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面館關門之後，羅奶奶也忍不住數落了兒子一頓。
她就回村去拿點薄衣裳，回來方如珍就回省城了，一問頑頑知道是兒子不留人家，這可把老太太給氣壞了。
送上門的好媳婦，怎麽就給氣走了呢？
“大海你都這把歲數了，怎麽這麽不省心？你說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做事兒怎麽就那麽磨叽？人如珍多好的姑娘，不嫌棄你結過兩次婚，不嫌棄你帶倆孩子，也不嫌棄你沒什麽錢，這樣的好姑娘打着燈籠都找不到哇，你居然還不麻利兒把人娶進門。”
羅奶奶越想越氣，忍不住一邊數落一遍啪啪照着兒子的後背就是倆巴掌。
羅大海悶聲不吭地挨訓，挨打了也老老實實地受着，眼睛直愣愣地瞅着眼前的桌子，不知道想啥呢。
“你當初非得娶頑頑她媽那個勁兒哪兒去了？！現在怎麽成了慫包了？咱條件不好怕啥，隻要如珍是心甘情願的，你把人娶回來，一心一意地對待人家，不就成了？我看得出來，那姑娘心裏一直有你，不然也不會拖成了老姑娘。你就忍心這麽繼續耽誤着她？你心啥時候變這麽狠了？”
羅奶奶最見不得兒子蔫兒了吧唧，三扁擔打不出一個屁來的熊樣，氣得嗓門兒都高了起來。
不得不說，還是當老娘的最了解自己兒子。
你要是從他的角度出發去勸，指不定他根本想不通。但你要從方如珍的角度去分析，羅大海不回應她的感情，會給她帶來諸多的傷害，羅大海聽了就有點坐不住了。
“哼，你是不是看那姓佟的總來找機會接近如珍，心裏别扭，不是滋味兒了？我告訴你，你可别犯傻。他稀罕如珍那是他的事兒，我看如珍半點兒都不待見他。”
羅奶奶看兒子的表情有了松動，她趕緊加把火。她真是要急死了，這麽好的兒媳婦要是讓敗家兒子給氣沒了，她得氣個半死。
“真的嗎？我看佟師傅條件挺好的，人也熱情。”
不像他，沒什麽文化，也不會說話。羅大海自怨自艾地想着，全然沒察覺自己說話帶着一股濃濃的酸味兒。
“你可拉倒吧，每次人家來你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當你老娘我瞎呀？”
羅奶奶都罵累了，喝了兩口水，順順氣兒。
她這個兒子，這輩子在感情的事兒上就沒整明白過。
頭一個媳婦兒，完全就是異想天開，門不當戶不對的，一腦子不切實際的想法。
可看兒子那麽稀罕頑頑媽，她心疼兒子，也就心一軟答應了。畢竟當時頑頑媽肚子裏已經揣着頑頑了，不讓進門也說不過去。
誰成想是個命短的，剩下頑頑沒兩年就沒了。
結果大海又爲了孩子，稀裏糊塗地娶了第二個，這第二個是簡直是個喪門星！對頑頑不好不說，還不幹人事兒。
這裏頭雖然有蔡巧英的不對，可也不能說大海一點錯都沒有。
現在總算了結掉糟心的婚姻，老天爺疼惜，讓方如珍來到他們家。
這是個近乎十全十美的媳婦兒，可兒子還是不懂珍惜，羅奶奶怎麽能不生氣呢？
天底下哪個當媽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把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偏偏這死孩子不知道真情可貴，非把人往外頭推。
“媽，您可别罵了，小心氣壞了身子。”
見老娘又喝水又順氣兒的，羅大海心裏愧疚，他都一把歲數了，還要老娘替他操心，實在不孝。
又想到老娘數落他的那些話，字字句句都敲打着他的心。
“少扯犢子！你要真怕我氣壞了身子，就不會做事這麽糊塗？”
兒子讨好的話，一點都沒打動羅奶奶，她恨鐵不成鋼啊，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被老娘突然站起來吓了一跳的羅大海，來了個戰術後仰，生怕老娘一巴掌揮過來。
“你躲個屁！你今天給我個準話吧，你對如珍到底有沒有心思？你要是對她真沒想法，那我以後也不惦記你倆的事兒了，省得我一把老骨頭還得操心。”
結果羅奶奶并不是想打人，而是逼問兒子的真實想法，她倒要弄清楚兒子究竟是個什麽态度。
要是真不喜歡人家方如珍，也就趁這次斷了人家的念想，别拖着人家了。
羅奶奶是講道理的人，盡管她很喜歡方如珍做她的兒媳婦，卻也知道感情的事兒不能勉強。
隻是希望兒子能理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不要誤人誤己。
被老娘這麽直截了當地逼問自己的感情走向，羅大海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可對上老娘那犀利的眼神，他躲無可躲，退無可退。
“我……”
“你什麽你？！喜歡還是不喜歡一句話，喜歡你就别吊着人家姑娘，不喜歡你也說清楚，好好給人道個歉，就這麽簡單。”
羅奶奶是個做事兒幹脆的，本來她是覺得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兒，她這個做長輩的能不摻和就不摻和。
可今天一瞅不行啊，她要是不敲打敲打大海，他這種不清不楚的行爲實在有點欠妥當了。
她能理解兒子的糾結，可站在方如珍的角度想，她不能接受兒子這種态度暧昧不明的做法。
就算是方如珍主動留下幫忙，要是爲她着想，大海也應該堅決地拒絕。
可能一時間會傷害方如珍，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從長遠的角度看，不給她多餘的幻想，才是替她着想。
“媽，您容我再想想。”
話已經說透了，羅大海不敢直視老娘的眼睛，他覺得老娘說的對，他這樣不明确表态，實在不應該。
不能因爲他的懦弱，就讓如珍飽受折磨。
“你想什麽想？這麽長時間你都沒想明白，我可不信你再想能想清楚。我就問問你，明兒如珍要是嫁給姓佟的，你啥感覺？”
強忍着把羅大海一巴掌拍飛的沖動，羅奶奶心裏默默告訴自己這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才勉強不動手。
她啓發性地問了一個問題，希望能讓羅大海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我！不，如珍她不會嫁給佟師傅的！”
不得不說，最了解羅大海的是他老娘。稍微這麽一刺激，羅大海心裏就說不出的苦澀。
“就算不嫁給姓佟的，也可能嫁給姓鐵的，姓呂的。你不娶，她就會嫁給别人。”
老太太當做看不到兒子一臉的難過，雲淡風輕地繼續下猛料。
說的話一點毛病沒有，可不嘛，你羅大海不娶人家方如珍，以後方如珍嫁給誰就與你無關了。
這下換成羅大海騰地站了起來，情緒有些激動，光想到如珍以後成爲别人的妻子，他就腦袋嗡嗡作響，無法接受！
“媽！我想去省城一趟。”
許是嫉妒讓他認清了自己的心意，羅大海發現接受自己對如珍的感情，他心裏暢快多了。
一旦想通，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如珍，告訴她自己的真實感情。
“你看現在都幾點了？要去你明兒起早去，但别急着把人接回來，讓她在家多伺候伺候她爹。”
人精似的羅奶奶一看就明白兒子想通了，臉上終于挂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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