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從元亨的帳篷之中飄然而出,破開雨簾遁入黑暗之中。
雖然隻是一道一閃而過的影子,卻并沒有逃過胖子的眼睛。
“哪裏走?”
蒙面胖子一聲怒喝,空中紛紛揚揚的雨絲似乎都爲之一震,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飄落。
胖子雖然身體胖,速度卻着實不慢,宛如離弦的利箭沒入黑暗,追着那道黑影而去。
“找到它了,他在往東,速度很快,你趕緊攔截。”
胖子一面飛馳在雨幕之中,一面按住自己的耳廓部位,輕聲說道。
原來那一直戴着從未離身的黑色面紗,還有通訊功能。在黑暗大地,能夠使用的通訊設備少之又少,除非是特制的,現有的通訊設備很多都會受到複雜的能量環境幹擾。
黑暗大地又不具備建立量子通訊基站的條件,也沒有可以覆蓋到的衛星通訊,所以遠距離通訊十分困難。他們隻能通過十分原始落後的短波無線電,一截截地發送情報和命令。根本做不到即時通訊。
這兩個蒙面人帶着的這套即時通訊設備,已經可以說價值連城了。
“咦~不對,靠,老子跟丢了。”
胖子追着前方的黑影,忽然看到對方停了下來,神戒備地上去一看。哪裏還有什麽人,隻是一個虛影罷了。
追了七八分鍾,最後還是被對方給逃了。那速度真的和瘦子描述的一樣,快若鬼魅。對方一旦使出真本事來,自己還真就死活追不上…
不對,既然對方速度那麽快,爲何自己還追了七八分鍾?
胖子臉色一變,正好這個時候在前面攔截卻什麽也等到的瘦高蒙面人也過來了。
“你诓我?人呢?就這麽跟丢了?”
瘦高個質問道,雖然之前在通訊頻道裏胖子已經說過了,卻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們兩個人夾擊一個人,前後距離不超過三公裏,都在他們的感知範圍之内,卻還是追丢了。此人已經不僅僅是速度快那麽簡單了。
“中計了,此人是個誘餌,恐怕營地之中有了什麽變化,得趕快趕回去。”
胖子一臉凝重,剛要動身,卻頓了一下。
“不行,你不能跟我回去。”胖子忽然想起了什麽,一種淡淡的危機感萦繞着他。他必須快速下決斷,否則恐怕很難度過這次難關。
長久以來,他就是靠着這種近乎預感般的直覺躲過一次次危機。
“阿蘭,幫我呼叫一個空中支援,代号七六三二,任務内容是在我打出信号的時候帶我走。”
“你确定?”
原來那個瘦高男子叫做阿蘭,是一個很女性化的名字。阿蘭眼神之中閃過一絲震驚,此刻的胖子已經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心态,反而變得十分慎重,那就說明事情真的已經非常嚴重了。
“如果很危險,那就不回去了呗,任務要緊。”
阿蘭開口道,話語之中帶着一絲憂慮。
胖子拍了拍阿蘭的肩膀,笑着說道。
“不回去那不是我的風格,本來是我自己做得局,現在被人家反将了一軍。也罷,确實是我太小看這片土地上的土著了。我已經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經過,但是還有一些疑惑想去解開。放心吧,隻要有空中支援,我一定能安離開的。你呼叫完空中支援,不要停留,直接前往大風礦場,守好那裏。你說得對,任務要緊,這次是我貪玩兒了,也小觑了敵手。”
“快走吧,再耽擱我怕你也走不掉了。”
他們離開北水紮營的地方不算很遠,五公裏不到,這個時候若是被陳少陽找來的話,恐怕就真的完蛋了。
胖子輕輕一推,阿蘭就被他推出去,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前進。
胖子縱躍在暴雨的叢林之中,沒有用能量驅散雨水,而是任由冰冷的凍雨砸在自己的臉上身上,浸在皮膚上帶走最後一絲溫度。胖子覺得自己需要靜一靜,反思自己是怎麽敗的,敗在這種可恥的小陰謀小算計之下。
他被算計了,被陳少陽算計了,也被何水算計了。
沒想到何水這個人,明面上優柔寡斷,沒有主見,沒想到到了這關鍵時刻卻忽然反戈一擊。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反水的呢?是在自己奪走營地大權的時候?
陳少陽又是什麽時候和何水搭上線的呢?是在大風營地争奪的時候?
爲什麽自己沒有察覺呢?胖子如此想到。他忘記了,他那個時候忙着帶着營地裏的幾個聖徒初階吃喝玩樂,各種新花樣。忙着在營地的女眷之中挑選出漂亮的侍寝,忙着計算自己需要加多少賦稅才能網絡更多的手下…
就這麽思緒萬千的,胖子很快就返回了軍營之中。
本來應該點着警戒燈火的軍營駐地靜悄悄的,隻有雨點打在長青的樹葉上的沙沙聲。
雨漸漸小了,胖子的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沒有絲毫猶豫地走進了駐地。
“怎麽?我出去一趟,回來就連燈都不給留一盞了?”
“怎敢怎敢…”
随着何水的聲音響起,營地裏七個帳篷的燈光依次點亮,很奇怪,依然很安靜。
隻有何水一個人從笸籮的帳篷裏出來,身上散發着濃濃的血腥味,一臉笑容。
“解決了?”
胖子和何水隔着黑紗對視了一樣,似乎都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胖子輕笑了一下,問道。
“親手解決他們是不是感覺很爽?老實說我也很想解決他們,不過不是在這個時候,而是在我的遊戲結束之後。因爲他們在我看來,就如同豬猡一般,混沌、粗魯又愚昧。渾身散發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他們,隻配作爲工具,用完必須扔了無法二次利用的那種。”
胖子說完,頓了一下。
“本來你和他們沒什麽差别,不過今天晚上的事倒是讓我對你刮目相看,你已經從豬猡上升成了一頭寵物,有點像獵犬,又有點像不怎麽溫順的野貓。不管怎麽樣,都讓人舒服了不少。”
胖子朝着何水走了兩步,在空氣中嗅了嗅,似乎沒有聞到何水身上的臭味很開心。
“哼,在你眼中,我們這些人都不是人,你隻不過是在玩耍,而且是在用我們的性命和尊嚴玩耍,是在用我領地裏無數子民的生命和未來在玩耍…”
“打住,說那麽多幹嘛。陳少陽呢?既然都來了,不打算見一面嗎?”
胖子說着,從自己的腰間取下一個刀柄,輕輕一按,刀柄之中吐出刀身和刀臂。
接近兩米長的大關刀,被胖子扛在肩膀上,刀刃上攝人的能量屬性令人看一樣就有種要昏厥的感覺。
附帶屬性:斬能、破滅…
一把比瘦高個阿蘭手中的長刀等級還要高的能量武器,同樣在黑暗大地價值連城。同時,想要驅動這樣一把能量武器,恐怕需要使用者的實力無比強勁才行,至少按照氣息來看恐,需要聖徒高階乃至以上。
胖子扛着自己的刀,整個人都多了一種莫名的自信,看上去一掃此前的頹喪,恢複了部風姿,令人心折。
“好刀。”
陳少陽從帳篷的陰影處轉出來,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個巨大的影子和一道不弱于聖徒中階的兇獸氣息。
母鳄和如花都被陳少陽帶過來了,至于營地中的強者,陳少陽隻帶了坦克一個,現在就跟在他身邊。
胖子看見陳少陽,怔了一下,随即有些自嘲地道:
“沒想到最近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陳少陽,黑白營地領主竟然如此年輕。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聽說你有可能是來自聯邦,不知道是真是假?”
胖子盯着陳少陽,微微眯了眯眼睛。
“錯了,是黑白營地。不過聯邦這個稱呼我喜歡,以後說不定我會把黑白營地改成黑白聯邦,到時候就謝謝你的提議了。”
陳少陽心頭跳了一下,通常黑暗大地的人就算知道聯邦的存在,也會習慣性地稱之爲光明世界,與黑暗大地對應。這胖子一開口就是聯邦,幾乎可以确定是聯邦中人了。
“呵呵,你不承認也沒有關系,我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胖子也不在意,他有了自己的判斷,陳少陽如何答并不重要。十分自信,自信到了自負。
陳少陽給他的感覺就是,和黑暗大地土生土長的強者截然不同的。那是隻有長在聯邦土地上才能培養出來的平靜和教養,不像是黑暗大地的土著,每個人的眼底都有着一絲絕望和瘋狂。
“不過還是想問你,什麽時候和我這位何水領主搭上線的?”
陳少陽盯着胖子,發現自己的精神力竟然無法穿透他臉上那層薄薄的黑紗,想必又是什麽寶貝。聯邦真的是财大氣粗,惹人眼紅啊。陳少陽心裏在跑馬,嘴上答着話。
“在大風營地沖突的時候啊。”
陳少陽在笑,笑得有點得意和竊喜的感覺。
不知爲何,胖子很讨厭陳少陽的這種笑容。因爲這種笑容他再熟悉不過了,那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那是将一切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得意。這種笑容,曾經是他的專屬,今天卻易主了。
“在營地殺人那個,是你吧?”
“我堂堂一個領主,何苦要去幹那種勾當。”陳少陽嗤笑了一聲,“真正殺掉那些人的,是這位何水領主,而我們隻不過是從旁給他一點小小的幫助而已。”
所謂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陳少陽怎麽可能會真的屈尊降貴做這樣的刺殺呢?
雖然他覺得這樣很刺激很帶感,但是就算他自己想,他那些手下也不會同意的啊。
“哦~?”胖子意外了一下,看向何水,“沒想到領主的實力如此了得。”
“哼,殺幾個已經徹底堕落了的廢物而已。倒是你,還敢回來,就不怕被我等圍殺?”
何水冷哼,握緊了手中的長鞭,随時準備發難。
“我就是回來看看,是不是真的一切如我所料。這位陳少陽領主竟然能夠給人斂息,這份本事可是獨一份,但也不是無迹可尋,你可要小心了。”
胖子不理會何水,而是看向陳少陽。在他心中,唯一能和他的平等對話的人,隻有一個陳少陽而已。
“把你留下來,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這麽有自信嗎?是好事。”
長刀劈下,将刺過來的骨劍輕輕架開,二者一觸即分,身形交錯。
能量碰撞帶來的餘波在雨中斬出幾道空白,最後化成一道道水柱嘩啦而下。
沒有任何預兆,二人就如同極爲默契的切磋者,在同一時間選擇了出手。
胖子心頭再度驚了一下,大關刀的破滅屬性竟然沒有毀掉那把骨劍,斬能屬性也沒有破開陳少陽勁力之中那種黏糊糊讓大關刀不受控制的感覺。他征戰多年,這還是首次。
何水站在一邊,想要參戰卻根本插不上手。
這個時候的何水才感到絕望,原來他和陳少陽以及蒙面胖子之間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二人惡鬥,他竟然連看都不是很看得清楚。
兩人的氣息越打越強,短短三十秒内似乎已經交手了十餘招。然而何水的視角中,他們二人隻不過是一錯身即分開,那錯身的一瞬如同慢動作,分開卻又驟然拉快。
按理說,水能量親和的他這種下雨天就是他的天然主場。
可是,主場之中的雨水部被斬空了,連落下來都做不到,何水也跟不上二人的速度,隻能幹望着。
“你實力不錯,爲什麽要從聯邦來到這個肮髒醜惡的地方?你竟然還當了領主,一旦沾染了這個地方的領主之類的職位,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應該不是不明白。”
胖子忽然開口,手下卻不松懈,步步緊逼。
“這就不勞挂心了。我的事情可以不用管,要不然來說說你們在大風鐵礦裏挖什麽吧?我去看過了,那裏除了鐵礦似乎沒有什麽特别。”
“呵呵,這可不是你能摻和的。”
胖子劈出一刀,這一刀似乎比之前的力道大了很多,更像是一個警告。
陳少陽被逼退,感覺到胖子不善的目光,笑了笑。
“你不說也沒關系,反正大風鐵礦也是我的,我親自去查個明白。”
陳少陽退而複進,骨劍伸展隐有龍吟。