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長孫紅绫和艾麗兒聊了很多。從各自的身世一直到長大後的各種經曆。長孫紅绫始終對無愧于心四個字無法釋懷,她也問過艾麗兒,當初他們進碎葉城,一口氣就殺了五六個突厥人,而那些突厥人隻是來做生意的,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把這些人處死,寒煙是否有愧,寒煙這樣的行爲和當初高宗處死長孫無忌一家又有什麽區别。
這個問題十分尖銳,艾麗兒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長孫姐姐,這個問題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但從我的角度,爲了自己活着,爲了這滿城五千多人活着,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殺了那五個人,所以我無愧于心。”
長孫紅绫一臉苦笑,其實她明白,換做是她也會那麽做。長孫紅绫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多年的江湖漂泊也讓她習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但今日不知怎麽了,竟然有些糾結起來。
“也許你說的對,有些事我們隻能無愧于自己的心。”
長孫紅绫一聲歎息,世間的所有事又豈是一個對錯可以分清的。武則天對長孫無忌一家的迫害站在武則天的角度也許是必須和正确的,但對于長孫紅绫來說,複仇是她這一生唯一的目标。
長孫紅绫得名師傳授武藝,但武功修爲僅僅達到江湖一流高手的水準。皇宮乃是龍潭虎穴,其中不乏有很多超一流高手,即使是她的師傅天下五大高手之一轉輪明王楚還玉都不敢獨闖禁宮,更何況她。本來複仇遙遙無望,但在那日酒宴上寒煙一首《俠客行》竟然解開了多年的心結,讓她的劍術境界一下突破到大劍師級别。
自此之後,長孫紅绫知道自己欠下了寒煙的人情,這份人情不僅僅是對自己的幫助,更多是給她複仇帶來了希望。她會在人群中悄悄望他一眼,也會坐在小院中安靜的聽他講故事。他的臉上永遠帶着自信的微笑,盡管他不能修煉内功,但他依然每日堅持鍛煉,自己去尋找一條修煉之路,他一個人在城牆上練功,遠處的角落裏,長孫紅绫一直看着他。
第二天清晨,天空開始飄零着小雪。寒煙舉着一把油紙傘,另一隻手裏提着一個燈籠站在小院中等候艾麗兒,對面的房門打開,走出來的赫然是長孫紅绫。長孫紅绫依然是黑衣黑紗,修煉内功的高手可以寒暑不侵,所以至今長孫紅绫的穿着還很單薄。
寒煙有些詫異,艾麗兒這個習慣已經持續多年,不知今日爲何來的是長孫紅绫。
長孫紅绫走到寒煙身前,頭壓的很低。
“艾麗兒有些不舒服,今天下雪恐怕也看不到日出,所以。。。我去練練劍,你是不是也要去跑步練拳?”
長孫紅绫一句話說的結結巴巴,寒煙不明白一向冷峻的長孫姑娘是怎麽了,難道是天氣寒冷凍的?
“啊,哦,好好,一起吧。”
寒煙将手中的油紙傘朝長孫紅绫頭頂挪了挪,二人并肩一起走出了府邸。房間内,艾麗兒透過窗棱看着院中的一切,悠然的歎了口氣。
“長孫姐姐,希望這個男人值得你喜歡。”
艾麗兒身體并無不舒服,隻是她找了個借口讓寒煙和長孫紅绫有一些獨處的機會。女人是自私的,但女人又是最富有同情心的動物。她敏銳的察覺到長孫紅绫對寒煙的感情變化,所以她由心的希望長孫紅绫可以和寒煙有一段美好的回憶。
長孫紅绫爲自己做了很多,從她當初爲了自己冒險躲過突厥大軍的圍捕來到碎葉城就可見一斑。兩女相識數載,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誰希望長孫紅绫能過的開心一些,艾麗兒必是其中一人。
“哎,爲什麽我會感到一絲的難過,難道這就是吃醋的感覺?”
艾麗兒自怨自艾,這種酸溜溜的感覺她也覺得不舒服,她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如果說真有什麽解釋,她就告訴自己這一切她并不後悔,畢竟自己和寒煙沒有婚約,算不上有什麽關系。
寒煙和長孫紅绫走出府邸,天空飄下的雪花越來越大。寒煙穿的很厚,不但棉衣棉褲包裹着,外面還披了一件熊皮大氅。長孫紅绫始終是黑色單衣,她内功深厚可以抵禦嚴寒,一陣寒風吹來,黑色的面紗差一點被吹走。
寒煙用油紙傘爲長孫紅绫遮雪,長孫紅绫并沒有拒絕寒煙的好意。不一會,寒煙的半邊身子已經落滿了積雪,頭發上也積壓了厚厚一層雪花。
兩人來到城牆上,此時冰封萬裏,一望無盡的西域草原全部變成了冰雪的世界。寒煙想起了一首詩,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這樣的冰雪天,遊蕩在草原上的突厥人,想必早已經撤軍了吧。
烏勒王子帶領五千精銳趕赴于阗,從于阗又前往龜茲。這一路必然會和突厥人發生碰撞。按照寒煙的囑托,不出意外烏勒定會完成任務,趕走沿途埋伏的突厥人。
這一路行程,如果順利的話也需要50天左右。寒煙掐指一算,此時僅僅過去二十天不到,加上如此寒冷的暴風雪,烏勒等人如果要回來恐怕還需些時日。這段時間,武延豪和六國王子将軍打成一片,彼此間稱兄道弟好不熟稔,除了這裏有昭武九國從來沒有吃到的美食,更有寒煙精彩生動的故事可聽。
寒煙對着東方遠眺的一會,此時漫天風雪,太陽似乎也躲在地平線下不敢出來。長孫紅绫從袖子下面遞過來一瓶溫酒。
“給,艾麗兒給你準備的。”
寒煙接過酒,感受着上面的溫熱。長孫紅绫衣着單薄,身上的溫度不足以溫暖着酒瓶,想來是長孫紅绫用内力的作用。
“謝謝,有勞艾麗兒,也有勞你了。”
寒煙接過來喝了一口,這已經成爲他的習慣,每日開始鍛煉都會喝一小口酒,不但可以暖和身子,更可以讓自己的身心松弛下來。
“那,我先去跑步熱身啦?”
寒煙對長孫紅绫說,他在長孫紅绫面前一直規規矩矩,一來長孫紅绫武功高強,寒煙生怕自己哪裏說錯話得罪了她。二來長孫紅绫以面紗遮面,這就給人一種拒之千裏的感覺。
“嗯,去吧。”
長孫紅绫低着頭沒有看他。
寒煙脫下大氅,本想放在牆角,可回頭看到長孫紅绫穿的那麽單薄,心中也有些不忍,于是将手中的油紙傘先遞給了長孫紅绫,接着又将大氅張開,輕輕的披在了長孫紅绫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