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苕不提起斷手之事還好,一提起這件事,張豐的情緒就開始不穩定。
一雙靈活的巧手對于廚師來說是制勝的法寶。手廢了,就等于廢了廚師心中的夢想與幻想。
“你是我的父親,是我的師傅,卻一手将我的未來斬斷!你知道嗎,我隻是用一隻右手就能烹調百香樓絕大部分的菜肴,就隻有快炒的菜式我沒有辦法做出。我相信,隻要我的左手恢複,我一定會超越你現有的成績。”
張苕握着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你的天賦絕對不在我之下,但是你鋒芒畢露,不懂得收斂,終究是被人當成一把利劍,刺傷無辜的人。”
張豐哪有這麽容易解決,他拿着那雙被秦蓁蘭折斷的筷子,遞給張苕,沒有一絲感情的說:“你自願割斷手筋,我就選擇原諒你當年的行爲。”
張苕主動伸出手想要接住筷子,沒想到張豐一個手滑,筷子滾落在地。張苕心裏也不想失去自己的左手,所以他并不打算彎腰撿起筷子。張豐冷漠的看着他的父親,嘲笑道:“你害怕斷了手筋之後就不能夠繼續當廚神?你心中還是放不下虛榮。爲了闖出一片天,你東抄西拼,弄出一本假的菜譜,甚至爲了方便抄襲,借用禦廚的身份開辦比賽。你不配當廚師,更不配禦廚之名。”
最後,張豐撿起地上的筷子,徑直往父親的方向刺去。秦蓁蘭看見情況危及,迅速彙聚内力用火焰掌的火焰燒斷木筷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父親就是這位人人敬仰的張禦廚親手殺死?那盤讓人欲罷不能的七彩糕,實際上是摻有慢性毒藥的劇毒之物。”
張豐将秦勤的死歸咎于他的父親。
“我的父皇是死在林家人手上,和張禦廚無關。”
張苕沒有想到秦蓁蘭已經清楚的知道先帝秦勤之死。他心中的負擔自然而然減輕,他跪在地上,向秦蓁蘭行禮,說:“公主,臣當年迫于無奈,才将有毒的糕點呈現給陛下。我知道陛下是一位好君主,所以我并沒有完完全全使用兇手給我的雙心草入馔。”
張豐眼見秦蓁蘭要将此事翻篇,立刻抓住秦蓁蘭的手,非常認真的勸她不要原諒對方:“公主,先帝的死并非他口中講訴的這麽簡單,裏面還有一個重大的隐情!他口中的兇手不是姓林,而是姓……”
秦蓁蘭扶着即将昏迷的張豐,着急的追問:“那個人究竟是誰?你沒有回答完我的問題,我不允許你死!”
鳳鳴看着張豐已經咽氣,立刻上前分開二人,讓顔如玉有機會安撫秦蓁蘭的情緒。秦蓁蘭的情緒波動太大,影響到腹中的胎兒。
“如玉,我的肚子好痛。”
顔如玉扶着秦蓁蘭坐在椅子上,發現她剛才站過的位置有鮮豔的血漬。這些血液并非來自死去的張豐,而是從秦蓁蘭的雙腿間流出。
“公主,你要堅持。我現在就帶着令牌,去給你找大夫。”
張苕看見那塊純藍色的令牌,立刻制止顔如玉愚蠢的行爲。顔如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房中不停徘徊。
“張禦廚,現在人命關天,你還是讓我去找一下大夫。”
張苕态度堅定的說:“秦國内部每一家醫館都是他的消息中心,你們如果想保留公主腹中的胎兒,就不能到醫館求診。”
張苕讓關大廚到百香樓外找一名經驗豐富的穩婆,讓她處理秦蓁蘭的問題。鳳鳴一早覺得這個孩子是個累贅,早點将他送走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秦蓁蘭緊張孩子的模樣,讓他的心又開始融化。
穩婆将場上的男性全部趕出房間,關上木門,認真的檢查秦蓁蘭的身體。她看見秦蓁蘭臉色發白,頭冒虛汗,搖着頭對秦蓁蘭說:“我還是建議你們去找個好一點的郎中,免得以後身體落下毛病,影響下一個孩子。”
“公主,這件事你想怎麽處理?我們要不要聽穩婆的意見,将孩子拿走?”
秦蓁蘭死死的抱住顔如玉,聲淚俱下的說:“如玉,我不想放棄他。這個孩子身上流淌着秦氏的鮮血,是我最後的一個親人。”
穩婆看見孕婦态度如此堅定,就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紅色的小紙條,遞給顔如玉,讓她去準備紙上的物品。
鳳鳴看着紙上的方子,小聲地說:“公主喝了這碗藥真的有用嗎?我還是當一回惡人,帶着公主逐家逐戶的拍門,我就不相信沒有一個郎中不願意開診!”
“公主身上有東海山主的令牌,沒有人會拒絕開診,但是他們隻會開方确保公主的安全。以公主的性格,你覺得她會不會記恨你們?”
鳳鳴不再多言,帶着方子和張豐的屍體一起走到樓下。他看見掌櫃此刻還在前台算賬,就讓他聯系義莊準備處理張豐的屍體。之後,鳳鳴潛入一家藥店,打開藥櫃撿好需要的藥物,然後将錢币放在櫃台上,轉身又回到百香樓。
他走到廚房拿起藥壺準備生火熬藥,路經中庭的空地時,正好看見仵作在處理張豐的屍體。仵作的一句話讓鳳鳴的腳步停留在原地。
“仵作,麻煩你再講一遍屍體身上的傷疤。”
仵作撿起地上還沒完全融化的碎片,交給鳳鳴,他說他從來沒有見過用冰雪當做殺人武器的情況。
“我見過,還不止一次。”
鳳鳴知道張豐口中的他是指東海山主秦岚。難怪在秦蓁蘭胎像不穩的時候,張苕甯願找普通的穩婆也不願意到醫館求診。
顔如玉見鳳鳴遲遲沒有端藥上樓,單獨留下穩婆和秦蓁蘭,也往樓下走去。
“鳳鳴,我要你熬的藥你熬好了嗎?”
鳳鳴拉着顔如玉走到一旁,小聲的說:“你不要聲張,秦岚還在附近。公主的藥我已經煮好,在廚房的竈台上。你給公主服藥之前先讓穩婆檢查一下,我還是有點擔心會出問題。”
他說完之後,一個閃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顔如玉端着安胎藥走入鴻雁廳,發現穩婆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