是快的多的速度。
但那隻手的速度更快,它抓着那怪物猛的收緊,就好像那怪物平時做的那樣。
接下來的情況,高文也沒有看到,可怕的沖擊波震蕩着他的腦袋,使他昏迷了過去,他似乎看到那整座村莊都崩塌成了破碎的磚石瓦礫。
但那怎麽可能呢?那隻是一個人類而已。
在昏迷的這段期間,他似乎看到了很多的人。
有自己認識的人,他們同自己喝過自家釀的麥酒,在山上狩獵過野豬與羚羊,甚至于豺狼和野豬搏鬥過。
那座山上沒有獅子或者老虎,更沒有龍什麽的,豺狼與野豬已經是十分兇猛的生物,對付他們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就連國王也不能例外。
還有自己不認識的人,他們的數量更多,在自己的身邊聚集着。
無論是自己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高文。
那些人從四面八方而來,向着同一個目标而去,高文不知道那個方向通往哪裏,隻好站在原地。
可站在原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些人似乎形成了一股巨浪,不停地将自己推離開原本的位置,高文需要耗費很大的力量才能走回原地。
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他想詢問,卻不知道問些什麽。
突然他看到了一個背影,那似乎是一個他熟悉的姑娘。
高文在擁擠的人群中用力的推搡着,擠到那姑娘身後。
“吉娜!”
他喊着,“吉娜!”
那姑娘并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向前走着,高文拍着她的肩膀,可她渾若無感。
又花了些力氣,高文來到了那姑娘面前,可他愣住了。
那女孩明顯以不再是活生生的人類。
她的手臂殘缺,很多地方都能夠看到骨骼,衣服也都是血污。
她的臉被頭發遮住,高文沒有撩開它們,因爲他記起來了,記起來了這個女孩,當時他就在她身邊,在自己劈倒了兩頭怪物之後,另一頭怪物越過自己,撲倒了這無辜的女孩。
他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絕望。
她是個很好的姑娘,十分的溫柔與善良,可現在,她已成了一縷魂魄,沒有意識的遊蕩在這個不知名的空間之中。
高文痛恨這個時代,也痛恨自己,爲什麽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他們,即使他知道人類的身軀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對抗那些怪物,而且自己已經爲他們報仇了。
可那就應該放下嗎?
不。
他們再也不會回來,即使并不是因爲自己導緻了他們死亡,但他們就死在高文面前,那一雙雙眼睛就那樣看着他。
他們的時間定格在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他們在想些什麽,他們會原諒我嗎?
高文不知道,他倒在地上,周圍的人群依着他的形狀空出一塊距離。
他閉起眼睛,不忍再看他們。
他拼命的呼吸着,希望能夠平複自己的心情。
他的心髒不再跳動,他的血液不再流淌,他與他們一樣,不過是死亡的靈魂,苟延殘喘的留存在這世間。
這是上帝對自己的懲罰嗎?
不會的,上帝是寬容的主。
但這又會是什麽呢?
高文覺得自己流下了眼淚,上一次哭泣似乎已經是前世的事情了。
他現在的身體無法流下眼淚,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水分可以變成眼淚,也沒有器官可以制造眼淚。
腳步聲漸漸遠去,他知道自己即将醒來,在現實的世界,自己又将會面對什麽呢?
他聽到了一陣樹枝被火焰燃燒所發出的聲音,不時的還會有火星迸濺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