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八第二夜-暴雨



同樣是何水的帳篷,同樣的作戰地圖旁邊,昨日七人卻變成了今天的六人。

何水的臉色難看,喬敏與另外兩位聖徒初階的臉色也很難看。兩位黑紗蒙面的強者站在旁邊冷眼旁觀,其他人互相猜忌。

“我昨天和南匡分開之後就各自回了帳篷,他也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

喬敏說完,爲了洗清自己的嫌疑,特地加了一句:

“我一整晚都在自己的帳篷沒有離開過,我帳篷中的兩個侍女可以爲我作證。”

然而其他人都用看白癡一樣的目光看着他,以喬敏的修爲,想要在兩個侍女熟睡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帳篷簡直太簡單了。這個不在場證明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看什麽…我昨晚和兩個侍女,折騰了一晚上,那兩個磨人的小妖精…不信你去問他們…”

喬敏急了,大怒道,臉色漲的通紅。

“哼,誰知道那兩個小侍女是不是被你威脅收買了,你的人說的話肯定是有利于你的咯。”外來的一位聖徒初階開口道,“而且以我看來,就屬這位喬敏兄的嫌疑最大。想要悄無聲息地殺掉一位聖徒初階,而且還是在領主和兩位先生的眼皮子底下,除非是熟人作案忽然暴起出其不意才能夠不發出一點聲響。如此想來,喬敏兄,你還真的好好解釋解釋。”

“元亨!莫要欺人太甚!”

喬敏戟指這個外來名爲元亨的強者,手指微微顫抖,極度的憤怒。若不是有兩個蒙面人在此鎮壓,恐怕喬敏早就出手了。

“我前兩日,發現南匡和喬敏二位鬼鬼祟祟地往隊伍後面走。當日我沒太注意,現今想起來甚是可疑。”

與元亨一起來的另外一位名爲笸籮的強者這個時候忽然沉吟道。

笸籮的話一出口,喬敏的臉色就白了一下。蒙面胖子和何水都注意到了喬敏的神色變化,何水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厲聲喝道:

“喬敏,怎麽回事還不從實招來?”

“我…我沒有…領主,我們隻是往後勤去弄了一些能量晶,沒有幹别的事情啊。南匡真的不是我殺的,他修爲跟我一樣,我想要悄無聲息地殺掉他,根本辦不到啊。”

喬敏驚惶地看向何水,希望他念在往日舊情幫自己說幾句話。今天要是殺南匡這個罪名扣在他的頭上,不說何水會如何,兩個蒙面人就不會放過他。大戰前夕,還未開戰便折損了一員大将,整個戰略部署都會爲之而白費了。

何水還未說話,就聽元亨得理不饒人地繼續道:

“就是喬敏,定是他二人分贓不均,喬敏又怕事情敗露,這才對南匡痛下殺手。我就說最近的能量晶供應怎麽少了許多,還以爲是何水領主厚此薄彼,卻沒想到是被這兩個人給私自吞沒了!”

“至于說什麽修爲相當,悄無聲息地擊殺辦不到。那南匡對你毫不設防,你忽然發難攻其要害,料想那南匡根本反應不及…”

“夠了。”何水忽然開口打算了元亨,臉色十分難看,這二人已經越來越不将他何水放在眼裏了。南匡喬敏再如何也是他何水多年的心腹,哪怕今日與蒙面人走得很近,哪怕他們私下裏有些不檢點,那也是他何水的人。

元亨和笸籮借機發難,恐怕想要針對的不是喬敏,而是他何水吧。想要借着這個機會從營地裏壓榨出更多的修煉資源,真當他何水看不明白麽。

“元亨先生,指控别人,最好還是拿出有力的證據。不然你這般咄咄逼人,我可要懷疑你是否是别有用心,刻意破壞營地的團結氛圍了。”

何水終究還是拿出了多年的領主氣勢,環視一眼,見一胖一瘦兩個蒙面人都沒有什麽表示,于是繼續說道。

“今日發生這種事情,是我們北水的一大損失。既然大家都聚集在這個營地,那就應該互相信任,互相合作。南匡與喬敏相識多年,我相信喬敏斷然不會因爲一時的貪念而痛下殺手。而且,喬敏有多大的本事我是知曉的,他真做不到悄無聲息地擊殺南匡,還不洩露出一點點能量波動,連我與二位先生都無法察覺。”

“如果真按你兩位的想法去猜測,這個營地裏最有嫌疑的不應該是你們二位嗎?對營地的能量晶分配一直心懷不滿,甚至是嫉妒…你二人昨晚散會之後,有人看見你倆密謀,以你二人合力,想要擊殺南匡應當是輕輕松松吧。”

何水字字誅心,開始将矛頭指向元亨與笸籮。二人面色不變,隻是一臉戲谑地看着何水。

元亨更是直接出言嘲諷道:“昨夜我二人密謀了如何一起對付帳中名器,怎麽,領主大人也想一起來研究一下?你早說就是,我二人也不是那小氣人,直接讓給領主大人享用即可。”

“哈哈哈…”

元亨狂悖大笑,笸籮也跟着譏笑連連。

何水雖怒,卻并未色變,更未動作,隻是冷哼一句無恥之輩,甩袖背手不言。

“行了。”

蒙面胖子發聲了,也許是不想再見兩方争論,也許是心中有了自己的計較。接下來的話,證明了是後者。

“我相信四位都是清白的,關于那個殺人兇手,我也有了一些眉目。既然那賊人兇手如此嚣張,說不得前方還有陷阱在等着我們,不如在這山清水秀的沐橙山再停留兩日,且看下一步發展。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爲止,我二人定會給大家一個答複。”

“這怎麽行,咱們都在營地裏,萬一那人再次出手…有二位先生在,咱們肯定都是安全的。”

元亨差點沒激動得跳起來,卻被胖子冷冽的目光吓得立馬改了口,話鋒一轉變成了舔狗。

胖子目中的冷冽一閃而逝,似乎從來都不曾出現過一般,笑呵呵地拍着胸脯說道大家放心有我在保證你們安全之類的話。

命令傳出去,營地原地休息兩天,大家酌情伐木打獵,就地取材盡量減少軍需消耗。

見不用走了,大部分不知情的士兵都松了一口氣,紛紛伐木造屋,一副要在這裏常駐的姿态。

一胖一瘦兩個蒙面人走在營地裏,細細地查看着這臨時軍營中的一切,希望能夠找到一絲蛛絲馬迹卻一無所獲。

“你曾說,那疑似黑白營地之人潛入了鐵礦深處,被你撞見?”

胖子和高瘦男走在一起,忽然頓步問道。

瘦高蒙面男點點頭,“那人斂息之法極爲高明,若不是沒什麽防備被我直接撞見,我還真不一定能夠發現他。”

“當日我隻是感覺礦區之中有些不妥,心血來潮下去查看,沒想到還真能碰到點東西。我與他交手一番,他的劍是一柄骨劍,與傳聞之中的陳少陽所用的骨劍有八分相似。不過當時的情報顯示,陳少陽一直在黑白營地之中沒有離開,故而不敢确定。”

瘦高男子細細回憶着當日的細節,而後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既然你都說了他速度極快,那單人往返與大風鐵礦和黑白營地想必也用不了多長時間。我現在對這個陳少陽越來越感興趣了。”

胖子停頓了一下,揮手布下一道精神力屏障低聲說道:

“聽聞此人和那個藏頭露尾的神教也有些瓜葛,當日曾有一隊神教武士押送了一批奴隸進入黑白營地。”

瘦高男子聞言目光閃爍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

“聽聞,神教有一個使者流落在外,他們一直都在尋找,莫非就是此人?”

“那可說不準。”

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态分明就是老神在在的笃定樣子。

“所以咱們去撩撥一下他,萬一有什麽發現,報告上去也是大功一件。你沒有發現這片區域内,最近爆發的事件有點多嗎?自從這個陳少陽出現以後,本區域内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不管是異族,西羌候,還是下面的小營地都爆發了規模不一的沖突,我甚至聽上面人說聯邦中有不少人都把手伸進了這片區域,似乎在尋找一台古機甲…”

胖子摸着肚子,将自己憋了很久的情報一一抖露出來。

瘦高男一臉無語地看着他,想不明白同樣的權限等級,爲什麽胖子就能知道那麽多的消息,而自己卻除了任務内容一無所知?

“嗨,知道你是個呆瓜腦袋,所以你跟着哥,保證吃香的喝辣的,明白不?”

胖子走到瘦高男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瘦高男一臉嫌惡地将胖子的肥手拍掉,想了一下,問了一個他自己也比較關心的問題。

“所以,你确定兇手就是陳少陽?一個領主,放得下身價來做殺手的肮髒活計?若真是這樣,那這個陳少陽也沒什麽威脅,格局太小了。”

瘦高男子一臉不屑,認爲陳少陽如果甘當一個刺客殺手的話,基本是沒有前途的。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身負整個營地人的命運,卻跑到了敵營之中搞刺殺的小動作。他就沒有想過,一旦刺殺失敗,整個營地就會不戰自潰嗎?

一個短視之徒罷了。

瘦高男心中已經給陳少陽下了評語,又聯想到大風鐵礦碰到的人可能是陳少陽,更加的不屑和輕蔑了。

胖子卻不以爲然,心中充滿了對陳少陽的好奇。胖子看來,管他刺殺還是正面戰鬥,隻要能夠解決威脅那就行。

陳少陽敢這麽做,說明他對自己的實力極爲自信,而且效果也很明顯。因爲這麽一件小小的事情,北水營地軍營中的幾個聖徒強者已經離心離德,雖然以前也沒有同心協力過,但至少維持着表面的關系。

現如今,表面關系也破裂了,這些人就更加不可控了。

陳少陽還未開戰,竟然就已經在博弈之中占了兩手先機。這一計雖然是行險,成功之後收益也是巨大。

至少北水因此損失了一名聖徒強者,北水一方本來高端戰力強過黑白的态勢就這麽被消弭了。還有那些看不見的影響,比如心生異心的元亨笸籮,如果今晚再死一個人,不管是誰,剩下的人恐怕就都要被吓破膽了。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胖子思慮着這一切,不由地感覺頭皮發麻想要拍手稱快。

陳少陽啊陳少陽,你有妙計,我就沒有後手?你算到了嗎?

胖子在心中和陳少陽隔空對話,極爲興奮。

時間緩緩推移,到了下午的時候天空陰沉起來,陣陣涼風吹來,似乎有一場風雨正在醞釀。

按理說西南道這片區域入冬之後是不會有暴雨的,但天氣始終是天氣,并不爲常識所左右。傾盆大雨說來就來,将整個北水軍營澆了個通透。

中層的軍官們忙亂地指揮隊伍開始進行防雨設施搭建,軍需物資可不能被打濕了。重中之重是口糧,然後是軍械彈藥。

軍械彈藥被打濕了還可以弄幹了再用,炮彈子彈一般都有一定的密封性,隻要不長時間泡在水裏就沒問題。軍糧要是被泡過了,哪怕現在已經入冬,也會很快腐壞。西南道的天氣可稱不上寒冷,軍糧的保存殊爲不易。

大雨之下,本來光鮮無比的七頂帳篷也變得肮髒不堪,無數泥點子搭在外面的防雨油布上看起來令人惡心。

随着大雨,還有冬雷陣陣,明晃晃的閃電經常能驚得膽小的士兵兩股戰戰。

帳篷内,各自獨處的聖徒強者們手把着自己的兵器,随時防備着四周。隻要有任何人敢于靠近都會被第一時間格殺,包括那些本來極度受寵如今卻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小姑娘們。

元亨早早就睡下了,寬大的被子下面似乎還躺了另外一個人。但隻有元亨知道躺在他身邊的可不是什麽小姑娘,而是跟随他征戰多年飲血無數的大劍。

不但他暗藏兵器,全神戒備,連兩位蒙面強者也巡梭在外面,隻等那個殺人兇手露出破綻。

今晚,隻要他敢來就叫他有來無回。

忽然,一道驚雷響起,伴随着刺目耀眼的閃電映出一道籠罩在帳篷油布上的身影。

“何人?”

元亨斥咄了一聲,卻發現自己的視角有些不對勁。

他變高了,還看見了牆角兩個侍女驚恐的眼神。

元亨很疑惑,想要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怎麽了,卻辦不到。

撲通,頭顱落在臨時鋪設的木地闆上發出一聲脆響。元亨保持着剛剛坐起姿勢的無頭身軀這才噴出一道血泉。

啊~

同樣的尖叫在此響徹整個軍營。

第二夜,元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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